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霓虹羽衣

“啊……”

彩萱僵硬的点了点头。被他那突然的动作吓得不轻。

沈珂却跟没事人一样，轻描淡写的收回了放在她脸颊边的手，长长的宽大袖子一抖，那抹莹白消失在了一片湖蓝之中。

“但是啊……”

沈珂抬头笑了笑，那双妖娆的眼魅力四射，毫不意外的电了彩萱一下，又飞快地垂下眼帘，做乖巧沉思状。

彩萱胸口几经起伏，终于慢慢平息了心中的怒火和羞窘。

她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询问，斜着眼睛瞅他， “但是什么？”

“但是呀，大客户的生意我们也不可以放弃。”沈珂脸上虽淡淡笑着，可眼中的执着却锋芒毕露。

“连秀云阁的面子都不管用，说到底还是我们当初犯了急功近利的错误，不该过早的将锦缎庄的客源定位了。”彩萱叹了口气，当初自以为已经考虑的周全无比，谁料还是百密一疏。

然而这样的疏忽可能是致命的。

就比如现在的她们，放着百年难遇的机会却不能利用，只能眼巴巴的错过。

秀云阁的帮助是有条件有时限的。

即便是看在沈言的面子上，霓裳也不会无止境的将阁楼里的机会都让给丝毫不沾亲带故的锦缎庄。

而这样珍贵的时间，已经被浪费了整整一个星期。

“料想公子这样说，必定是有法子的。”彩萱期望的看着他，内心有对他毫无理由的信任。

“哦？”沈珂依旧淡淡的笑，眉目生动，既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彩萱这是被他吊胃口吊的心焦，终于忍不住低声叫嚷了，“公子爷……”

沈珂这才转过头来看她，一双眸子黑如点漆。

“沈家不可能一直支持你们，况且我能调动的人数也有限。”

这是实情，彩萱自然也想过，于是点头应了。

“所以，锦缎庄想要出人头地，就要在如今还受我沈家庇护的情况下，抓紧机会，争取一举现在占据一流布庄的位置。”

沈珂的眼睛就像万象包罗的世界，倒映着的她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只是沧海一粟。

渺小不可见。

“皇家的御用珍品选。你听说过吗？”沈珂抬眼看着她，漆黑的眼里酝酿着毫无顾忌的野心。

彩萱艰难的张口，“皇家…吗？”

“是的。”沈珂的语气就像是一个娴熟的厨娘切一个白菜那样轻松。

“只要能在那比赛中拔得头筹，我们的锦缎庄，就是天子脚下当仁不让的第一布庄！”

沈珂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波澜不惊，可握着杯子的手却无声的紧了紧。

彩萱突然有现在他面前手足无措的感觉。

良久，她才涩声问，“公子，拔得头筹，那，要我怎么做？”

沈珂闻言却无声的笑笑。眼睛看向她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的认真，然而很快那双妖娆的桃花眼就变得飘渺。

“这很简单呀，萱儿，你不需要自己去做什么，只要你眼睛一直看向我，一直支持我。”

他的语气在瞬间变得无比认真。连带着整个人神情都变了，彩萱第一次从沈珂的身上看到那些皇城官员才有的恢弘的正气。

“只要你肯听我的，我承诺你，建立起一个贯古烁今，富可敌国的锦缎庄，那一天终将到来……”

说这话的沈珂，他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威严和魅力，正式这种力量叫彩萱无端相信，他说了的，他承诺的，总有一天会办到。

不过是时间早晚，他有这样的能力，却从来没有被怀疑。

彩萱淡淡的笑了，第一次认真的注视眼前被朦胧的雾气包裹的男人，她的回答声音很清，可是却叫坐着的人听的清清楚楚。

“好，我相信你。”

沈珂有些诧异的转头，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彩萱的眼里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然而这一次，他颠覆了自己，也颠覆了彩萱的认知。

突然就有什么暖暖的东西覆盖在他心上，沈珂奇怪的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口靠近心脏的地方。

触摸到的，是坚实有力的心跳。

一声声，带着主人的喜悦和欣慰。

谢谢你，沈珂无声的在心里对彩萱说，随后睁开眼睛，朝她露出一个诚挚的笑容。

那笑容真实，不带他一贯的漫不经心和敷衍。

彩萱对上那笑容一愣，脸上顿时多了同样祥和的笑。

两人都明白，有时候，信任与否，承诺与否，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知道会有一个人，毫无理由的支持你，他（她）不会轻易怀疑，你在那人很少袒露过最真实的自我，他（她）也曾在你一无所知时庇佑过你，这样的经历很难得，而这样的人更难得。

