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大老李原创：时光

东北大老李原创：时光

时光在我眼里是什么呢？

旧时：

是傍晚，爷爷偎在炕头儿，旁边依着一只“呼噜——呼噜——”的大花猫。

是正午，奶奶指着靠近窗台的那几行炕席花儿，慢条斯理的跟我说话，太阳照在第几行，燕子该回来了，太阳照在第几行，园子里的豆角该下来了，太阳照在第几行，是远在外地工作的老叔该回家过年啦。

是某天晚上，爸爸从外地出差回来，在我和弟弟的满眼期待中，从帆布兜子里掏出的炉果，桔子瓣糖，还有那拧几下螺丝就会摇头摆尾的玩具小狗儿。

是除夕夜，妈妈让我和弟弟站在炕边，用铅笔在门框上画上的一道道不断长高的横线。

是春晨漫山遍野挖也挖不完的苦麻菜。

是夏午无忧无虑地在村前草甸子上的疯跑。

是秋暮渐渐西沉的那抹夕阳。

是冬夜和妈妈去前街姥姥家，手里拎的红灯笼。

是老土房，手压井，房前的沙果树，房后的秋梨树，还有村东头磨坊里那一到过年，就“吱扭——吱扭——” 转个不停的石碾子。

是家里那些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一茬又一茬的小生灵，花花儿，咪咪儿，四眼儿，箍箍嘴儿，小黑，大笨，它们或伶俐可爱，或憨态可掬，或讨喜认人，或任劳任怨，似乎从未走远。

是街上传来的各种吆喝，冰棍儿，冰棍儿，一个鸡蛋能换仨;豆腐儿，豆腐儿，纯卤水的大豆腐儿;破烂儿，破烂儿，破烂儿换钱！

……

后来：

是县城的高中。

是省城的中专。

是那些可爱的同学，是一起踢球的周老二，是眉眼流光溢彩的那个她。

是面目威严的老校长，是诲人不倦的大张老师，是一说话就脸红的小周老师。

再后来：

是我工作单位地址的更替，城南，城东，城北，城西，寒来暑往，步行，骑车，公交，地铁，风霜雨雪，阴晴圆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是我与妻相识，是我去妻家打的纱窗，装的门铃，做的豆角馅饺子。

是她哭我哄，是我哭她劝。

是昔年的打打闹闹，哭哭笑笑。

是孩子哭啦，笑啦，会叫爸爸、妈妈啦，会走啦，上幼儿园啦，上学啦，上班啦！

是妻从我头上拔下的几根白发；是妻劝我用乌发水染黑白发；是妻笑着说，你头上的这几根白毛儿啊，已经没有染的必要啦！

是收音机、电唱机、录音机、电视机里飘出的旋律，《月牙五更》、《新货郎》、《小拜年》、《大西厢》、《万水千山总是情》、《冬天里的一把火》、《难忘今宵》…

《常回家看看》、《时间都去哪啦》。

……

而今：

是我给爸爸洗澡。

是我日渐昏花的双眼。

是妻额上悄悄爬上的细纹。

是外地工作的儿，每次回家的一顿顿年夜饭。

同时亦是——

年年清明的张张车票，是我在爷爷、奶奶、姥爷、姥姥，还有妈妈的墓前，见草儿黄了又绿，绿了又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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