2.罪与交易

王单狂奔回到自己的住处时已经是深夜，他的大笑吵醒了许多人。

三楼的一扇窗户被猛的拉开，粗暴的大吼声响彻整个小区，“谁啊！睡不睡觉了！欠抽啊！”

王单狼狈的回到了自己蜗居的地下室，杂乱的床铺上他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样瘫在床上，手依旧在微微颤抖。

他的脑海里一幕幕莫名的片段闪烁，最后汇聚成一个虚幻的人影。

浅紫色的雾气凝集成一个身着宫装的女子，手持着一柄长杆烟斗，居高临下的看着王单。

“你，要杀谁？”

冷漠的音调不带一丝情感，让王单听的遍体生寒。

说起来很奇怪，这一切都是王单在脑海里看到的，可以归结为“幻想”。但这一切偏偏又是如此真实，真是的让王单无法去质疑，因为他赫然看到自己右手上的那块疤痕逸散出丝丝紫气。

王单尝试和自己脑海里的那个女子沟通，“你是？”

“你，要杀谁？”

女子依旧只是冷冷的这一句话。

王单尝试了很久，但得到的依旧只是一句冰冷的，“你，要杀谁。”

王单只得放弃尝试和女子沟通，但是他的这点小疑惑转眼就被报复的喜悦冲淡。

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终于可以让那个可恶的老板消失了！

翌日

王单整个人都笼罩在一件宽大的连帽衫下，躲在公司地下停车场的一个角落，目光阴冷的看着地下停车场的入口。

终于，他要等的人来了。

一辆高档轿车慢慢驶入，王单死死的盯紧了那个坐在驾驶室里令人厌恶的身影，“今天就是你的死期！”王单无意识的念叨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眼眸里隐隐有紫色的光流一闪而过。

轿车停稳，一个微胖的中年人走了下来，着急的看了一眼手表，急急忙忙的朝电梯走去。

就在电梯门要关上的时候一只手掌突然伸了进来，拦住了电梯。

中年人抬头看了一眼来人，只见一个穿着连帽衫，低着头，面容都隐在了帽子下的人走了进来。

中年人往电梯的一侧挪了挪，和那个人离的远了一点。电梯门关上，中年人焦急的看着手表，还有一分钟他就要迟到了，那是一场十分重要的会议，关系到他的公司近些时间的运作。

“你很着急？”

中年人诧异的看向了王单，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露出来一个职业化的笑容，“是啊，要迟到了。兄弟你也是公司的？好像没见过你”

王单缓缓抬起头，脸上表情扭曲，病态的笑着。“想起来我是谁了吗？”

中年人被王单的表情吓得连连后退，“这位先生，你冷静，一定要冷静。有什么难处咱们可以商量，今天出门急，没带多少钱，这个包里应该还有三千左右，里面还有几张卡，密码我都可以告诉你。”

说着，中年人直接把自己的手包丢在了王单的脚边。

这回轮到王单愣住了，所有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一言不发的看着地上的手包。

中年人看到王单愣住了，一边狂按身后的报警按钮，一边转移王单的注意力。“大兄弟，你一定要冷静，你还有大好的前途，我可以不报警，这些钱就当我和你交个朋友.....”

“你去死吧”

王单开口了，脸上所有的疯狂都褪去，面无表情，语气也是没有任何感情。

中年人脸色骤变，紫色的雾气萦绕在他的面部，在他的口鼻与耳孔间流动。

中年人面色扭曲，压抑的哀号声随着紫气的流动一点点挤压而出，眼眶慢慢干瘪，猩红的血液不要钱似的流淌。

中年人至死都没有想起这个人是谁。

“生命，多么美好的东西。”

王单恍惚的坐在自己蜗居的地下室，人生中的一切在他的脑海中一遍遍的走过，最后只留下那天晚上的经历，和今早中年人死前的挣扎。旁边老旧的电视机中正播报着通缉自己的新闻，脏乱的衣服丢的到处都是，地上潮湿的浸出了水渍。

手边的手机不知疲倦地响着，四十多个未接电话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人打的，只是电视上自己的悬赏金额无比刺眼。

王单的脑海中的画面不断重复闪烁，最后定格在一句话上。

“我这里贩卖你想要的一切。”

“交易，交易。交易......”

