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大老李原创:旧时东北农村那些治病的偏方土术
前几日整理杂物,清理出不少药片、胶囊及一些不知名的药水,细细查看,大多都已过期了,这些药有医院开的,有自购的,至于过期的原因,或许是药好、病轻、好的快,没吃那么多;或许是医院大夫有私心,为了多拿回扣,开的多;或许是吃几片儿就管用,商家为了效益,绝不拆零卖的大包装;或许是特殊时期怕死,排大队囤积的稀缺品;……总之,天长日久,这些药算是生生的放过期啦,如此看来,与现在药吃到过期的劳民伤财相比,小时农村那些偏方土术似乎更加经济实惠,今日闲暇,不妨写上几笔。
一、着凉引起的伤风感冒,其症状多是怕冷外带哏喽儿气喘,治疗方法则最为简单,只需发一身透汗即可,至于说发汗的方法,通常都是趁热吃上一碗带荷包蛋的白面条儿,然后就着热劲钻进被窝,再压上几条厚被(家里被子不够的,压褥子,实在不行,压棉袄、棉裤也行),那汗也就嗞嗞儿地发出来了,说来也怪,这边热汗一出,那边伤风感冒也就好的差不多了。
二、嘴苦、脸烧外带脑袋和嗓子疼,不用废话,这就是典型的内火太盛,想办法让内火发出来也就好了。
脑袋疼,让病人平躺,头枕在医者平坐的腿上,然后医者用两手的拇指和食指在病人额头之上,每隔一两公分用力狠挤,直至形成一排四角形的血红印子,这火就算挤出来了。
至于嗓子疼,那也好办,让病人平坐,医者侧立,以右手食指和中指弯曲平行,再两指平面打开并夹住病人脖子正中,嗓子附近的皮肉,然后用力“嘎登嘎登”地揪上十几下,直到出现几条血红的红道子,这火也就揪出来了。
如果挤脑袋、揪嗓子还不行,那就让病人趴卧,并露出光脊梁,医者平坐,嘴含一大口高度小烧儿,先“噗——噗——噗——”喷上几下,然后用右手拇指、食指竖着捏紧一枚五分钢鏰儿,再用其下沿儿顺着脊梁中间两侧纵向狠刮,直到出现多条渗出血筋儿的血道子,那揪、挤不出的火,也就刮出来了。
凡此种种,不论是挤出的红血印儿,或是揪、刮出来的血道子,颜色越是黑紫,那内火散出的效果就越好,否则,内火就算没彻底发出来,如果症状没有减轻,要想好的快,就得咬牙再请心狠手辣之人重来一遍了。
经过上面这些操作,内火出来之后,病也就好的差不多了,这个方法据当时的老人们讲,极其管用,而且败火止疼效果更是立竿见影。
由于揪、刮祛除内火的方法过于生猛,皮肉之苦着实难耐,因此,细皮嫩肉的小孩子大多只能忍受额头挤红印,对于揪、刮去火,除非大人强行治疗,他们宁可疼着,也不愿意尝试,因为在他们看来,那样治,脑袋和嗓子确实是不疼了,但改成脖子和后背钻心地疼啦!
