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绯衣少女

　　时光荏苒，光阴似箭。四年，仅是弹指一挥间。如同指尖流沙，能感受到，却握不住。

　　这四年，西风夜征讨了云天半壁江山，战功无数。兰楚进了剑冢磨砺，生死不知。而鼎剑阁中的绯衣少女，已经悄然成长，亭亭玉立，出落得如花似玉。

　　四年，没有心上人的日子，度日如年。然而，她也这般坚强，独立，从不曾在人前落泪。

　　四年的时间不算长，也绝不短。

　　这四年，发生了很多事。江山易主，江湖动荡，生死沉浮。沧海桑田，斗转星移，唯一不变的，是少女那颗执着的心。

　　这是又一个明媚的清晨，晨曦的第一缕阳光照亮了人们新一天的希望。花草树木也都经过了一晚充足的睡眠，焕发精神，准备迎接富有朝气的一天。

　　少女苏芷握住一柄细长的剑，如往常一般兴高采烈地一蹦一跳，满怀期待地跑向一座庄严肃穆的楼阁。

　　剑渊！历代阁老修行，练剑的地方。内里放置着二十四柄举世神兵，随便取一件，都能喝令群雄，威震一方。

　　但本质上，这些都是历代阁老用过之利器。虽然他们已经没有握剑的必要，但是由天下最强的人——鼎剑阁阁老，来守护这二十四柄剑，也能让众人安心。

　　因为阁老的武功已经精进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达到了无招胜有招的至境。

　　人剑合一，以气化剑。手中无剑，心中有剑。

　　这样的登峰造极，自然已不是外物能够辅助的程度。

　　当然，若是剑冢中的剑灵所化之神兵利器，则另当别论。这外物，并不包括剑冢之物。

　　剑渊在鼎剑阁中被视为荣誉威严所在，即便是四大元老也要经过阁老的批准才能进入这座楼阁。

　　然而，身着绯红色裙裾的少女竟然没有任何顾忌，一掌推开了剑渊的门之后立刻闯了进去。

　　普天之下，也只有她有这样的殊荣。

　　她似乎并没有因为自己身份特殊而有任何孤傲，自诩的心理。也并不是不尊重这个看着自己长大的阁老，而有其他不良心思。

　　她只是万分地急迫，期待，紧张而已。

　　尽管，之后一切希望依旧会落空。

　　“独孤爷爷。”苏芷娇滴滴地向他问好，充满着天真无邪，不假思索地开了口。

　　“兰楚哥哥他，回来了吗？”

