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棋逢对手难分高下，二人竟成生死之交

两日后，黑风廷龙穴。

千叶瞳从阴影中缓步走出，月影刃斜挎腰间，神色依旧冷峻。逸寒早已等候多时，缓缓拔出仙剑，剑身在幽蓝萤石的映照下泛着清冽光泽。

“李逸寒。请指教。”

千叶瞳微微颔首：“别指望我替你收尸。”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逸寒本以为他会如中原剑客一般踏前直刺，不料千叶瞳的起手式却完全出乎意料——他左脚在前，右脚在后，身体侧成一条极窄的线，月影刃并未横握，而是刀尖朝下斜指地面，整个人仿佛缩成了一柄蓄势待发的利箭。

“这是什么架势……”逸寒心中一凛，不敢大意，惊风光影诀率先展开，剑影如疾风般罩向千叶瞳上盘。

千叶瞳不闪不避，就在剑影即将临身的刹那，他忽然矮身下沉，月影刃自下而上斜撩而出——这一刀的角度刁钻至极，并非攻向逸寒持剑的手腕，而是直取他右腿膝弯。逸寒大惊，急忙收剑回挡，却已慢了半拍，裤腿被划开一道口子，小腿上渗出血丝。

“好快的刀！”

逸寒不敢再轻敌，幻日心法全力运转，体内真气奔涌，剑势陡然加快。他连出七剑，剑剑直取要害，试图以绵密攻势压制对方。然而千叶瞳的刀法全然不按中原套路——他时而刀尖点地借力腾挪，时而以刀柄末端撞击逸寒剑脊，甚至有一招竟是用刀身贴住逸寒的仙剑，顺势一拧，险些将剑从他手中绞脱。

“这刀法……太邪门了！”逸寒咬牙稳住身形，心中暗惊。中原剑法讲究中正平和、攻守有度，而千叶瞳的刀却处处透着诡异——出刀角度刁钻，步法飘忽不定，甚至有几招是背对逸寒时反手挥刀，令人防不胜防。

逸寒深吸一口气，不再急于进攻。他将幻日心法催至极致，周身真气流转，剑势由疾转稳，每一剑都扎实厚重，不求奇巧，只守要害。千叶瞳连出数刀，皆被逸寒以拙破巧一一化解。

“哼，只会防守吗？”千叶瞳冷哼一声，忽然将月影刃收入鞘中。

逸寒一愣——收刀？

下一秒，千叶瞳的身影骤然消失。

不，不是消失，是太快了。逸寒只觉眼前一花，千叶瞳已出现在他左侧，拔刀、斩击一气呵成，刀光如月华倾泻，直劈颈侧。

“旋魂·破诀！”

逸寒根本来不及思考，全凭多年苦练的本能反应，仙剑横挡身前。“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逸寒被震退三步，虎口发麻，但他终究是接住了这一刀。

“你……接住了？”千叶瞳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这一招从未有人能正面挡下。

“侥幸。”逸寒喘着粗气，手臂微微颤抖。他心中清楚，若不是幻日心法护住经脉，刚才那一刀足以将他劈成两半。

千叶瞳不再多言，再次提刀攻来。这一次，他的刀法更加凌厉，每一刀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逸寒全神贯注，将毕生所学融会贯通——惊风光影诀的身法配合幻日心法的内力，剑势时而如疾风骤雨，时而如磐石稳固。

两人缠斗数十回合，洞穴中剑气纵横，石壁被削出道道深痕。

千叶瞳的刀法虽诡异莫测，但逸寒凭借扎实的基本功和幻日内功的深厚根基，竟渐渐稳住了阵脚。他不再被千叶瞳的节奏带着走，而是以不变应万变，每一剑都攻守兼备，逼得千叶瞳不得不频频变招。

渐渐地，千叶瞳的呼吸开始急促。他的刀法威力惊人，但对体力的消耗也极大——尤其是“旋魂·破诀”这样的绝技，每用一次都需要短暂调息。逸寒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开始有意拖延，以逸待劳。

“你倒是能撑。”千叶瞳咬牙，额上渗出细密汗珠。他再次施展“旋魂·破诀”，刀光如瀑，逸寒侧身避开，剑尖顺势划过千叶瞳肩头，留下一道血痕。

千叶瞳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逸寒正欲追击，千叶瞳却忽然冷笑：“你以为……这就结束了？”他不退反进，月影刃再次出鞘，这一次，他的刀速比之前更快，仿佛透支了全部生命力。

逸寒心中一沉——这是要拼命的架势。

他不再保留，幻日心法催至巅峰，仙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两道人影在洞穴中交错，刀光剑影几乎融为一体。