说到脑袋疼,我家还有一个祖传秘方,就是取生荞面加点擀碎的粗盐面儿,连同小烧儿按一定比例调成稀面糊儿,然后再按排列小圆的形状,均匀涂满额头即可达到退烧止疼的作用,这种方法,我小时,奶奶曾给我用过几次,效果明显,比痛苦不堪的挤、揪、刮强多了,现在想来,老人家已逝去多年,家人中,会这种方法的人怕是不多了。
三、受风导致的脑袋疼或肩、腰、腿疼,其病根在风,而祛风最好的方法就是拔火罐儿。
说到火罐儿,条件好的人家有专用的陶瓷罐儿,普通人家则常以规格大小不一的罐头瓶儿代替。
拔火罐儿前,需先将罐口儿抹些凉水,再取一小捏儿干净的棉絮(小纸片也可)点燃丢入罐儿内,然后手急眼快,“啪”的一声扣在疼痛部位的皮肤上,这时,借助棉絮在罐儿内燃烧耗氧产生的真空吸力,那罐儿便紧紧地拔在皮肤上了。
罐儿拔好之后,病人需要静止不动一段时间,等到火罐儿吸力减弱,便可去除,而那皮肤之上,也会因受风程度,呈现出或暗红或黑紫的血印子。
如此操作,一天不行就多几天,症状轻的拔一两个,严重的也可拔上几排,自然而然,让人痛苦不堪的风也就被拔出来了,至此,那症状也就减轻或缓解了不少。
拔火罐儿是一个技术活儿,有时需要坦胸露背,常涉及个人隐私,因此多为家人间施行,至于碰上手法生的毛愣儿老娘们儿,因罐儿中火苗太大,把自家老爷们儿烫的连蹦带跳也是有的。
另外,在额头拔罐儿多以不计外在形象的中老年人为主,至于年轻人,也许是爱美的原因吧,即使再疼,他们也不会拔,可不是嘛,谁愿意顶着一脑袋大圈儿套小圈儿的红血印儿出门呢?
在我儿时的记忆中,还有一种极其生猛的拔罐儿方式,即先将纳鞋底子专用的大锥茬子在火上烧一下,然后用其在病人后背挑刺放血,最后再施以火罐儿,其场面血腥吓人,至今想来,仍是心有余悸。
四、发烧,这个应该是最好治的了,通常半碗高度小烧儿就能解决,具体操作方法如下:
先说讲究点的,医者会用一块软布蘸着小烧儿擦拭病人的前胸、后背及额头;至于说不讲究的,则会将一大口小烧儿含在嘴里,然后对着病人前胸、后背及额头一顿狂喷,当然了,跟拔罐儿一样,这样做的大都是自家人。
说到小烧儿的退烧效果,好不好我不知道,但常把爱喝小烧儿的人心疼够呛倒是真的,再者,医者多是喝的多,喷的少,于是乎,治病的人,酒瘾算是过了,至于说那病人,烧退没退,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可不是嘛,用人家的话来说,为了给你退个烧,我这都要醉啦。
五、牙疼,老话讲,牙疼不算病,疼起来真要命,那时治疗牙疼的方法按现在的医学名词,应该算做是理疗,最常见的就是冬天含冰块,夏天含井拔凉水,原理似乎也不难理解,把嘴凉麻了,冻木了,那嘴里的牙也就感觉不到疼了。至于说有疼的厉害的人,拿鞋底子自抽,以疼治疼,我也只是听过,未曾亲眼见过,如果真有,想必是疼到要人命的地步了吧。
六、胃病,治这个,我老家有个流传甚广的民间偏方,叫糊气儿。
糊气儿的制作方法并不复杂,大年三十过正月到二月二,总共一个月零三天,每天都把三餐吃的各种东西留出一点,然后将这些东西放在专用的盖帘儿上,并放在阴凉干燥处,等过了二月二,再将帘儿上的所有东西阴干,最后研磨成粉,用大铁锅炒至微糊,即可装入密闭的干净容器,以备不时之需。
记得我小时有一次胃胀,返酸水难受的不行,母亲从隔壁三婶家要了一小包糊气儿,并用开水调成糊糊让我喝,其效果极好,至于说味道,苦中带咸,多少有点中药渣子的味,正所谓“良药苦口利于病”,对于能治病的糊气儿,我想咱就别太吹毛求疵啦。
七、闹肚子,也叫坏肚子,俗称跑肚拉稀,有道是“好女架不住三滴泪,好汉架不住三泼稀”,坏肚子虽说不是啥大病,但劲儿上来,五大三粗的棒小伙也会被分分钟地撂倒在炕上!
