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愤怒的谢亭及

天刚破晓，夜色尚未完全褪尽，长溪县城还沉浸在一层淡淡的晨雾当中。

东方天际先透出一抹极淡的鱼肚白，像宣纸上云开的淡墨。

渐渐漫过青白的县城城郭围墙，又轻笼住街头错落的屋舍。

偶有早起的麻雀落在墙头，扑棱着翅膀啄食草籽，清脆的鸣声划破晨雾，为寂静的街巷添了几分生气。

县城西边的一处民宅院落里，祝银台身着一件薄薄的短打汗衫，手中拿着一跟一人多高的木棍。

只见他时不时得扫一眼一旁的《岳家枪谱》，然后若有所思后跟着枪谱上的动作似模似样的练起来。

昨日他就让阿顺在城中找了一个伢子，租了一套前后进院的宅子，从东西客栈搬了出来。

祝银台现在力量奇大，一根寻常人挥起多次便会力竭的小臂粗细棍子，此刻在他手里如同挥击一根拇指细的树枝。

练了一炷香的时间后，祝银台口吐白练，静静立在庭院中。

“这岳家枪谱果然有些门道，”

裂石穿云……惊鸿掠影……横扫千军……弃枪留锋……定海神针……长虹落涧……缠丝锁脉

他练了前七式，练完后浑身舒畅，虽然动作仍然不连贯，显得很生疏，但是他明显感受到其中的奥秘无穷。

“怪不得岳家军精锐能横扫金国大军。”

不过，这根木棍并适合练习岳家枪法，木棍太轻，没有枪尖，或许寻常人加上铁制枪尖就够了，但是他力量太大。

挥使起来总感觉力气没处发泄的难受之感。

他脑海里想到可以做一柄精钢枪身、精钢枪头的精钢枪。

他一大早就起床练习才到手的岳家枪谱，其实是存着如果将来真的根莲花教对上的话，好歹有武力可以傍身。

祝银台收拾了一番后，阿顺才打着呵欠打开房门，顶着一副熊猫眼的他此刻无精打采。

“你说你一个家丁，比老爷还懒惰！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祝银台没好气的翻了一个白眼。

“我看你叫懒惰家丁得了~”

阿顺这小子就跟他上辈子的小助理一个德性，上辈子的小助理叫刘银水，对于这个少不正经的名字，祝银台不知道被多少个圈内导演调笑。

刘银水的懒惰程度跟阿顺有的一拼，同样自带毒舌buff。

祝银台甚至有时候在怀疑上辈子推他掉进河里的三线小明星乔衫，是不是因为刘银水在《助理对对碰》节目上毒舌对方不红、人丑、勾勾还短……

然后乔衫把锅顶祝银台头上了……

“老爷……你看我这黑眼圈，我昨天夜里那是为找大小姐鏖战了一宿啊。”

阿顺回到屋内，回来后手里拿着一张如同鬼画符一样的草纸。

“老爷你看，这就是我找隔壁赵寡妇收集得长溪所有外来人口聚集最多的地理名册，还有陀摩山从主持到小和尚的所有名册，姓名住址，应有尽有！！”

阿顺说完，一副你该夸夸我的傲娇表情睥睨着祝银台。

祝银台一边接过阿顺递过来的纸，同时一脸疑惑开口问道：

“顺啊，这纸从哪来的？怎么这么糙？还带着一点臭味？”

阿顺闻言小脸一红，挠着后脑勺嘿嘿笑道：“老爷，这纸是赵寡妇家的茅厕里拿来的，这可是最后一张了。事出有急~~”

“糙是糙了点，但结实！”

祝银台幸好早上还没吃早饭，差点一口气没背过去……

他一边翻着白眼，一边捏着鼻子展开草纸，笔画潦草如鬼画符，好在关键信息都标注得清楚明白——

长溪外来人口多聚集在城南码头、春花楼、城东赌坊……

陀摩山的名册更是连洒水的小沙弥的俗家姓名都列了出来，这小子总算办了一件正事。

“算你小子用心了，这副熊猫眼也算没有白熬。”

得到夸赞，阿顺立刻挺直腰板，傲娇劲头更足了：“那是！也不看我阿顺是谁！老爷，我跟你说，我还跟赵寡妇打听了，陀摩山山脚最近有不少穿得破破烂烂得叫花子鬼鬼祟祟的进进出出。”

丐帮？

岳骁说过丐帮在漳县附近可能也偷偷抓了一些良家少女，这让他越来越觉得其中有什么关联了。

祝银台出神思忖之际，一阵不急不缓的敲门声传来，阿顺快步跑去打开门后，见门口站着十来个衙役，带头的正是前日他与老爷去县衙时，收下银子的那个捕快。

“祝老爷，您早！”

捕快赵有财一副干瘦模样，脸上堆着熟络的笑容，与前日截然不同，对着祝银台拱手见礼，语气带着一丝恭敬，

“王县尹特地吩咐我等衙门捕快，今日帮祝老爷去县城周边探查令爱失踪之事，您看咱们何时动身？”

