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路遇黑道巧得侠助，小木屋内力斩恶霸

李逸寒一路下山，脚步轻快，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六年未见人间，眼前的一切都显得新鲜。山风拂过林梢，鸟雀在枝头跳跃，溪水顺着石缝蜿蜒而下，映着初升的日光，碎成一片银亮。他忍不住张开双臂，像要把这久违的自由尽数拥入怀中。

若说此刻他心中是什么滋味，大约只有“畅快”二字。

只是这份畅快并未持续太久。

“站住！”

一声粗喝从前方磐石后传来。

李逸寒脚步一顿，只见一个黑脸大汉从石后走出，手里提着一柄厚背大刀，身后还跟着五六个衣衫不整的山贼。众人将他团团围住，目光不善。

黑脸大汉上下打量他一番，嗤笑道：“小子，面生得很。这山道是我们兄弟的地盘，想过去，留下买路钱。”

李逸寒眨了眨眼，故作无辜：“几位大哥，我只是个过路的，身上可没有银子。”

“没有银子？”旁边一个小山贼晃了晃手中短刀，恶声道，“那就把剑留下！看你这剑鞘也不像凡品，说不定还能换几两酒钱。”

李逸寒下意识按住背后长剑。

那是父亲留给他的剑，也是谷主口中藏有灵性的仙剑。别说换酒，便是饿死街头，他也不会将它交出去。

他轻轻叹了口气：“几位若要强抢，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黑脸大汉闻言大笑：“听见没？这小白脸说要跟咱们不客气！”

众山贼哄笑起来。

李逸寒却已缓缓拔出长剑。

剑身出鞘的一瞬，山风似也静了一瞬。六年苦练，他不知在谷中挥过多少万剑，可真正面对敌人，却是第一次。

心跳很快，手心微汗，但他握剑的手很稳。

“来吧。”

黑脸大汉脸色一沉，提刀便砍。

李逸寒侧身避开，脚下轻点，身形如燕般掠至大汉身侧。他手腕一抖，剑光连闪，正是他在谷中偷偷琢磨出的剑法——惊风光影诀。

剑势轻灵，快如流风。

黑脸大汉没料到这少年竟真有几分本事，慌忙举刀格挡，却被剑锋划破衣袖，臂上留下一道浅浅血痕。

“妈的！敢伤老子！”

大汉怒吼一声，攻势更猛。李逸寒毕竟初次实战，剑法虽快，力道却不够沉稳。几招过后，他渐渐被逼得后退。

就在他一剑刺空、身形微滞之际，黑脸大汉猛地挥刀横扫。李逸寒勉强翻身躲过，衣角却被刀风撕开一道裂口。

“小子，花架子！”

大汉趁势逼近，一刀劈向他的肩头。

李逸寒瞳孔骤缩。

千钧一发间，林间忽有一线寒芒破空而来。

那寒光快得不似人间所有，甚至先于风声抵达。黑脸大汉的刀还悬在半空，胸口却已多出一道细窄血线。他脸上的狞笑尚未散去，整个人便僵在原地，眼中先是茫然，继而涌上浓烈的恐惧。

“当啷——”

厚背大刀坠地。

大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随即重重倒下，激起一片尘土。

其余山贼的笑容同时僵在脸上。

李逸寒也怔住了。他甚至没有看清那人从何而来，只觉一道冷意掠过颈侧，仿佛方才死的本该是自己。

林间静得可怕。

片刻后，一道身影自树影间缓步而出。

那人头戴破旧草帽，长发随意披散，下颌留着整齐的短须，一身洗得发白的侠客袍沾着几片落叶。他手中长剑斜垂，剑尖一滴血正缓缓滑落，渗入泥土。

他没有看那些山贼，也没有看李逸寒，只像随手拂去一粒尘埃般收剑入鞘。

“吵。”

一个字落下，几名山贼脸色煞白，连退数步。

有人颤声道：“你、你是谁？”

男子抬眼。

那目光并不凶狠，却冷得让人心底发寒。

“滚。”

山贼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入林中，连黑脸大汉的尸体都不敢多看一眼。

李逸寒仍握着剑，指节发白。他本想道谢，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男子这才看向他，视线落在他手中的剑上，停了片刻。

“剑拔得太慢。”

李逸寒一怔。

男子又道：“心也太软。方才那一刀，你若再退半步，已经死了。”

李逸寒沉默片刻，抱拳道：“多谢前辈救命。”

“不是救你。”男子语气平淡，“他们挡我的路。”

李逸寒怔住。

男子转身欲走，忽又停步，侧首道：“剑法不错，可惜只会攻，不会活。出剑之前，先想好退路。否则下一次，倒下的就是你。”

李逸寒心头一震，再次抱拳：“晚辈受教。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男子没有回头。

山风掠过树梢，吹动他洗白的衣角。

“落华锋。”

