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再遇故人

从山顶上摸下来已经过了午时，宅子门前并不宽阔的小道上远远就能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只见那人反复敲了门也不见有人出来已经看似有擅闯的嫌疑。

“干什么呢?”苏璃唤道。

几人走进之后才看见那人身后的树荫下还有一位老妇骑在牛背上。

那人一眼认出了韩子伏，忙道:“听闻天医谷老谷主回谷了，现在手头正好宽裕，毓湘想带母亲去看看。为了不耽误赶路，都是逢时借宿。”

苏璃这家无人的话还没来得及说韩子伏便道:“听闻你现已是正式的醉花画钩。”

毓湘还是男装的打扮，她点了点头感激道:“本该落榜的，该是得了贵人点拨。也谢谢公子相助。”

“是醉花识人不善，非你之过。”

毓湘笑了笑将那老妇扶下来在其耳边轻声道:“母亲，这便是跟您提过的那位公子，归殷寸土寸金，幸得有他相助。”

那老妇人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头也一起裹在了纱布下，只露出眼睛，那纱宽大她一低头就挡住了眼睛，妇人拘谨但还是低道:“谢谢公子谢谢公子。”她的声音有一种将绝欲绝的样子，说话似乎十分困难。眼见着这个虚弱的人就要跪下，旁边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璃急忙去扶那位妇人，毓湘道谢后忙道:“打扰了，在下与母亲想借宿一宿不知可否?”

哪知门里的人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你问他不就好了。”

这个声音在这样的地方让人毛骨悚然的，但苏璃还是听出来是那个对人爱答不理的“冷酷”女子。苏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悄悄翻了个白眼，毓湘却浑然不觉道:“谁?”

“你的恩人呀。”

毓湘下意识的看了看韩子伏，她从来不敢正视这个不似人间的男子，那种诡谲的异样让她浑身不适。

韩子伏对门中的人点了点头。那人便将门打开了道:“请跟我来。”

谁知那女子还在搞怪:“那头牛是给我们公子的礼物么？”

毓湘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忙解释道:“北域山路繁多，马车不便，这是给我娘代步之用。”

苏璃心道人家逗你呢。果不其然门内那女子又嘻嘻哈哈笑了起来:“逗你呢，快进来吧。”

这位反常的女子让苏璃起了好奇心，总而不是有什么怪病才对。毓湘一步三回头的走了，苏璃道:“那个女子?”

“你可以叫她千姑娘。”

“噢噢，那她为何这般古怪?”

“不必理会。”

语毕韩子伏看向苏璃，两人视线相撞，韩子伏眼中亦如深潭，无波无响。苏璃顿时五味杂陈，这样莽撞的想要参与其中的自己有几分资格呢？他煞费苦心自己却没有答案。前路如崖顶疾风，自己到底有几分勇气?

韩子伏笑道:“发什么愣？走吧。”

苏璃急忙拉住他:“韩子伏，确定左右无人，我有话说。”

韩子伏看了看她:“这里不会有什么耳目。”

“六年前我母病重过世的……”

苏璃话未说完便被韩子伏打断了:“若是太过亢长还是去沏杯茶?”

“我不需要再考虑！”

韩子伏又笑了，可是苏璃觉得他从未笑过，只听他道:“我只是觉得你要讲个故事。”

话毕他走在先前带路，复道:“话已到了这个份上，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还是那处收拾十分妥帖的院子，桌上永远摆着温着的点心。

“六年前北域曾闹过一场疫病，我父前后操劳，甚者悄悄将我送离，好不容易疫病平息，我母却无故病重，可巧的是天医谷主沐清远在那次疫病后就退隐了，现任谷主脾气之臭，求医者皆草草打发，哪里像是沐清远的徒弟？”

苏璃愤恨之余还眼中带泪，她独自道:“我在林府得知消息后悄悄溜了回去，也不敢直接归家怕我父分心，可是在我几番试探之下才发现，我父早已不在家中，那个‘父亲’是我父的亲信假扮罢了。母亲病重，父亲又身为领主，我实在想不明白，他到底会去哪里？”

韩子伏道:“他去了南域?”

