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大老李原创：甜儿

东北大老李原创：甜儿

前几日，有家乡老友晒出在市场买的几根甜儿的照片，附语说：小时候说甜，对牙不好，现在想来，等没牙就吃不了了，所以抓紧买几捆！

甜儿是我们老家的叫法，每到秋天收割高粱和苞米时，总会有些籽粒不实或是晚熟的高粱和苞米，正所谓，八月十五不出头，不如割了喂老牛，为此，大人们常会感叹少了一些收成，而孩子们对此却是欢喜的不行，因为这些高粱和苞米的杆儿就是他们心心念念的土甘蔗——甜儿！

甜儿产于秋收大忙时节，汁水丰盈，甘甜爽口，随时可见，量大管够，忙里偷闲时，看一群孩子坐在苞米垛或高粱捆上，吃的带劲儿，大人们也会顺手抓过一棵，嘴牙并用，扒杆儿去皮儿，狂啃大嚼一番。

吃甜儿要有一副好牙口儿，尤其是苞米甜儿，其质感坚硬，十分接近甘蔗，如果不借助器具，没有一副好牙口儿，是很难去皮的，为此，牙口儿不好的人常会把嘴啃的血哧糊啦，当然了，也有借助镰刀和菜刀处理的，但对于讲究原汁原味的人来说，他们总会说有一股铁锈味，不如嘴牙并用吃着清甜。

对于甜儿，孩子们总是贪婪的，但凡遇见，他们的占有欲就会空前高涨，除了就地大啃特嚼一番，对于吃不完的，他们也会照单全收，一律打捆扛回家。以我的记忆，扛到家里的甜儿，如果放在外屋地的水缸旁，保持通风湿润，能吃上很长时间。

甜儿对我来说，除了甜蜜，还有一段难忘的回忆。

记得小时候，我在表哥的自然课本里读过用甘蔗汁熬糖稀，并制糖的一篇文章，于是我便和邻居家的二丫，在一个天高气爽，瓜果飘香的秋天，怀着对我国传统制糖工艺的崇高敬意，外带兜里糖块自由的美好憧憬，用甜儿进行一番制糖尝试。

常言说好事多磨，或许是因为二丫用嘴榨汁的方式极其原始，工效实在太慢，又或是熬制过程太费柴火，还没等我俩将小半盆甜儿汁熬成糖稀，就让她爹发现了，结果胡子拉碴的老人家，竟然凶神恶煞般地，拿着编筐的榆树条子把我好一顿追！

至于后来，算是吉人自有天相，加上我年轻力壮，二丫她爹不但没把我追上，还被我遛的够呛！也就是打那以后，好长一段时间，东西两院住着，二丫她爹都对我掐着半啦眼珠儿，说啥也看不上。

对于半途而废的用甜儿制糖，后来，吃心不死的我还是和弟弟实践了一次，只不过那次仍然是功亏一篑，仅仅到了熬成糖稀那一步，就又被大人发现了，同样，在大人的一番鞭策之下，我和弟弟也只能含泪做罢了，做为鞭策后的补尝，让人稍感欣慰的是，我俩各分得了小半碗糖稀！

得之不易，当我俩仿着电影里女特务用面包抹奶油的吃法，将糖稀抹在切成两片的苞米面饽饽中间，然后以“一口剩个月牙，两口剩下个小掏耙”的方式狼吞虎咽的时候，那种香甜可人，摄人心魄的感觉，真是好极了。

现如今，当年的邻居二丫早已成了抱孙子的人了，每次回家见到我，提起当年一起制糖的甜蜜往事儿，她那酸不筋儿小眼神儿总是让我久久难忘。

说到二丫她爹，也已是九十好几的人了，如今他腰不弯，背不驼，耳不聋，眼不花，前一段时间回老家，路过他家门口，他老人家还是远远地用手指着我，说话更是一如既往的节奏：

“老——老李家那——那小子，你——你——阿就，阿就——就还我两捆——阿就——阿就两捆苞米荄！”

近些年，随着农业育种科技的进步，加上大量农药化肥的施用，听在家里种地的弟弟说，甜儿似乎已经绝迹了，即使偶尔看见一棵，嚼上几口，也没有了往日的风味，不甜的自不必说，即使有点甜味，也带着一种闹了巴登的怪味，用他的话来说，这样的甜儿啊，不吃也罢！

虽说甜儿在大地里失去了阵地，近年来，似乎又被馋人在大棚里找了回来，长在大棚里的甜儿叫甜杆儿，以我所见的，大都是高粱杆儿，至于说苞米甜儿，我至今尚未一见。

说到甜杆儿的口感，我曾尝过，总觉得有点甜的过分，失去了几分自然。

难道说这甜的有些齁嗓子的甜杆儿，是转基因的产物？

一想到这，那嘴里嚼着的甜儿，也就如同嚼了蜡一般，瞬间便兴致全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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