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启程

青冥之上忽现血月，玉玦山千丈剑冢轰然炸裂。羽霜紧攥着那柄通体赤红的古剑，剑身九道玄铁锁链寸寸崩断，暗金符文明灭间化作飞灰，霎时万鬼哭嚎之声穿透云海。

整座山峦开始战栗。

血影剑在她掌心疯狂震颤，剑格处镶嵌的九幽玄晶迸射妖异紫芒。少女皓腕翻转挽出剑花，方圆十丈内青石地面竟如蜡油般熔成赤红岩浆。

"这便是师父说的...剑灵择主？"她望着自己映在剑身上的血色瞳孔，耳畔忽然响起师门代代相传的谶语——血月当空日，魔主降世时。

突然剑鸣冲霄，云海倒卷如龙。剑冢深处千年不化的玄冰竟渗出猩红血珠，顺着三千六百级石阶蜿蜒成河。羽霜足尖轻点掠上断崖，手中血影横扫而过，百丈外的孤峰被拦腰斩断，切口处燃起幽幽蓝火。

"收！"她咬破舌尖喷出精血，剑身浮现的狰狞鬼面突然凝固。刹那间风雷俱寂，飘散的血雾在她眉心凝成朱砂印记。少女青丝无风自动，背后隐约浮现九重血色剑轮，脚下岩层蛛网般裂开深渊。

无涯见状，若有所思。他眼里变幻莫测，无人知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次日黄昏。

暮霭沉沉，山风呼啸，将崖边的劲草吹得东倒西歪。羽霜身着一袭月白劲装，利落的束发下，是一张满是不舍的脸。她面前，站着身形清瘦却气质卓然的无涯。

“霜儿，你在这山上已修炼十载，武艺、心智皆已成熟，是时候下山去，在江湖中历练了。”无涯的声音低沉却有力，在风中稳稳传来。

羽霜眼眶微红，上前一步，拉住无涯的衣袖：“师父，霜儿舍不得您，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回山上，再侍奉您左右。”

无涯抬手，轻轻抚了抚羽霜的发顶，目光满是慈爱：“江湖广阔，你此去定要秉持本心。为师教你的武艺，是为了让你惩恶扬善，而非肆意妄为。遇到难处，莫要硬撑，若有性命之忧，便回这山上，为师永远是你的后盾。”

羽霜重重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从怀中掏出一个亲手缝制的荷包，递到师父手中：“师父，这是霜儿闲暇时做的，您留着，就当是念着霜儿。”

无涯接过荷包，仔细端详，嘴角微微上扬：“好，为师定会好好收着。”

一阵山风拂过，无涯的衣袂猎猎作响，他看向远方，神色凝重：“下山之路，坎坷难测，你要处处小心。记住，江湖凶险，人心难测，莫要轻信他人。但也莫要失了善良，莫要忘了初心。”

羽霜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徒儿谨遵师父教诲，定不会给师父丢脸。”

无涯微微颔首，挥了挥手：“去吧，一路保重。”

羽霜缓缓起身，一步三回头，向着山下走去。每走一步，心中的不舍便多一分，但她知道，这是成长必经之路。待她身影渐渐消失在蜿蜒山路上，无涯仍伫立在崖边，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未曾移开 。

当她走下最后一级石阶，山门外景象令她怔立当场——昨夜被剑气摧折的焦土上，竟绽开连绵十里的翡翠色花海。拇指大小的晶蓝凤蝶掠过她发梢，翅尖金粉簌簌落在血影剑鞘。

她俯身轻触一朵重瓣优昙，露珠顺着指尖滚落剑刃。不可思议的是，沾染花露的凶剑竟发出清越颤音，周遭三丈内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抽枝。羽霜忽然想起师父闭关前的叮嘱：血影饮够百花露，自会敛去三分煞气。

林深处传来画眉鸟的啁啾，少女循声踏入雾霭。腐叶下钻出莹白菌菇，藤蔓间垂落玛瑙色的野果，就连昨夜被剑气掀翻的百年古松，断裂处也抽出鹅黄新芽。她没注意到，腰间血影剑的玄晶正将四周灵气化作淡金细流，悄然注入她袖中暗藏的师门玉佩。

看着弟子离去的无涯，心中第一次有了为人父母那种担忧和不舍。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一步踏出，已在万里之外。

鬼谷。

谷中静谧幽深，四周青山环抱，唯有一条蜿蜒小径通往外界。崖壁上飞瀑如练，溅起的水花在谷中氤氲出一片朦胧水汽，滋养着谷内郁郁葱葱的草木。谷底，两间竹舍错落其间，竹舍前，一对五十多岁的夫妇正忙碌着。

男子身形挺拔，面容俊朗，虽身着粗布麻衣，却难掩曾经身为封疆大吏的英气；女子温婉秀丽，眉眼间透着温柔与坚韧，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超凡脱俗的气质。

