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再见了大家

空荡荡的医院走廊里，到处都弥漫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重症监护区的302号病房里，一个身着蓝色网格图案病号服的少女安静的躺在病床上。她的肤色并不算白皙，但因缺氧供血不足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倒是比平日里白了不少。透明的呼吸机罩紧紧地包裹在她的脸上，氧气一点点进入她的体内。她的心跳很微弱，而且跳的越来越慢，心电图机上褶皱的线条仿佛随时都会变成一条毫无波澜的直线。原本就瘦弱的女孩，现在更是格外的娇小。谁都想不明白，那个在所有人都看来乐观的女孩，为什么会走入这样的绝境。

病房外

一位身着浅蓝色薄棉袄的女人坐在走廊的空椅上掩面哭泣，泪水浸湿了她的脸颊和手掌，从覆着老茧的指缝间溢出，滑过手腕，滴打在棉服的袖口。另一位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在走廊里走来走去，焦急地等着医生为他们说明他们女儿现在的情况。夫妇二人身前都穿着条纹围裙，上面还沾着一些浅色的污渍。大概他们是还在店里做生意的时候便接到警方的电话，得知了有关女儿的噩耗，连围裙都没顾得上摘，就立即赶到了医院。

“医生，我女儿现在怎么样了？”男人看到医生走过来，连忙走近询问女儿的情况，而先前坐在座椅上抽泣的女人，也扶着墙缓缓地、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朝着医生和丈夫走去。

“你们是纪珏尘的家属吗？”医生手里拿着病例报告单，指了指上面的那个名字。

“是的，我是纪珏尘的父亲，这是她的母亲。”纪珏尘的父亲纪康看了看那张纸上面的名字，点了点头，镇定的言语中多了几分沧桑。此刻纪珏尘的母亲贺云芳已然缓缓走了过来，她的眼睛肿的像熟了的粉桃，泪水还不断从她眼中流出，眼角条状的皱纹被眼泪浸润的还有些光泽。贺云芳的嗓音已经嘶哑，说话都有些困难，医生问话的时候，她没有开口，只是拼了命地点头。

“我现在给你们说一下纪珏尘的情况，警方把她送来的时候她已经是休克状态了，经过抢救，目前我们判断你们的女儿是因为跳海后吸入了大量水而造成的窒息，长时间窒息引起了脑部受损，所以现在昏迷不醒。病人现在情况稳定了下来，但还是不太乐观。”

“医生，那她还能醒过来吗？”纪康的声音微微颤抖的问到。

“这个还需要进一步观察才能做出判断，你们还是做好最坏的打算吧，抱歉。”医生说完便转身离去。

颤颤巍巍的贺云芳“咚”的一声跌坐在白色而光滑的地板上，眼泪如泉水一样止不住的流了出来，她的手狠狠的拍着地面，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着比刚刚更加绝望的哀嚎。纪康也不再像刚刚一样淡定，即使他在没来之前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当亲耳听到自己的女儿遭遇不测，在生死边缘被命运拉扯的时候，他哭了。他扶着如同地面一样洁白的墙，无助的哭泣着。

医院外

许清欢一个人坐在医院后花园的长椅上，纪叔叔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她正给一对老同学拍婚纱照。许清欢没有哭，因为她根本就不相信那个陪她成长、鼓励她要勇敢的女孩子，会一个人走向海的深渊里。许清欢就呆呆地坐在长椅上，一遍又一遍摇着头说不可能。早上她们还打了视频通话，许清欢看了她近几日的朋友圈，问纪珏尘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的时候，纪珏尘在电话那边笑着说没有，还嘲笑她有疑心病，她和纪珏尘互怼了几句，也觉得是纪珏尘在进行文学创作。她明明可以救下她的，她明明可以的，可是她错过了，她没有救下她。许清欢一直坐在那里，她不敢上楼，不敢看纪珏尘躺在病床上的模样，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说不可能。

深夜

午夜的医院走廊，清冷的重症监护区更加凄凉。这里的病人都很脆弱，所以病人家属不能二十四小时陪护，纪珏尘的父母只能先离开医院回家，为女儿准备些日用品。许清欢一个人目光涣散，摇摇晃晃地走回家，她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记得那晚很冷。她偷偷哭了，她不能想象从小就怕冷的纪珏尘怎么能一个人走进那冰冷的海水里，走向那冰冷又绝望的深窟。

“先生，重症监护区现在不对外开放了，您现在去会打扰到病人休息的，先生。”几个小护士在重症监护区门口，死死的拦住一名执意要进入重症监护区探望的男子。

“我求你们了，就让我进去看一眼吧，就一眼行吗，算我求你们的了。”男子央求着。

“先生您就不要再为难我们了。”小护士们焦急的说着，手依旧死死拦着，以防男子擅自闯入。

“让他进去吧。”清冷的男声在走廊深处响起，被拦住的男子缓缓抬头，透过走廊微弱的灯光，看清了那人的全貌。

“是你。”男子沙哑的声音中参杂着一缕忧伤。

“院长，这不符合规矩啊。”其中一个小护士着急的喊着。

“没事的，302病房的纪珏尘住的是单间，你小声点，不要影响到其房间的病人。”院长说完，叹了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去。

“谢谢你。”男子向前走了两步，对着走廊另一端的人说了他对那个人的第一声谢谢。

院长听了男子的话，顿了顿脚步，轻笑一声说：“不用谢我，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她。”

小护士重症监护区的门打开，让男子穿上防护服，以免他将细菌带入或者被里面的不明细菌感染。男子轻声说了句谢谢，穿好衣服便向三楼跑去，他想快一点，再快一点，去看看她。纪珏尘依旧躺在那间冰冷的病房里，紧闭双眼，月光洒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让她清冷的脸上多了一些温柔。呼吸机和心电图机还在持续不断地运作着，将这个被死神拉扯的女孩紧紧揪住。他眼里噙着泪，

手死死抠着门框，透过病房门上那扇小窗户，远远地望着纪珏尘，他也不记得多久没有见到她了。他嘴里喃喃着，“对不起，我来晚了。”

男子返回到一层大厅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七点了，小护士们都窃窃私语，都佩服他独自一人在病房门口待了一早上。他为纪珏尘缴纳了医药费，并和护士们说不要告诉纪珏尘的父母，就说这些医药费是医院为他们筹得款。

“叮叮咚”手机消息提醒音清脆的响了起来，男子有些疑惑的掏出手机，看到是特别关心人发了朋友圈，可是他的特别关心不是已经……他急急忙忙掏出手机，打开了那条朋友圈。

纪珏尘

“不起眼的尘埃永远变不成璀璨的星星

再见了，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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