既然肚子坏了,那就得想办法修补一下,至于说用啥补好,那时人们公认的就是具有十全大补之功的鸡蛋,我对这个记忆尤其深刻,小时但凡有人闹肚子,如果不是蹿的不行的酱杆稀,煮好四五个鸡蛋,空嘴吃下去也就好的差不多了。
至于说吃了几个鸡蛋还止不住的,那就得请神药痢特灵闪亮登场了,此药神奇之处在于,两片以内,即可药到稀止,如果超过三片,套用马老先生的话,别说稀的了,连干的都不拉啦。
八、外伤止血,那时的小刮小碰出点血,不讲究的用袄袖子擦一下就拉倒了,实在止不住的,抹点新烧的草木灰,缠个布了屈儿也就行了。
如果伤的深,但未伤及筋骨,可抹上干马粪包面儿,如果再缠个红布条,就再好不过了。
马粪包是我老家的叫法,其学名为马勃,每年夏秋,雨过天晴,林间、草丛常有大小不一的马粪包,捡回来将小的做汤,大的置于干燥通风处阴干并挂在山墙上,用时破开菌壳,里面就会有黄色的细面儿,取出外敷伤口,消炎、止血,效果奇好。
九、皮肤病,这个是当时农村最常见的病,因为很难去根儿,又常反复发作,也被称为“没脸的病”,在当时,这也是让有些一世英名的老大夫摊开俩小爪儿,说去不了根儿的病,正所谓:大夫不治癣,治癣丢了脸!
皮肤病虽说难治,但在当时,也并非无药可医,除了老大夫以“祖传秘方”名义配的各种黏乎乎的带有浓烈中草药味的狗皮膏药之外,还有下面这些土方子:
蛇盘疮,每晚睡前,用老烟袋杆儿里通出的烟袋油子涂抹患处,尤其是蛇盘疮的头尾要多涂一些,连续几天即可;
口疮,每早饭前,在口角结痂处点些许香油,连续几天即可;
风疹,每早起床前,不喝水,不说话,将自己积蓄了一宿的“恶吐沫”涂于患处,连续几天即可;
瘊子:每晚睡前以细白线勒紧瘊子根部,在可以忍耐的限度内,以点燃的香头儿灼烧一会儿,此后,每日换线,并较前一日再勒紧一些,香头儿灼烧时间再长一些,直至其自然脱落即可;
蚊虫叮咬起包,刺痒难忍,以生蒜汁涂擦即可;
大人脱发或小孩儿发质黄软,每晚睡前先以鲜公山羊尿洗头,最后再用清水洗净,连续十天即可;
……
以上种种,似有很多,因篇幅所限,在此不多赘述。
十、小孩子流口水,取洋剌子罐儿热炒,取食其中幼虫,据说效果也不错。
十一、狗咬伤,在及时打狂犬疫苗的同时,取肇事狗的狗毛烧成灰,并涂于伤处,据说可以止血止疼。
十二、惊吓及癔病。
按旧时老人的说法,小孩子惊吓是踩了鬼道,需要叫魂儿,其方法如下:
夜深人静,让孩子静卧,关灯后,大人于窗外轻扣葫芦瓢儿,口中轻念“XX(孩子的小名儿),回来吧”,反复多次,次日症状即可消退。
至于大人癔病,极大可能是冒犯了黄皮子之类的仙家,需要请道法高深的大师远程或到家作法,为保证疗效,家属请大师时,在带上一些供奉钱财的同时,还要在仙家附体大师显灵之际,代病人不停磕头,并乞求仙家宽恕,最后再将大师请符化灰之水,让病人喝下也就差不多了。
经此一番,会有两个结果:
一是治好了,大师自然归于自己道法高深,仙家对自己是有求必应;
二是没治好,大师也有两种说法:
其一,请仙者心不诚,言外之意,就是带的供奉太少,需要加礼重新作法,当然了,大师也会一本正经地强调一番,正所谓,十里八村,乡里乡亲,谁求不着谁,正常治病,不要钱也行,关键这回不是他想要,而是附体的仙家非得要;
其二,那就是这个人得的不是癔病,而是实病,正所谓,马路警察,各管一段,对于实病,你就是道法再深的大师也治不了,还是赶紧去镇医院吧。
需要说明的是,上面说的第九至十二条,除胃病中的糊气儿及皮肤病中香油治口疮之外,其余皆是本人凭记忆所写。在此,东北大老李郑重声明,如有万不得已并付诸实践者,责任自负。
