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调动

无论通过什么渠道找工作，找什么样的工作，这身行头都必须要改换一下的。大夏国总理可以穿的很朴素，跟企业高管、老百姓亲切聊天，那是因为已经到了那个量级。可是小老百姓？

关宁的这身衣服是必须要换掉的，30元的裤子？关宁这家伙对美女审美标准极高，但是对自身穿着打扮的审美品味还是一如既往的低位运行呢。人靠衣服马靠鞍，再有才华，打扮成民工的样子也没法跟对方高管谈呀。关键是这衣服估摸着怎么熨也是皱巴巴，显得对人不尊重。

在张云星的坚持下，关宁还是妥协了。附近就有一家档次还算不错的商场，性价比还可以，而且顶层的特卖场经常会有活动，衣服的质量、价格都很有吸引力。

张云星带着关宁买了几件一看质量就不错，款式也符合职业白领审美的衣服。关宁换上，果然看着精神了不少。再贵张云星也买不起了，他觉得关宁也不需要这种方式来凸显自己，大众标准就好。

关宁的什么技术总监一看就是个虚衔，手头肯定是很紧张的。或许关宁他们出来，每个人不是什么技术总监，就是运营总监之类吧。张云星倒没什么轻视之心，不仅仅是因为关宁的缘故。

人这一辈子找准自己的定位就不容易，而社会往往会带着有色眼镜看人，诸如，你一看就不适合做什么；你过往的资历做我们这个职位肯定是不合适的；更甚者，是认为搞技术的超过35岁就不再合适了。

30岁之前经验积累不够，35岁之后年龄太大了，合着也就是五年时间能工作？张云星心想，这多像之前流传的一个故事，某太后只吃饲养时间8—12个月鸭子的鸭舌。这位太后导致了一百年的国难。

很多人会吐槽人力资源部门，张云星认为并不客观，其实无非就是个供求关系问题。一百个人竞争十个职位，可能连你当天眼袋是否显得重了一些也要挑一下。一百个职位，市场上只有十个人合适，所有的幺蛾子都烟消云散了。主要靠资源堆积、投机钻营起家的企业，技术本来就没那么重要；天生具有创新基因，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勇争上游的企业，至少没有那么多滑稽的门槛。

一个社会要做到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何其不容易。张云星经常想，或许那些跑快递的，有身负大才者；庸庸碌碌蹉跎大半辈子的，暗藏社会的脊梁。所以张云星在接快递时，通常都会说声谢谢；夏天看到满头大汗的外卖员，经常会递一瓶水。

买完衣服回来的路上，张云星向关宁问起了玄币的事。关宁说，这东西他目前手里也只有一枚，而且是他师傅给的，可不能给张云星当玩具。不过师门应该还有，倒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什，等下次他回去后再带一个过来。

关宁还提到，当时玄币摇卦完成后，在收回那束淡蓝光之前，其实是闪现了两个字的。张云星一脸好奇，当时还真没有注意到，什么字呀？

“无定”，关宁说。

张云星听得一脑袋星星。

星期一早上，张云星刚上班就得知了黄主编调动的消息。虽然之前听到有人私下议论过这事，但张云星并没有认真想过，在跟黄主编的聊天中也丝毫没有发现这方面的端倪。

从张云星的角度，自然是不希望直属上司变动，可这事也由不得自己。听说黄主编是调到国际事务板块了，负责的方向也不再是建筑房地产之类，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

国际事务板块张云星还是略知一二的，负责人是个约莫四十岁左右的梁姓女士，性格很强势，背地里有些人干脆就称为“铁娘子”。黄主编虽然思维缜密，专业能力突出，但为人性格很宽和，而且国际事务板块的事他之前也不算多熟悉，应该是没有多少话语权的。

去了趟办公室，黄主编不在。等到快临近中午的时候，张云星给黄主编打了个电话，相处几年了，还是要去送一送，时间就定在今晚。

整个下午，张云星都有些心神不宁的感觉。黄主编这次调动，跟他们这个板块的整体经营状况应该有一定关系。现在建筑房地产板块不景气，相关活动承办、软宣和硬广之类的减少了很多，报社在这块的收入也大受影响。之前这一块主要就是由黄主编负责的，实际管理的事务早就超出了主编的范畴。

