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残崖相遇

秋云无际，青山冷漠。

西风微起处，吹落几片黄叶，天空几点飞雨。

竺节独自站在山崖之上，他的心从未有过今时的宁静，因为今时除了有秋天特有的凄凉同自家处境相契合外，更多的是因为天空的万里阴云，丝毫不留遗漏地把苍穹遮住，也遮住了他内心的羞愧和脆弱，还有他风尘碌碌三十余载的失败。

也许有阴云的阻隔，世俗的冷眼无法对人的强弱优劣给以赞叹和讥笑的评说。至少他是这样认为。

问世间人海茫茫，若非身处极端位置，谁会在乎一个江湖无名尘子的成败得失，更有几人会留意一个陌路人的是是非非呢？

然而先前的竺节却很在意这些，纯净的心中时刻有着他的朋友、亲人。多年的江湖奔波，他在去意山庄终于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由原来的一个无名小卒，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山庄负庄主的位置，虽然他只管粮饷勤务之事，但老庄主说他重信守义，值得委以重任，将来还要提拔他。

竺节自知自家绝非精明能干而有武艺卓绝者，但在一年之内，他凭着三脚猫的功夫攀升至此，上任两月以来倍受上下爱戴，令其倍感荣耀，他认为自己终于找到了知遇之人，找到了适合自己生长发展的沃土，他要在此地大刀阔斧地干上一番，前途自然风光无限。

不过，他现在嗤笑自己错了——昨夜的一场火光顿教去意山庄一切的一切化为乌有，亲人、朋友，都在持刀放火的黑衣人的刀下哀号、悲泣，他们都做了刀下冤魂，无一幸免。可叹江湖如此险恶！可叹一夜之间，竟换了人间！

“去意山庄，去意如此匆忙！“竺节的嘴唇微动了几下，这下恐怕江湖中再没人会关心自己，在意自己的得失了……

远眺江天一色，江畔秋色如画，红树间疏黄，万般共承清露。

冷雨滴滴，静涤竺节那忧伤的心灵，静涤他那狼狈的面容。

远山在烟雨中依稀，望亦望不到头。

竺节依旧默默地呆在那里。无助绝望的眼神早表明了先前他所经历的一切，那已麻木的脸上找不到丝毫的坚韧与无畏。

此刻，他万念俱灰。

劫难能成就一个人，更能轻易毁掉一个人。

许久，雨渐渐地停了。

一阵悠扬的笛声飘进竺节的耳朵，即使他已浑身麻木，却依然听得见这世上难得一闻的天籁之音。

竺节慢慢转过头来，在自家左侧近十余丈的孤峰之上，竟然屹立一仙子飘逸的女子，那女子迎风而笛，仙乐悠然飘将过来。

片刻，女子停止了吹笛。自叹道：“吹不尽的离愁！”

竺节倒听得见女子的叹息声，看女子那冰凝的表情，竺节自道：“天下竟有同我一样失意的人！”

言罢，竺节那绝望的眼神渐渐闪出不尽的惊奇来——他开始注意到那女子所在的孤峰皆四外隔空，既无残山相续，又无浮桥连接，自家这山离她最近，亦有十余丈远，那峰又兀自高出自己脚下的山崖过丈，她一柔弱女子，是如何站到那孤峰之上的呢？

“莫非此女子是在自己这边跃到那孤峰之巅的，因为此处是离那峰最近的所在了。即便如此那也只有练得绝顶轻功的人才能攀跻其上。”竺节自家在心中猜测。武林中的高手竺节倒是见过不少，但有如许功力的人，他还从未见过，甚至闻所未闻。

“只怕绝顶高手也登不到那孤峰之上！”竺节在心中下了定论。

“杀气”竺节又听到女子的声音，而且十分真切。

竺节辩得出此女子已年过四旬，便恭敬地问道：“前辈——在和我说话吗？”竹节试探地问道。

“有人遇害你不成？”女子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竺节在疑惑中四下望了望，这下他看到山下已冲来十几名黑衣大汉，他们正是昨夜那噩梦的缔造者。

竺节没有畏惧的表情，并不去理睬这群黑衣人，倒是对那峰上的女子道：“多谢前辈提醒！”

女子在山峰上淡静如初，依旧目视面前峰峦。

“哈——哈——想不到这歹人竟逃到此处！“一群黑衣人凶神恶煞般地从山下冲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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