虽说旧时的偏方土术能治病,但真要是总不见效,情况又危急,如同治疗癔病的大师所言,还是得去镇上医院。
现在想来,那时镇上医院治疗手段似乎也很简单,挂号看大夫,穿着白大褂的大夫望闻问切一番,通常也就下方开药了,当时比较有名的是消炎“五素”,即口服的四环素和土霉素,打针的红霉素,链霉素和青霉素,头疼感冒的“三片”,即正痛片,去痛片和扑热息痛片。
记得当时的口服药片多以苦为主,喂苦药时,家里条件好的,喝药用的水里会加点白糖或蜂蜜,条件不好的,如果孩子小不听话,大人也会用两条大腿夹住呜呜哇哇,手脚徒劳挣扎的他们,然后一手捏住鼻子,一手掰开嘴,旁边的人把药片擀成的细药面儿,用卷成筒儿的旱烟纸顺进孩子嘴里,最后再给他灌一口水,那药也就喝进去了。
对于听话的孩子,如果他说药片大,实在咽不下,那也好办,大人通常会把药片放在自己上下两颗大板牙之间,然后“咔嚓、咔嚓”咬上几下,随即会一边递给孩子,一边说:“这回好了,想要几瓣儿就几瓣儿,想要多大就多大,能咽下去了吧?”
至于吃甜甜的糖衣片,那不是孩子的痛苦,而是最爱,吃这样的药时,他们总是非常欢喜,当然了,大人为了防止乐极生悲,怕不懂事的他们把这些糖衣片当成糖豆儿吃,还会在不断叮嘱的同时,把这些糖衣片儿藏起来。
说到那时的打针,除非住院挂吊瓶(滴流)之外,基本上都是肌肉注射,由于打针的部位多以屁股为主,所以也叫打屁针儿。
记得那时打针用的针管和针头,都不是一次性的,用前讲究点的,会放到小铝锅里煮一下,不讲究的,用开水烫一下也就齐活了。
关于针头儿,那时似乎只有人用和兽用两种,于是,在有些大人眼里,看着都有些眼晕的大针头儿,对于小胳膊儿小腿儿的孩子来说,就更恐怖了,所以,打针对于小孩子来说,绝对是个恶梦,尤其是被大人按住四肢并嚎啕大哭之际,只要凉凉的酒精棉碰上皮肤,十有八九,那小魂儿就都吓飞啦。
孩子怕打针,自然也怕打针的人,于是,碰上小孩子哭闹不止时,大人们常在说完“老虎妈子来了”、“拍花子的来了”仍不管用的时候,直接来上一句“打针的X大夫来了”,那孩子的哭声便会戛然而止!
说到这,想多说两句,在我看来,当时对于孩子们来说,比打针更可怕的应该是接种疫苗,也就是俗称的“拉花”,那可是眼瞅着心狠手稳的大夫,拿着锋利的器械在小细胳膊上练十字花刀,而且刀口深,流血多,尤其是往伤口滴接种液时,更是痛彻心扉,如此看来,真是比打屁针儿恐怖多了。
至于说用了上面这些治疗手段也不管用的,那也只能去县里的大医院,找那的大夫给扎固扎固儿了。
不可否认,由于当时农村医疗手段落后,加上经济条件所限,得了病耽误了的也是有的,以至于在每个村都会有几个因小病治疗不及时或是误诊误治,落下各种后遗症的可怜人,比如我们临村的四喜儿,就是不到一岁时被他妈按成人剂量灌服了某种药片,生生地变成聋哑人啦。
除了上面这些造成严重后果的,还有出水痘时,大人看管不周,任由孩子乱挠落下满脸麻子的,有换牙时,家里大人关注不够,导至大牙里出外进的,……,如此看来,在当时那种生活条件下,不落残疾,脸上没麻子,有一口整齐的大白牙,并能全须全尾,健健康康地活着,还真是不易呀。
写此止笔之际,忽然想起一件事,当时,在所有孩子们心中似乎有一种公认的万能神药,提起它来,绝对能包治百病,而且经常是药到病除,只不过这个神药,似乎有一个不太象药的名字
——黄桃罐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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