建筑房地产行业的调整，很多人早就预料到了。毕竟整个行业的产品都已经快要脱离正常商品属性了，投资客的反复炒作，大量空置和无力购房者的现实对比，地方财政的畸形捆绑，国民经济中的资源占用和效率失衡问题等等，都决定了这一切是必然要发生的。

可是人在局中，不是你想要调头就可以调头的，尤其是像自己一样的小老百姓，张云星心想，换个行业？先不说换行业的难度，就是自己去考研了，最后还不是兜兜转回到了这个赛道上？自己也做不到“何不食肉糜”呀，根本就没得选。不过，还是有很多人对行业大势并不清楚或抱着侥幸心理。

临近下班的时候，张云星给关宁点了一份外卖，发信息说了一下情况。关宁吃饭喜欢对付，自己不回去他肯定就不好好吃饭了。也不知道他今天跑的怎么样，估计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落定的，听他的想法还是觉得有点不靠谱。

晚上选的饭店就在公司附近，一个名叫“烟水渔家”的地方。一共来了八个人，主要是记者、编辑、美编、联络、网络这些职能的人员，广告、发行、宣传、技术、办公室等职能的人员属于矩阵式管理中的横向部门，并没有过来。

黄主编是南方人，爱吃鱼和莲藕炖排骨之类的菜。菜上来了，除了这两个菜，还有蒸菜、烧扣肉、酸汤狮子头、小桶河鲜珍萃等。不得不说，这家饭店的南方菜确实做的正宗，尤其是桌上小伙子多，吃的都放不下筷子。

几杯酒下肚，桌上的氛围渐渐热闹起来。有人问黄主编去国际板块主要对接哪方面的事，本来大家都小心翼翼不太敢提这个茬，可既然有人问出来了，大家都伸长了脖子听着。

黄主编好像对这个也不是多在意的样子，说道：“应该是对接蝴蝶海中心区域的国际新闻板块。你们知道，我学东西很驳杂，对地缘政治、全球经济和军事方面也还挺感兴趣，过去倒也还对路。”

“蝴蝶海的辰中地区这些年可乱呢，黄主编过去会不会有危险？”编辑小陈问道。

“危险倒不会有什么危险，我也不是干战地记者的料”，黄主编说道，“更多还是对新闻方向、各国技术经济实力对比分析、地区政治宗教冲突的成因挖掘和现状分析等等，做些投入。现在大家其实也挺关心的，辰中地区的乱象，并不只是辰中地区本身的问题，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全球政治经济和军事格局。”

“这边会安排谁过来管呢？”联络部的张万成问道。

“听说是规副总编直接兼管这一块”，黄主编说道，“当然这事还没最后定，你们在外面别说。”

大家都沉默下来了。规副总编这个人大家都知道一些，听说能力也还是有一些的，据说还得过新闻传媒界的最高奖项，茶花奖。

但为人很严厉，批评起人来毫不留情面，嫉“恶”如仇的那种。关键是这个“恶”不是社会通常所指的那种，而是由规副总编定义的那种。如果你不小心成为了规副总编定义的“恶”，那你的日子就会很难受了。

你要成为那个“恶”，其实也不难，比如说脾气不对路，比如说多次有人在规副总编面前打小报告，比如说你有上两种问题，而且还没什么背景。

似乎是为了打破沉默的气氛，黎双全笑了笑说道：“其实严厉也不是坏事，大家跟着也能学些东西，人总是在压力中才能成长嘛。”

黄主编咧了咧嘴，没说什么。

黄主编是有些酒量的，当天没喝多少，但张云星感觉黄主编有些醉意了，坚持要把黄主编送回家。

快到家门口，黄主编对张云星说道：“云星，谢谢你送我回来。我还在这个集团，山不转水转，说不定还有再共事的时候。你很有才情，有一颗赤子之心，是优点也是缺点。你对别人一腔赤诚，别人说不定在暗暗嫉妒你的才情。这个世界上贪欲、嫉妒常常让一些人辗转反侧，我们不要去害人，但不能不防人。平时工作忙，咱俩很少聊这些东西。什么时候不开心了，跟我聊聊，我未必能帮上什么，但是经历的事情毕竟多一些，说不定也可以帮着参考、开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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