祝银台拱了拱手还礼，告诉对方即刻就可出发，他回到屋中简单收拾了一下，让阿顺准备了一些吃食和一些碎银子，偷摸着往几人的怀里塞了进去。

赵有财几人一边吃着炊饼，一边不动声色的收下银子，看祝银台的眼神更加客气，语气更加热络。

同时赵有财告诉祝银台让他准备一份状纸，这样他们这群出来搜寻失踪人口的捕快衙役才有一个做事的由头。

祝银台未曾多想，转身就让阿顺去准备。

……

长溪县县衙外侧的尉廨之处，是长溪县的县尉官署，跟一旁不多远的县衙相比，气势稍逊一筹。

不过独立于县尹主衙，自有一套权力机构。

如果说县尹是一个县的***，那么县尉就算是二把手。

不过因为两个角色分管的业务领域不同，互相有权利的掣肘。

王巩执掌一县之行政、司法、财政之事务，基本已经涵盖了方方面面。

不过县尉谢亭及专司一县之治安、捕盗与武备，手中掌握了暴力机关及武库。

无形中谢亭及有了可以与王巩对抗的资本。

不仅如此，谢亭及乃是本地人，谢家在闽西上百年的历史，是本地世家，谢家子弟即姻亲关系盘根错节，涉及到闽西周边几个县的方方面面。

而此时，县衙外侧的尉廨内。

县尉谢亭及正斜依在案前，一身深色官袍衬得他面色暗白，显得有些阴鸷。

谢亭及面阔腮削，眼尾上挑，下颌留着短硬的胡茬。

他指尖转着一枚刻着暗纹莲花的铜符，符面冰凉。谢亭及的手指关节粗大，一看就知道是常年握刀弄剑之人。

方才一个心腹衙役来禀报说王巩今日派了几个投靠对方的衙役，帮一个外县来的商人寻找失踪的女儿。

“你说县尹大人让人好生配合那商户去搜查码头、赌坊、春花楼？”

谢亭及声音极低，却不减威势，声音中蕴含着一股压抑的怒意，站在他不远处低着头的心腹此刻战战兢兢地极不自在。

心腹抬头扫视了一眼谢亭及，吞吞吐吐地接着道：

“王大人还让搜查陀摩山的全体僧人……”

“哼！！！好一个王巩！！！好一个匹夫！！！”

谢亭及猛地将铜符拍在案上，符身重重撞击在木案上发出闷响，案上的笔墨纸砚震得歪斜。

心腹衙役缩了缩脑袋发现铜符已经半嵌入了案几中。

城南码头、春花楼、城东赌坊等几个商业场所乃是他的地盘，一直是谢家暗中照应着的生意，或多或少有族人及姻亲参与其中。

之前谢亭及与王巩井水不犯河水，如今王巩居然撕破脸皮让人假借搜寻失踪人口之事盘查他的地盘。

这其中的关节不言而喻，对谢亭及而言，这就是宣战！！

而且涉及到陀摩山这个佛教寺庙……,这不得不让他反击王巩。

“王巩老贼！！你夺我县尹之位，如今还要坏我谢家根基。”

谢亭及眼神狠厉，似要射出一道凌厉的寒光一般，口中低声喝骂。

对王巩而言到长溪任知县尹是贬谪，对谢亭及来说却是他奋斗了半辈子都未曾企及的高度。

毁人前途，掘人根基。

如今新仇旧恨……

“那么就让这老东西见识见识我谢亭及的手段！！！”

……

城东赌坊，人未至赌坊内部，从外面就能听见里面传出来骰子碰撞的脆响与喧闹声。

这城东赌坊门脸虽然不大，门口平日里都站着两个精壮汉子，各个一脸的横肉戾气。

此刻这两个精壮汉子被四个捉刀的捕快狠狠地背过手，不时地拧扭着，疼得两人叫爹叫妈，哪里有平日里的凶狠样。

赌坊大门旋即在“碰~！！”的一声中，应声而倒。

“衙门办案！都不许乱动！！！”赵有财高声大喝。

原本和善的面孔此刻变得凶意十足，手中朴刀抽出举起，亮出锋利的刀刃，剩余的衙役捕快们一股脑地冲进赌坊中。

原本吵闹的赌坊一瞬间如同被掐了暂停健一般，瞬间安静下来。

看得跟在身后的祝银台眼界大开，觉得这长溪的衙门办事效率及办事方法就是干脆……

赌坊中的赌客三教九流之人都有，看着穿着就知道哪些赌棍、哪些是烂赌鬼、哪些是来消费的临时客人。

一时间众人脸上神色各异，胆小怕事的人此刻面色惴惴不安。

有家中势力不凡知道赌坊背后老板得，则好整以暇地揣着手看着接下来的发展。

也有眼神闪烁，似乎打算随时随地逃跑得。

就在空气凝固之时，连接着二楼的楼梯处走出来一个光头强壮汉子。

汉子一脸邪气，眼神凶狠，脸上更是少有的纹着一条龙，龙头画于眉上，龙尾环绕到脸庞一侧，却是看不清龙尾最终尽头在哪。

光头汉子一身黑衣短打，不惧冬日的寒冷，眼底戾气翻涌走到赵有财面前。

“赵有财，你是吃错了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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