他好像已经没有选择了，王单自嘲的想着。

王单其实也认真的想过这一切，自己好像自从在那个店里坐下的时候就已经无法正常的去思考了。

王单后悔过吗？其实有的，在那天晚上走出那家店，在地下停车场，在电梯里，在中年人哀嚎的时候。

但是现在，王单却是没有后悔的想法了。他突然的明白，这个世界里，生命的不堪一击。

所有的生与死，都不是自己选择的，自己能选择的只有挣扎或者认命。

他怕了，后悔来源于对结果恐惧，这最原始的感情催动着他做出了这场交易里唯一正确的选择。

“我要完成这场交易”

王单对宫装女子说出了这句话，女子手中烟枪递到嘴边，深吸一口，慢慢吐出烟气。

那宫装女子脸上第一次有了表情，却是嘲讽至极的蔑视。她吐出的烟气飘飘荡荡却不散去，烟气指明了方向。

王单，没有选择了。

烟气蜿蜒，四周是深邃的黑暗，只有那烟气散发着幽幽的紫光，指引着王单前进的方向，远方一点昏黄的光芒若隐若现。

王单这次终于看清这家店铺的名字了，九方，一个歪歪斜斜的金属标牌被钉在老旧的铁门一侧，另一侧却是十分违和的点着一盏油灯照明。

铁门虚掩着，温暖的灯光溢出。

老板依旧捧着本书在那头也不抬，王单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坦然面对了，但他真正站在这家小店里的时候还是抗拒不了的恐惧。

坐在柜台后的那个人宛如一个无底的深渊，即便他此时一脸笑容的看着自己。

“老板，我想买点东西。”

王单左手死死的按着右手上那块正在发着紫光的圆形疤痕，直视着满脸笑容的老板。

但是那老板满脸笑容的说出了让王单感到绝望的话。

“客人，你上一单的帐还没有结。”

王单后退了一步，强撑着镇定，但声音已是掩饰不住的颤抖。

“你要...你要什么？”

那老板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声音里也是透着无比的欢喜。

“你的灵魂，肉体，人生，全部，这就是那条命的价钱。”

王单不敢置信的张了张嘴，“怎么可能，那个人的命怎么可能！”

随后就是歇斯底里的大吼：“不，不可能！你个骗子！我要杀了你！我要你死啊！”

老板依旧笑意盈盈的看着王单，“客人，这是交易。”

“去你的交易！我不承认！你给我死！”

王单大吼着，但是那紫气只是飘荡着，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

王单见紫气不动，直接自己扑向了老板。

老板轻叹一口气，趴在了柜台上，左手撑着脸，右手抬起向王单漫不经心的一指。

白色的光芒闪烁，王单直接被定格在原地。

老板悠闲地敲打着桌面

“客人，我们店向来是童叟无欺的.....”

“你放屁！就那个小人！就那个小人的命！不可能！”

敲打桌面的手指停下，轻轻打了个响指，白芒闪烁，一本大书直接凭空出现在老板手中。

书脊上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好像是刻印上去的，只见那书脊上书，通明录。

书页自动翻开，老板看着那书，语气淡漠。

“生命的重量无法测量，灵魂的善恶也不是评判的标准，所以这一切都将带上我主观的判断。就你们生命的价值来说。”

老板停顿了一下，轻蔑的看了王单一眼。

“客人，就你们生命的价值，灵魂的深度，根本不及你口中的那个小人。”

书页轻动，老板的手拂过，白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王单，二十八岁，父母早亡，自己寒窗苦读考上了一个还算不错的，通过自己的“努力”连续三年得到了学校的奖学金，毕业后顺利进入了一家公司工作，事业蒸蒸日上，和同事相处十分和睦，直到前几天被老板无缘无故的开除。真是一份完美而不幸的人生，你说是吗？王单先生。”

老板笑着看向王单，像是在向他确认自己说的是否正确。

王单被定格在原地，面容扭曲的丑陋不堪。“不是吗？我这完美的人生就是因为那个小人，就这么毁了！”

老板脸上的笑容冷了下来，不屑的看着王单。他修长的手指划过书页，在几行字上轻点了几下。

“王单，因为和父母不和而故意破坏了汽车的刹车，导致父母因车祸去世，高考失利，谋杀了同学父母，同样伪装成交通事故，自己则整了容，又谋杀了同学，顶替了同学的身份。同年进入了大学，染上了毒瘾，威胁同学，得来的奖学金都买了毒品，至于你的老板真是倒霉，招了你这样的员工....”

“客人，偷来的人生走不到终点，这一切，都是代价，好好下去享受吧。”

老板像是有些疲倦的挥了挥手，紫色烟气笼罩住了王单，收缩，最后一个晶莹剔透的珠子飞到了老板的掌心。

那老板温和的笑了爱，“辛苦了。”

紫气冉冉，宫装女子的身影勾勒而出。

“下次这样的活让休城去，太恶心了。”

宫装女子坐在柜台上，翘着二郎腿，深吸了一口烟枪，狠狠的吐出一口烟气，顺便瞪了那老板一眼。

老板笑容带着点无奈，“好，我的大小姐，但是你能不能从柜台上下来，你都走光了....”

女子轻哼一声，然后瞪起了眼，“崔济，你给我把上次我问你的事说清楚，什么叫你不是一个人，不能喜欢我！”

那老板无奈，伸手拿了椅子背上自己的长衣，把宫装女子整个人揽在其中。

“这事，说来就话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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