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遗忘的悲剧

一

“失落之战是什么？唐……唐菲儿又是谁？”江云摇了摇头，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了。”子炎使劲的吸了一口气，这件事的始终他已经明白了八九成了，然而有关于上官子羽的行踪，却又是……他在想，要不要告诉她真相？如果自己推测的没错的话，江云无疑是这件事这个阴谋中最大的悲剧人物。如果她知道了真相，会承受得了么？

谎言之所以美丽，常常是因为它不是现实。可是人啊，并不能因为这虚拟的美丽而沉浸在虚幻之中吧。怎么办？子炎忽然感觉到得知真相其实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和抉择一样痛苦。于是他思索再三，决定还是不与她说了。可是他偏偏又要思索再四，决定又成了无尽的踌躇。

一夜的相识，子炎对江云的情感从愤怒到憎恨，又从憎恨到爱恨不能，最终还是像无谓老人对待唐季友那般，怜悯占了上风，只是多了一道莫名的痛苦。这种痛苦实际上是有选择余地的，他可以选择假装什么事也不知道，然后瞎说一个地名让她去幸福或痛苦的去寻找，然后与她背道而驰分道扬镳后会无期。可是他终于还是做不到这样残忍的事。

“江云，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问你这两个问题么？”

江云听到“失落之战”与“唐菲儿”这两个字眼时，已经能感觉脑海一片混乱，迷迷糊糊的说，“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只要你告诉我他的所在，这件事真的有那么难么？”

“你为什么偏偏要找他？碎尸万段？”

江云摇了摇头，说道，”他虽然负了我，但毕竟是我肚子的孩子的爸爸。”

“如果……如果……如果……”

“如果什么啊，怎么吞吞吐吐的。”江云忽然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实际上我只是想知道他在哪里，我知道他是九龙使，肩负大任，所以即使我知道他在哪里我也不会去找他的，我知道他们有些人在利用我找到他，然后对他不利。可是我不同啊，我……我是他的妻子，我怎么会伤害他呢。我啊，我啊，我只是想……只是想……只是想知道他在哪里，就这么简单的要求，你也不能满足我么。”

“不是这样的，失落之战是两年前的事情，那一战之后，整个世界都没有他的消息了。有的人说他已经死了，被一个叫做林峰的剑客杀死的。也有的人说他还活着，被林峰杀死的是替身，是凯特的障眼法。还有的人说，他得到了身为十神之一的龙人无名的青睐，在神界修炼呢。这么多说法，这么多地方，你让我告诉你哪一个呢。”子炎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唐菲儿是他的妻子，是我的嫂子。我只有一个嫂子，他也只有一个妻子……”

“不可能，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江云突然站起来，又将躺椅踢倒，怒不可遏，道，“我与子羽认识岂非一年半载，虽然他还没正式娶我，但他有妻子我会不知道么？两年前？失落之战？扯淡，两年前我们明明在一起的，虽然当时我还没有表白心迹，但我相信那时的他，已经也是爱我的。”

“是的，他有妻子你是知道的。失落之战时你们在一起并肩作战，这也是事实。”根据江云所说的话，子炎已经完全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他终于决定将那个真相说出来，“可是，还有一个事实是，你已经遗忘了这些。”

“啊哈哈哈，你真是个疯子。”江云再次恢复了高跟杀手的身份，在狂笑中给予子炎踩踏踢各种打击。与上次不同的是，子炎这次没有服软，没有喊饶命，而是忍着痛继续说道，“你现在这种表现，应该是脑海中恢复了一些相关记忆片段了吧。所以，你记清了没有，那一晚与你缠绵的那个男人，他真的是上官子羽么？”

江云已经停止了对子炎的单方面殴打，并不是因为脚痛了，而是心痛了。因为她已经恢复了所有记忆：失落之战，上官子羽被林峰从身后一剑刺入胸膛。能从背后刺入，只是因为当时他们是战友。从背后刺入，却是因为一个女人。

往事不堪回首，上官子羽消失后，九龙也各自生活。只是那时之前，她明明是有机会向他表白心迹的，可是事实却是没有……

二

正在这时，门外竟然出现了打斗声，其中一个声音说道，“上官清，你已经追了我一天一夜，还真是好耐性。”