三字落下，他的身影已没入林间，仿佛从未出现过。

李逸寒站在原地，掌心仍残留着方才那道寒光带来的冷意。

落华锋。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可仅仅一眼，他便明白，江湖远比他想象中更深、更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又看了看地上黑脸大汉的尸体，沉默片刻，弯腰将对方的刀踢到一旁，随后快步离开。

他不想再惹麻烦，可麻烦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

林间小路纵横交错，逸寒本想尽快离开此地，却因心慌意乱，越走越偏。待他察觉不对时，四周已尽是参天古木，连来时的路都难以辨认。

“地图……”他拍了拍身上，这才想起自己下山时太过兴奋，竟忘了取出谷主所赠地图。

正懊恼间，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女子哭声，夹杂着器物碎裂的声响。

李逸寒脚步一顿。

他本不想多管闲事，落华锋方才的话还在耳边。可那哭声凄切，一声声撞进心里，让他无论如何也迈不开步子。

“就看一眼。”

他压低身子，循声而去。

不多时，一座破旧木屋出现在林间。门半掩着，屋内一片狼藉。

李逸寒从门缝中望去，只见一名少女跌坐在地上，衣衫凌乱，脸上带着泪痕。她对面站着一个赤裸上身的壮汉，满脸横肉，手中提着一把厚重砍刀，正一脚踢翻桌上的陶罐。

“幻日秘诀到底在哪？”壮汉厉声喝道，“你爹赵仁秋把东西藏哪儿了，你说出来，我饶你不死！”

少女咬紧嘴唇，眼中满是倔强：“我不知道！就算知道，也绝不会告诉你！”

“嘴硬？”壮汉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你爹抛弃你多年，你倒还替他守着秘密？可笑！”

少女奋力挣扎，却因连日受困，体力不支，被他一把甩在地上。

“放开她！”

李逸寒再也忍不住，一脚踹开木门。

壮汉回头，眼中凶光毕露：“哪来的毛头小子，也敢管我临空霸的事？”

李逸寒握紧长剑，挡在少女身前：“光天化日，欺凌弱女子，算什么本事？”

少女怔怔望着他的背影，泪水再次涌出。

临空霸嗤笑：“英雄救美？行啊，那就先拿你开刀！”

话音未落，他已提刀冲来。

李逸寒侧身闪避，长剑出鞘，直取对方手腕。临空霸刀势沉重，每一击都带着呼呼风声。李逸寒不敢硬接，只得凭借身法周旋。

几招过后，他渐渐落入下风。

临空霸虽不及落华锋那般深不可测，却是个久经厮杀的狠角色。刀法粗野，却招招致命。李逸寒的惊风光影诀虽快，但缺少实战经验，几次险些被刀锋扫中。

“小子，就这点本事？”

临空霸猛地一刀横扫，李逸寒纵身跃起，却仍被刀风擦过腰间。衣帛撕裂，鲜血顿时渗出。

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长剑脱手落地。

“少侠！”少女惊呼。

临空霸狞笑着逼近：“刚才不是挺硬气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李逸寒单膝跪地，一手捂住伤口，一手撑在地上。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尘土里。

痛。

很痛。

可他的眼神却没有散。

少女爬到他身边，声音发颤：“你走吧……我不值得你这样……”

李逸寒没有看她，只盯着步步逼近的临空霸，低声道：“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走。”

“你疯了？”

“也许吧。”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可我这个人，最看不惯有人仗势欺人。”

临空霸已走到他面前，举刀便劈。

李逸寒忽然抓起地上一把尘土，猛地扬向对方面门。

临空霸下意识闭眼，刀势微滞。

就是这一瞬。

李逸寒翻身滚开，拾起长剑，强忍剧痛跃起。他借屋梁之力腾空，身形倒悬，剑上真气骤然凝聚。

惊风光影诀。

这一次，他的剑不再只是快。

六年苦修，无数次挥剑，无数次跌倒，无数次在无人看见的清晨与深夜里咬牙坚持，都在这生死一瞬化作剑锋上的光。

剑影如风，层层叠叠，尽数落在临空霸后心。

临空霸惨叫一声，踉跄前扑，手中大刀轰然落地。他转过身，满脸惊怒：“你……你怎么可能……”

李逸寒落地时几乎站立不稳，却仍挺直脊背，剑尖指向他。

“你输，不是因为我比你强。”他喘息着说，“而是因为你只懂得欺压弱者。”

临空霸还想挣扎，却终是体力不支，重重倒下，再无动静。

屋内安静下来。

李逸寒扶着墙壁，缓缓坐下。腰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手臂也在微微发抖。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离死亡有多近。

窗外，林风穿过树梢，发出沙沙声响。

李逸寒握紧手中长剑，望向远方。

江湖的第一课，来得比他想象中更快，也更痛。

但他没有后悔。

因为他知道，从拔出剑的那一刻起，这条路，他便再也无法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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