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段路一个故事·第一章 家乡

每一段路一个故事·第一章 家乡

日子踩着春的鼓点往前跑，我升到三年级那年，家里的服装生意突然忙了起来——爸在县城租了个小铺子，不用再推着车摆摊了。每天天不亮，爸就骑着自行车去县城，妈在家缝补些破损的衣服，我放学回来，就得帮着把做好的扣子钉到衣服上，张家苗总来搭把手，她钉扣子又快又整齐，比妈钉得都好。

有天晚上，爸回来得特别晚，脸上带着笑，进门就喊：“老婆子，儿子，告诉你们个好消息！”他从包里掏出个崭新的书包，蓝色的，上面印着只小老虎，“给家明的，县城文具店买的！”我眼睛都亮了，一把抢过书包，翻来覆去地看，比过年穿新衣服还高兴。

“那我呢？”张家苗站在旁边，小声问了一句。二婶正好从屋里出来，笑着说：“你爸也给你买了，在我包里呢。”说着掏出个粉色的书包，上面绣着朵小花。张家苗接过书包，抿着嘴笑，眼睛弯成了月牙。那天晚上，我把新书包放在枕头边，跟张家苗约好，明天一起背着新书包上学。

可没过多久，家里就出了点事——二婶生了场病，要去县城住院。二婶走的那天，张家苗抱着二婶的胳膊哭，舍不得让她走。爸拍着她的头说：“别怕，二婶很快就回来，这段时间你就跟我们住。”

那段日子，张家苗就住在我家。早上我喊她起床，一起背着书包上学；晚上她帮妈洗碗，我帮爸搬货，奶奶总说：“这俩孩子，凑一起倒挺合拍。”其实我知道，是张家苗让着我——我睡觉爱踢被子，她每天晚上都帮我掖好几次；我忘带课本，她把自己的课本分给我一半；有回我感冒发烧，她还学着妈那样，用湿毛巾给我敷额头。

二婶出院那天，爸带着我和张家苗去县城接她。回来的路上，张家苗坐在驴车上，抱着二婶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着这段时间的事，说我帮她捡柴火，说我给她分糖糕，说得二婶直笑：“我们家苗儿，终于有个哥哥样了。”我坐在旁边，耳朵有点热，却偷偷把手里的糖糕塞给了张家苗。

转眼到了夏天，村里要办庙会，特别热闹。爸说要带我们去，我和张家苗高兴得一晚上没睡好。庙会那天，人特别多，有耍杂技的、卖小吃的、还有套圈的。我缠着爸给我买棉花糖，张家苗却站在套圈的摊子前不走了——摊子上摆着个布娃娃，粉嘟嘟的，特别好看。

“想要？”我问她。她点点头，又摇摇头：“太贵了，套圈要花钱。”我拉着她，跑到爸跟前，把爸给我的零花钱全拿出来：“爸，我要套圈！”爸笑着点点头，帮我付了钱。

我拿着圈，瞄准布娃娃，扔了好几次都没套中。张家苗在旁边着急：“哥，往左一点！再近一点！”最后一个圈，我听了她的话，轻轻一扔——中了！我高兴得跳起来，把布娃娃递给她：“给你！”她接过布娃娃，抱在怀里，笑得特别开心，眼睛里闪着光，比庙会的灯笼还亮。

那天晚上，我们回家的时候，张家苗还抱着布娃娃，不肯撒手。二婶说：“这孩子，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喜欢个玩意儿。”我听了，心里美滋滋的——比自己得了布娃娃还高兴。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我慢慢长到了十岁，懂得了越来越多的事。我知道爸做生意不容易，每天起早贪黑，手上全是老茧；我知道奶奶疼我，却也心疼张家苗，偷偷给她塞糖的时候，总不忘多给我一块；我知道张家苗虽然安静，却比谁都关心我，我感冒了，她比谁都着急；我闯祸了，她比谁都先替我着想。

有一回，学校要开家长会，老师让每个同学都给家长写一封信。我趴在桌子上，想了半天，才歪歪扭扭地写下几句话：“爸，我以后不惹你生气了，我会好好帮你看摊，好好上学。还有，谢谢家苗，她是个好妹妹。”

家长会那天，爸拿着我的信，笑得合不拢嘴。回来的时候，他拍着我的肩膀说：“家明长大了，懂事了。”我看着爸的笑脸，又看了看旁边抱着布娃娃的张家苗，突然觉得，我的家乡，我的家，真好。

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未来会有那么多离别和闯荡，会有那么多风雨和坎坷。可每当想起家乡的日子，想起爸的旱烟味，想起妈缝衣服的线，想起奶奶的糖，想起张家苗手里的布娃娃，心里就特别踏实。因为我知道，无论走多远，这里都是我的根，是我永远的牵挂。

夕阳西下，晒谷场的炊烟袅袅升起，村里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我拉着张家苗的手，一起往家跑——晚饭要吃奶奶蒸的包子，爸说，今晚还有糖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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