苏璃点点头。

“你又从何得知？”韩子伏并不认为苏青暮这般苦心孤诣会轻易让她知道。

“我偷听到的。”苏璃知道自己武功不可能与他爹的亲信相比又道:“我平日也喜欢折腾一些小玩意，林歧然也会帮我收集一些。恰巧有一个像茶杯一般的东西，中间穿上线，另一个至于我母房中，就可从这一头听见另一边的声音。”

“那倒是个有趣的东西。”韩子伏道。

苏璃点点头:“我母少有清醒，那日我见‘父亲’赶往母亲房中就急忙去偷听，好在我早就牵好了线。只听到我父去了南域，母亲一听似乎极其激动，忙道‘不要伤害那个孩子’我听的心如擂鼓，又担心母亲状况，后边就半点也听不清了。”

话到了这个份上，苏璃自己也不敢保证自己的父亲与当年的事没有半点关系，扑乐当日“屠尽满门只为一人”那句话，将苏璃惊出一身冷汗。

她已经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对韩子伏但还是坚持道:“我相信我父的为人！这样做…”

不知这样的消息对韩子伏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打断苏璃道:“没有理由是么？”

他带着审视的目光让苏璃无处闪躲，韩子伏道:“我也想知道，是为了什么?”

苏璃沉默不语。

韩子伏长叹一口气道:“安氏苏璃，你父不但承袭旧制给了你氏，还给了你姓，可见爱之深，若你父真的参与其中，心存歹恶，我就拿你开刀。”

苏璃道:“若是真的我自当替他偿还，我的命你自来取！”

韩子伏似乎有些头疼，他抬手揉了揉额角道:“你胆子真的很大。先前是我误判了。”

————入夜————

言之让给了苏璃，韩子伏只好与齐燿暂住一处。齐燿听说早间苏璃之言笑道:“苏姑娘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哈哈”

韩子伏皱眉道:“我的身上难道有什么能救命的东西?”

齐燿突发奇想沉道:“难道与你这毛病有些关联?”

韩子伏看了看他，齐燿又道:“很明显问题的症结就在你，只可惜，本人也不清楚。”他的语气十分玩味。

韩子伏失笑。

齐燿伸了个懒腰，他坐的很端正，与靠在软榻上的韩子伏形成鲜明的对比。见此齐燿干脆也伸长自己的腿随意的搭着，背靠身后的矮几，一只手在上边敲了敲道:“为什么收留那个醉花画钩?一个本该落榜却又进了醉花的人。”

“她应该是四帝姬强塞进去的。不见得是凌刻的人。”

齐燿不屑道:“醉花这种地方即便是天纵英才，不讨喜有什么用?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韩子伏轻道:“只是帝姬的谢礼罢了。”

“我倒是觉得，她出现的太巧了。”

韩子伏看向齐燿默然不语，齐燿登时明白过来拍案道:“原来如此。你也觉得她出现的太巧了。”

韩子伏点头道:“还有老谷主沐清远的消息。”

齐燿还待言语韩子伏却忽然抬手制止道:“有个小东西来了。”

果然，不稍多时细而轻的脚步声在韩子伏身旁的窗边停下，接着一双小手的影子牢实的印在窗户纸上，“哥哥。”

齐燿“……”

韩子伏由着他，伸手推开了窗户，窗外丑奴儿刚好露出个头。

“哥哥是不是要把我抛下?”

齐燿:“?”

韩子伏道:“何出此言?”

“丑奴儿每月可卜卦一次。”丑奴儿看起来十分委屈，怕是刚卜卦就急匆匆的跑来了。

齐燿噗呲一笑:“你小子这么有本事?”说罢看向韩子伏，带着询问的意思。

韩子伏扶额道:“我打算去天医谷一趟。”

“与毓湘同去？”

“嗯。”

“苏姑娘呢?”

“她与我们同去，最好不要让人知道我离开了，让千面代替‘我’留在这。”丑奴儿依旧老实的趴在窗户上，“至于你，我还是带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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