　　“芷儿，还早着呢！”白发苍苍的老人和颜悦色地回答，没有一丝不耐烦。

虽然，这个答案他已经回答不知多少遍了。

　　从四年前兰楚进入剑冢后的第二天，十岁的苏芷就开始跑来问他这个问题。

　　以后的四年中，每天早上寅时，风雨无阻，未曾间歇。只可能比这个时间更早，不会更迟。

　　她几乎成了一只尽职尽责的小公鸡，每天早上都准时叫独孤阁老起床。不知疲倦，坚持不懈。

　　然而，等待却是那样漫长，显得遥遥无期。

　　剑冢一日，人界一年。

　　这样的概念独孤瑾早就灌输给了苏芷，只是当初年少的她尚无法了解其中的深意。

　　可是，凭着芷儿的冰雪聪明，天资聪颖，这四年里，她应该早就理解了这个时差的悬殊。

　　但是，为何还不放弃。

四年，对于身处剑冢之中的兰楚而言只有四天而已。

　　那是转瞬即逝的时间，纵然兰楚天赋奇高，又怎么可能在四天之内就完成全部历练，御剑出关。

　　史上最快的剑圣子默，也整整花了十七天才堪堪完成历练。

　　毕竟，剑冢的恐怖非亲身经历难以想象。

　　剑冢诞生于鼎剑阁前，距今有三千米的历史。但是那段历史早于鼎剑阁成立，所以阁中并没有人知晓其中隐情，也就不了了之，成了不解之谜。

　　但是鼎剑阁创立后的三百年里，云天出现了各种武学奇才。可谓是人才辈出，群英荟萃。

　　 他们无一不是嗜剑如命之人。在梦华国创立之后的三百年相对宁静祥和的盛世，潜心武学，专研剑术，终于将古武术的修炼，推向了顶峰。

　　历经了三百年的岁月流逝，时光洗礼，终于沉淀下来，形成一门正统的武学修炼层次脉络。

　　不仅是在门派，剑术，灵脉上层次分明，就连武学的境界也有着统一的阶级之分。

　　武学修为分为九阶，一阶分九层。圣级之上称为九转，神级之上称为九重。

　　九阶者:武者、武师、武魂、武王，武圣、武宗、武帝、武神、武天。

　　其中，在武学上修为无坚不摧，开山碎地的，称为武圣。

　　这个时候，真正进入了武的世界。

　　唯武独尊。

　　而武中，能够驾驭百兵之锋利，自然将自身的修为更上一层楼。

　　那么，就有了神兵利器。

　　而所有神兵利器中，最受人青睐，流传最广的，就是百兵之君，剑。

　　而剑术中又分九阶。一阶分九段，圣级之上称为九星，神级之上称为九重。

　　剑之阶级:剑士、剑基、剑魂、剑心、剑圣、剑帝、剑尊、剑神、剑天。

　　在剑术造诣上达到登峰造极，炉火纯青的剑客，被唤为剑圣。

　　剑圣之威，若是全力，一人之力可挡十万雄兵！

　　作为天下三大剑府中剑术最为精湛的鼎剑阁，这里可以说是专门培养剑圣的地方。

　　仅仅三百年，剑阁诞生了五位剑圣。孤风皖，寒凡，夜白，无明灭，子默。其中最不可思议的，要数上任剑圣子默了。

　　他自小习剑，十五岁入剑冢，三十二岁出关。仅仅十七年，就通过了常人一生都无法达到的五阶剑力，让人叹为观止。

　　这样的速度已经是匪夷所思了，苏芷更不可能认为兰楚会在四五天内突破自身的限制。

　　但是。她仍然锲而不舍地坚持问候兰楚的情况，只是希望，能够出现一丝几乎不可能的希望。

　　哪怕是早一天也好，她希望能够看到那位少年如沐春风般的微笑。

　　尽管这种概率，是亿分之一。

　　然而，她还是坚信奇迹的出现。

　　为了第一时间能够亲眼见证这个奇迹的诞生，目睹意中人御剑归来的那一瞬，她可以一直等下去。

　　哪怕地老天荒。

　　但是，还有另一种可能性。

　　那就是，他永远都回不来了！

　　有资格进入剑冢修炼的，无一不是天下剑术中的翘楚。三百年来，经过精挑细选之后进入剑冢的有五六十人，但是真正出来的只有五人。

　　这活着的五人毫无疑问成为了天下数一数二的剑圣。而其余的五十人自然化为一地白骨，最后被剑冢的灵子分化，消于尘埃。

　　也就是说，生还率不到十分之一。

　　最好的证明是，三百年前的试炼者，到现在都没有出来。

　　这是肯定的。因为剑冢虽然貌似将时间压缩，产生里面一天，外面一年的影响。但是总得来说，它并没有这种力量来对抗时间，让剑冢中的人类时间停滞。

　　剑冢只是形成了一种模式，时空的错觉，让进入其中的人认为自己只呆了一天，然而，他的身体还是以人界的时间衰老。

　　也就是说，再长寿的人，也活不过几百岁。更何况，在那样危险的情况下，险象环生，谁也无法顺利活到生命的终点。

　　而这一次，兰楚将打破记录，成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存在。

　　苏芷明知如此，还是一如既往地等候，几年如一日，不禁让人感慨。

　　苏芷作为剑心花无影和剑豪苏羽的唯一女儿，可谓真正的名门之后。

　　她本可以跟着父母享受天伦之乐的，但为了心上的他，还是动心留了下来。

　　父亲是拜剑山庄的庄主，家中琐事繁杂皆由他一手处理，无法顾得她。而母亲与父亲相爱至深，无论如何都无法分离。

　　权衡之下，只好将芷儿托付阁老和四大元老照顾，花无影追随苏羽，去了月凉洲的烟穆山，留下少女一人。

　　如今，能够朝夕相处的兰楚入了剑冢，生死难测。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要坚持。

　　不如……索性寻爹爹去罢了。

　　但是，却仍然放不下。

　　她才十四岁，对喜爱之物似乎有些过分的偏执。

　　一旦拥有某些东西，非要亲手握住不可。这件东西要去失去了，等于丢了她的魂魄，再也无法自在地玩笑了。

　　她这般想着，双脚默默地往外走去，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离开了剑渊。

　　苏芷的双目空洞没有焦虑，双脚几乎是随意地迈着步子。在外人看来这样说十分危险的，因为这条石子路并不平坦，而且四周还有假山草木，很容易被绊倒。

　　然而，苏芷就这样木然地看着天空。脚下随意踏步，竟然完美地避开了所有的石子和尖角，没有丝毫犹豫，令人叹为观止。

　　她本就是过目不忘之人。

　　虽然鼎剑阁规模宏大，占地三万平方米，折合四十五亩。简直堪比一座小型城池，一般人进入准会迷路。但是以她过人的记忆力，加上几年的熟悉。

　　现在，芷儿就算是闭着眼睛也不会撞到任何东西。

　　但是，人为因素除外。

　　“嗖～”一片柳叶划着奇妙的弧度从远方飞切而来，带着缕缕劲风，让芷儿不禁精神一震。

　　这是内力发出的痕迹，别看只是一片小小的柳叶，若是击中要害，亦能见血封喉。

　　芷儿忽然正色，小心谨慎。足尖一点，翻身一跃，纤指夹住了那片叶子。

　　她看也不看，当即弹指一射，叶片划着笔直的轨迹狠狠地钉入一支树干。气力之大竟然将春季的枝叶都震落一部分，可想而知芷儿心中的怒火有多大。

　　真的是……

　　命运弄人。

　　越想见的人怎样牵肠挂肚也见不到，越不想见的人如附骨之疽，无论如何都躲不开。

　　“啪、啪、啪……”假山中的一条小路上，远远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微弱的掌声，随着那人的走近，声音越来越清晰。

　　“果然是他。”苏芷不屑地啐了一口，心中陡然而生出一种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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