每一次皇城的御用物品选取，都是经过多道近乎苛刻的选择才尘埃落定。

建康城大大小小的布庄数不胜数，名列一流的也不是一个两个，这样的竞争对于初出茅庐的锦缎庄来说，无遗是一场艰难的博弈。

可有沈珂在背后出谋划策，彩萱就不怕，她坚信自己能带领着父亲留下的庄子走向巅峰。

只有首先坚信，才能得到成功的力量。

想要参加御用物品的竞争，就需要大批的银钱打通道路，这些事情沈珂是分毫未提，可不代表彩萱就一无所知。

但是审计科的官员就有数十，而这些吃皇粮的家伙显然并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除去最权威的审判官和宫里挑选的侍奉尚衣坊多年的老嬷嬷，这两种人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用银钱收买的，他们这些老人，呆在深宫多年，一身的心眼，她们看中的早已不是钱那么简单了，而是面子，是宫里何方势力的面子。

简单的说，宫里派来的女官和嬷嬷，都是个个皇子的人。

有的皇子忙着招兵买马，自然就有皇子忙着收揽银钱。

军队，军备，这两者对于皇位之争，缺一不可。

若是锦缎庄真的有幸走到了这一步，能依靠的就不是区区一个沈珂个人的力量，或者说，她们能依靠的就只剩两样。

一个是沈家，一个是运气。

然而不说这些，但是打通前面这些大大小小的官员的银钱，就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天价。

商家投资就像智者博弈。

沈珂为锦缎庄倾尽一切，要的究竟是什么，她未可知。

不管怎么样，凭现在锦缎庄在民间的名气和沈珂暗地里的疏通，皇城三年一度的筛选，总算是榜上有名了。

已往几年，最终入选的铺子大都是名镇天下的那几个。

有着天下第一楼之称的秀云阁。

名满江湖的白鸟布庄。

近年来风头正盛的黑马甲独绸铺。还有几个一流的布庄零零星星的占据过鳌头。

锦缎庄同这些布庄一比，云泥之别，河汉之远，弊端立显。

她唯一能想到勉强与之匹敌的，就是她祖传的秘技。

锦缎庄成名之作，九转针法。

然而九转针法，共有十八式，她娘交给她的只是前九式，还有另外九式，至今下落不明。

彩萱曾仔细的观察过秀云阁内的衣裳构造，也仔细研究过她们绣娘的针法，最后得出结论。

想要胜过秀云阁，仅仅凭她的九转针法，堪堪够同霓裳姑娘的飘渺绣技拼个齐平，况且若是霓裳还有藏手，恐怕要寻得失落的另一半针法才能完胜。

可那段针法已经遗失多年，彩萱的父母都曾花费时间寻找，终究一无所获。

这短短的一月准备时间，此法定然是行不通的。

然而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方法。

就是寻找稀世的珍贵材料，制作出独一无二的衣裳，再配上她祖传的九转针法，叫其他商铺，比无可比，学无可学。

可这第二项也是极难的，她需要寻找的材料，都是百年一遇的珍品。别说是每出现一次都价比天高，单单是其中任何一个，都是有价无市。

这样的东西，想要寻到，也有两种方法。

第一，放榜悬赏，高价求购。可这样的方法不仅伤财，也难走成效，毕竟这样一类珍品，即便是大多数人眼红那高昂的赏金，也完全没有拿到这些珍贵材料的能力。

南海鲛人丝，凤凰尾翎，天蚕丝布。

这三者，再配以麒麟硬甲。

就能做出天底下独一无二的衣裳。集坚固，柔韧，弹性，华丽于一体。

试问如果这样的衣裳现世，单单是材料，就绝无仅有，其他商家想要比。想要凭借精湛的绣技强压一头，都是不可能的。

皇家人最稀罕什么？

就是新奇玩意儿……

彩萱有信心，只要制作出霓虹羽衣，这来年御用布庄的头衔，非她锦缎庄莫属！

奈何说话容易行动难，她将这个想法告知沈珂后，那人便把自己关在房门里皱眉苦苦思索了一日。

第二天一早，便大咧咧闯进彩萱的闺房，双目通红的望着她，说出了自己思索的想法。

按照沈珂所说，他预备的几个方案中，只有彩萱提出的霓虹羽衣胜算最大。

所以，这个方法自然被他放在了心中首位，然而霓虹羽衣的材料极其珍贵，凭借沈珂能够调动的财力，也仅仅能购买其中一种。

所以沈珂提出的对策就是，高价悬赏，求江湖能人异士一并前行。

他将购买其中一种材料的银钱分了三份，即便是这拆开来看的银钱，对于寻常百姓或如同官宦人家来说，也是巨额。

寻了三人，同认识这些的彩萱一起，远赴南海，利用这仅仅一个月的时间，找到这三件宝物！

他坚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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