“哼， 我的耐性最不好了。”上官清一边与之交手，一边说道，“九表叔，你知道你是非死不可的，即使我放过你，耶律十三能放过你么？何必要这样折腾呢。”

“呵呵，功亏一篑，没想到你竟然也会去加密自己的记忆，还真是谨慎呢。”

“哈，你这样的大人物突然到访，我怎么可能不小心点呢。”上官清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忽然叹了口气，说，“其实我真不明白，九表叔，你到底是为了谁？”

上官元庆嘿嘿一笑，说，“好侄儿，你猜啊。”

这时沃尔先生似乎也已经赶到，大老远便能听到他的气喘吁吁。

上官清笑了笑，说，“我想不用猜了，可是你逃到这里来，岂不是害了她。”

“上官清，我以九表叔的身份求你一件事。”上官元庆将兵器扔掉，颓废之情满脸遍布，恳求道，“江云的记忆也被我更改了，她与这件事毫无关系。而我……我知道我难逃一死，之所以逃来这里，只是为了给她恢复原本的记忆。这，你能成全吗？”

“看来你是真心爱她的。”上官清冷笑道，“爱到非得到她不可，纵然是改变她的记忆，纵然是改变自己的身份。”

“这样说你是答应了。”上官元庆显得十分兴奋，同时又看见江云朝自己走来，又做了个拜托的姿势，与上官清言道，“你这份恩情，我来世再报答你。永远别伤害她，还有我的……”

他想与上官清说，永远不要伤害江云，也不要伤害他那尚未出生的孩子。可是话还没说完，忽然感觉后心一凉，一支金色的剑从后贯胸而入。

三

“你这是……”上官元庆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遭遇这种事情。

在他看来，若是在战斗中死于上官清掌下，那种死是公平的，因为技不如人。

若是在谈判中死于上官清的威胁，但换取了另一个人的安全状态，那种死也是公平的，因为有其价值。

可是这样的流血，他不甘心，因为不公平，因为……

因为刺入身体的那把剑，是这一生中最爱的那个人。

四

上官清与沃尔也看到了这一幕，虽然他们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还是十分警惕的守在门外。这时，沃尔看到了一脸痛苦的子炎躺在地上，与上官清打了个眼色后便小跑了过去，问道，“你这白痴，你这又是怎么了？”

“少废话，我中毒了，快给我找解药。”子炎忽然两眼放光，说，“贝贝呢，有它在一定可以帮我解毒的。”

“贝贝在家呢，它那么懒怎么可能愿意这样长途跋涉。”沃尔一边将子炎扶起，一边自豪的说，“我们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话说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子炎忽然一阵感动，说，“想不到我在你们心中这么重要，但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啥？”沃尔对子炎的话不明所以，解说道，“这阵势你都没看出来么？”他指了指上官元庆，说，“那家伙偷听我和上官大人的谈话，还试图抢夺什么宝贝，被发现了竟然还敢动手，你说……”

“好了。”子炎一脸失落的打断他的话，说道，“你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说，你们只是路过，并不是专程来救我的。”

“救你？”沃尔吃惊的看着他，问道，“你又没死，救你干嘛。”

子炎正要反驳他的话时，忽然听上官元庆如此说道，“云，我哪里待你不好么？为什么要……要……”

五

白金剑消失了，江云恢复了人的形态，披头散发，满身的鲜血，呆若木鸡，喃喃道，“你毁了我，还要我说好？”

上官元庆睁大了双眼，却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可是此时他也不在意了，目光已经涣散，浅浅道，“我……我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江云没有说话，依然呆呆的站在原地，泪流满面。

“能活下来……真好。”上官元庆忽然释然一笑，与众人说道，抑或说是唱道，“今天……天……我啊……比太阳起得早，回家……啊却要比它……迟，你们说……说……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唱到这里，所有人竟然都有些伤感，就连上官清也不忍直视，背过身处，将目光放在无尽的黑暗。

江云依旧在发呆，但泪水却已止不住流淌。

子炎之前说一定要让她热泪盈眶，但他没有做到，也没有谁能做到了。

因为她流的泪，是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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