他们便是无涯的父母，曾经叱咤江湖的绝世高手，如今却沉醉在这男耕女织的田园生活里。

“你是，无涯？”夫妇二人望着来者，一时无措，手中的番薯落了地，竟然有些难以置信。

“是我。”无涯含泪轻轻说道。仿佛在这一刻，他又变成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儿啊，可算回来了。”母亲快步迎上前，拉着无涯的手，眼中满是慈爱。

这日，谷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竹舍内，一张古朴的木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皆是无涯小时候最爱吃的。无涯风尘仆仆地归来，看着久违的父母，眼眶微微泛红。

清风拂面，归来仍是少年。

一家人围坐桌旁，父亲给无涯斟上一杯酒，笑道：“在外面漂泊这么久，也该歇歇了。”

无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心中满是温暖：“爹，娘，这次回来，我就不走了，想在这陪着你们。”

母亲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无涯碗里，笑着说：“好，好，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你小时候啊，就调皮得很，有一次偷偷跑到后山，结果迷了路，可把我们急坏了。”

无涯听着，不禁笑出声来：“那时不懂事，让爹娘操心了。”

父亲也跟着回忆起来：“还有一回，你非要学剑，拿着根树枝到处比划，把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折腾坏了。”

一家人欢声笑语，气氛格外融洽

“我方才来，怎么不见兰大叔一家？”无涯吃了口菜，随口问道。

“似乎是苏丫头的家里出了什么事，大叔拉着你婶火急火燎的走了，连衣服都没收拾。”父亲喝了口水，问道，“不说他们了，你呢，这些年怎么样？”

无涯放下碗筷，神色变得柔和：“这些年，我在外面也遇到了不少事。我收了个弟子，名羽霜。小女娃甚有天赋，将来必能青出于蓝。雪山虽冷，但我们师徒二人相依为命，也不觉得苦。”

母亲轻轻点头：“能遇到这样的人，也是你的福气。”

无涯接着说：“今日羽霜出师下山，我终于懂得了父母之心。见识了江湖的种种，但走得越远，越觉得还是家里好。”

父亲看着无涯，眼中满是欣慰：“回来就好，这鬼谷虽偏僻，却是咱们的根。”

酒足饭饱，一家人坐在竹舍前，看着谷中渐渐落下的夕阳，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幅温馨的画面。

在这鬼谷之中，曾经的江湖恩怨、绝世武功都已化作了此刻的宁静与幸福 ，一家三口享受着这难得的团聚时光，岁月仿佛也在这一刻停驻。

帝都，仙京。

在云雾缭绕的崇山峻岭之间，一座古老而巍峨的建筑静静矗立，那便是名震江湖的鼎剑阁。

楼阁飞檐斗拱，朱漆大门历经岁月侵蚀，斑驳中透着古朴沧桑。门匾之上，“鼎剑阁”三个大字笔锋苍劲有力，似是藏着无尽剑气。踏入其中，长廊曲折，雕梁画栋间刻满了历代剑侠的传奇事迹，墙壁上悬挂的一柄柄宝剑，虽尘封已久，却依旧散发着凛冽寒光，诉说着鼎剑阁往昔的辉煌。

剑神傲风，乃鼎剑阁太上长老，亦是天下公认的第一高手。

剑神出身众说纷纭，来历神秘，天下无人知其跟脚。

据当代阁主独孤墨所说：剑神，或许是三十年前归隐江湖的兰楚和苏芷所生。

他幼时在街头被鼎剑阁前任阁主独孤瑾偶然发现，其对剑术的天赋与执着令人惊叹，遂被带回阁中悉心培养。数十载寒暑，傲风凭借着超凡的悟性和刻苦的修炼，在剑道上一路高歌猛进，终成一代剑神，以绝世剑气纵横江湖，让鼎剑阁的威名如日中天。

今日，傲风一袭月白长袍，衣袂飘飘，站在剑阁的最高层，神色凝重地看着眼前的爱徒祁暮雨。

祁暮雨面容清秀，眼神中透着坚韧与灵动，自小被傲风收养，在他的言传身教下习剑，是鼎剑阁年轻一代中的翘楚。

“暮雨，为师即将闭关，此次闭关时间难定。”傲风的声音低沉而醇厚，仿若洪钟般在阁中回荡。

祁暮雨微微颔首，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师父，您这一闭关，徒儿……”

傲风抬手打断她，目光温和却又带着期许：“你莫要牵挂为师，当务之急是精进自身剑术。鼎剑阁传承百年，历代剑圣皆肩负着守护剑道正统、匡扶江湖正义的重任。为师希望，待你学有所成，能接过这剑圣之名，将鼎剑阁的威名继续发扬光大。”

祁暮雨单膝跪地，郑重道：“师父放心，徒儿定当勤奋修炼，不负您的期望。”

傲风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修炼一途，枯燥且艰难，你切不可急躁。平日里多研习剑谱，揣摩剑理，与人切磋时也要留有余地，莫要逞一时之勇。”

“徒儿明白。”祁暮雨坚定回应。

“去吧，记住为师的话。”傲风转身，望向窗外那片云海翻腾，似是透过这云雾，看到了江湖的风起云涌和祁暮雨未来的剑道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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