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层层枷锁

“滴答！”

一滴晨露从叶尖滑落，滴在了我的眉心，也让我瞬间从迷蒙中清醒了过来。

四周仍是昏沉的黑，但东方天际已泛起一小片鱼肚白。启明星高悬，但我微小的动静却引得身旁卫玠醒转，关切地目光如星光般灼灼。

“舞兮，你是不是做了恶梦？”他将我搂紧，用大氅将我包裹严实，“手也很凉，可别冻着！”

听到卫玠的声音，我这才察觉我手中握着什么东西，质地冰凉。我摊开手一看，掌心不知何时抓着一枚鱼形的玉佩。

“你看，你可认得？”我看着他。

卫玠皱眉，眯着眼看了片刻，问到：“你从何处得来？”

“这玉佩造型精致，玉质通透，乃是上好的和田玉。这种和田玉乃是暖玉，可却不知这块为何如此冰凉？卫玠，来，你摸摸看，是不是像冰块一样。”我小声对卫玠嘀咕着。

“舞兮，我不太明白，你想说什么，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卫玠目光朦胧，声音有些哽咽。

“是你看不见吗？这玉佩上小小的篆文，这个“乐”何人所有？你应该认得！”

我说着，就将玉佩稳稳放在卫玠的掌心上，深吸一口气，原来刚才梦里所见所闻都是真的。

“我当然……这玉佩是乐儿的贴身之物，当年她投河自尽之后便遗失不见，舞兮……”

未等他说完，我点头打断他道：“对的，就是乐儿的，刚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来到了清河边，见到了她，她让我给你传了几句话，你想听吗？”

卫玠楞在了原地，“舞兮……你说你见到了乐儿！”

“是的，我看见了乐儿，鬼神之说由来已久，本来我是不信的，但她的玉佩现在就在你手里，不由你不信。”

“那她说了什么？”

“她说她的神魂被困在清河中饱受苦楚，因为心中对你的牵挂和对慕容翰的仇恨让她不得往生。但如今终于又在清河畔见到了你，也算了却了她的夙愿，那些怨忿仇恨也已经释然，此时她已经解脱重入轮回了。她让我告诉你，无需再为她的死而愧疚自责，一切都不是你的错，她已经放下了，你也该放下了！”

梦中的情景缥缈虚无，我忍着心底涌起的那股莫名的无奈与悲凉，将自己记得的一一讲给了卫玠听。

卫玠捏着玉佩默然不语，但他的眼眶早已湿润，许久之后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吐尽了心中的郁结。

“你们说的是那乐广的女儿？呵，你们汉人就是扭捏！”

慕容翰的声音突然响起，显然是听到了我与卫玠的对话，他走过来说道：“舞兮，你说她怎么就那么想不开？投河香消玉殒，却将自己喜欢的人留在世间？我们草原的女子根本不会在意这些，她们就是扒光了衣服还要咬牙反抗，可后来还不是对我服服帖帖。话说回来，做我慕容翰的女人有什么不好？非要自寻短见！”

“慕容瀚，你到如今都没有悔过之心吗？”卫玠低沉的嗓音让人感到可怕，他站了起来直直走向慕容翰，眼里满是怒火，“她最注重的贞洁被你毁了，你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难过，难道茹毛饮血的胡人根本就没有心，你侮辱了她，就是断了她的活路！你到现在都不明白？”

“心？心不是只有一颗吗？对！她是因为受了我的侮辱而自尽，可卫玠你别忘记了，我妹妹婵姬是因为谁而受到了同样的下场，你有没有心，有没有同情心，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慕容瀚不甘似弱，似乎所有往事此刻都在他脑海浮现。

我看向卫玠，他似乎强忍着杀意，心中满是愤懑和不甘。他此时恨不得一剑刺穿慕容翰的心脏，而慕容翰根本无视他犯下的恶行，反而是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啊，你们吵什么吵？孤，孤的头好痛！好痛啊！”

就在卫玠刚要拦下慕容瀚时，一声嚎叫传来，我扭身回看，只见绑在树上的刘聪双目赤红，显然脑疾又发作了，他口中涎水直流，发出了阵阵痛苦的哀嚎，若非他被卫玠绑得结实，早已满地打滚了。

“你们这些无能之辈，也只能为情情爱爱左右，死个女人有什么打紧，天下都是孤的，你们真不配……”

刘聪肆无忌惮的吼叫着，他后面的污言秽语我已经听不见了，为什么？千百年来，女子便被套上了一层又一层的枷锁，沦为男子的附庸。在家从父，在嫁从夫，夫死从子，却没有半点属于自己的人生，男子可以风流潇洒，女子必须守贞如玉，男子可以三妻四妾，女子必须从一而终。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对他们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失落与鄙夷。这晋国对女子越来越不公，草原蛮族也好不到哪里，他们将女子视为牲口货物，随意凌辱，没有半点的地位。所以这也造就了乐儿的悲剧，她也许是一个天性纯良活泼的女子，可就是因为她失贞，就被逼投河，是的，害死她的是拒婚的卫玠，也是施暴的慕容翰，可更多的是世俗的眼光和诋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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