最终，两人同时停下。

千叶瞳单膝跪地，月影刃拄在地上支撑身体，胸口剧烈起伏。逸寒也好不到哪去，肩头、手臂多处负伤，鲜血染红了衣襟，但他仍站着。

“……平手。”千叶瞳喘着气，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逸寒收剑入鞘，同样气喘吁吁：“你的刀法……确实厉害。若不是我内功还算扎实，早就败了。”

千叶瞳抬起头，难得地露出一丝微笑：“中原的剑法，比我想象中更厚重。你能靠基本功接住我那么多刀，不简单。”

“交个朋友吧。”逸寒伸出拳头。

千叶瞳看着他的拳头，沉默片刻，也伸出拳头轻轻碰了一下：“中原人……都是这样交朋友的吗？”

“你这么使劲，是想趁我病要我命？”逸寒笑道。

“李逸寒，”千叶瞳忽然正色道，“你来中原这些年，第一个让我想交的人。”

逸寒咧嘴一笑：“有你这种又帅刀法又怪的兄弟，是我李逸寒最大的幸运。”

“七。”千叶瞳别过脸去，耳根微红。

逸寒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帅是帅了点，就是太阴晴不定了……兄弟，喝酒去？我请！”

“中原的酒，确实比东洋的香。”千叶瞳嘴角微扬，率先向酒馆走去。

“喂！等等我！是我请你！”逸寒追了上去。

夜色渐深，逸寒带着一身伤痕回到客栈。

“你还知道回来。”雪滢站在门口，声音平静，却掩不住眼底的担忧。

逸寒刚要开口，就被她轻轻推到床边坐下。

“别动。”她取出金疮药，低头替他处理伤口。手指微颤，动作却熟练——这些日子跟着他闯荡，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会躲在他身后的小姑娘了。

逸寒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轻声说：“雪滢，你还记得越州那晚吗？你怕黑，非要跟我挤一间房，半夜把被子全抢走了。”

雪滢的手顿了顿，耳根微红：“你还记得这个？”

“当然。”逸寒笑了，“还有你第一次给我煮粥，盐放多了，咸得我直灌水，你还嘴硬说‘将就吃吧’。”

雪滢忍不住笑了，眼眶却有些湿：“那是我第一次下厨……”

“我知道。”逸寒轻轻握住她的手，“所以我都喝完了，一滴没剩。”

雪滢低下头，继续替他包扎，声音很轻：“每次你出去，我都会想起你第一次救我的样子。浑身是血，却还笑着对我说‘别怕，有我在’。从那一刻起，我就……”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伸手抚上逸寒眉骨上的旧疤。

逸寒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这道疤，我想留着。每次摸到它，就想起你当时哭得傻乎乎的样子。”

雪滢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他一下。

逸寒掏出怀里的小酒壶：“一起喝点？”

雪滢抿了一小口，被辣得咳嗽起来。逸寒笑着帮她拍背，指尖触到她纤细的脖颈，两人都微微一怔。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微妙。雪滢靠在他肩头，轻声说：“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没有遇到你，我大概会在某个小镇，嫁个普通人，过一辈子平淡日子吧。可是现在……虽然有时候很怕，但更多的是开心。”

逸寒将她搂紧了些：“后悔吗？”

“不后悔。”雪滢抬头看他，目光认真，“再选一次，我还是会跟着你走。”

逸寒沉默片刻，低声说：“我这人笨，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每次看你因为我受伤，我心里比谁都难受。可我总想变得更强，想保护好你。”

“你已经保护得很好了。”雪滢抚上他的脸颊，“你每次挥剑的样子，真的很帅。”

逸寒愣了一下，笑了：“就这？”

“就这。”雪滢也笑了，眼中却闪着泪光，“可是就是这样的你，让我……”

她没说完，只是将头埋进他胸口。

逸寒的心跳越来越快。他捧起她的脸，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最终只化作一个轻轻的吻。

雪滢没有躲。她闭上眼，睫毛微颤，双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这个吻很轻，带着酒的醇香和压抑已久的情感。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缓缓分开。雪滢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将头埋在他胸口，听着他剧烈的心跳。

“逸寒哥……你会一直对我好吗？”

“会。”逸寒斩钉截铁，“用我的一生来证明。”

雪滢抬起头，眼中含泪，却带着笑意。她伸手替逸寒理了理散乱的衣襟，指尖停在他心口，轻轻按了按。

“那就别乱跑了。”她低声说，“至少……别总让我等不到你回来。”

逸寒握住她的手，贴在心口：“好，我答应你。”

他抬手拨暗了灯芯。

屋内渐渐暗下来，窗外夜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雪滢靠在他肩上，静静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有些承诺也不必反复确认。只要人还在身边，只要彼此的心跳仍然靠得这样近，便已胜过千言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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