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树下的酒父亲的信

亓胧继续说道：“而且，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你离开亓家，跟随隆恩去了人界的分部的时候，没有任何阻拦吗？而且你身为灵师，却加入了灵妖的公会，这本身是有违制度的事情，可是你却被允许了。”

　　剡溪没有说话。

　　“因为，如果可以用这种方式让你尽可能的远离战斗。”

　　蓦然间。剡溪抬起了头，愣愣地看向脸色苍白的亓胧。亓胧依旧平躺着看着上方的雪白的天花板，目光平静如水，寒风般的眉头完全舒展。

　　忽然，亓胧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带着淡淡地嘲讽，似乎，是在嘲笑他自己。

　　“这样的话，至少，可以让我的内心，少一些痛苦，多一些自我安慰，我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弟弟，那么我至少要保护好我弟弟的骨肉。听起来，是不是有些帮自己开脱的味道？”说到最后一句，亓胧慢慢地转过头来看着剡溪，然后将手从被子里慢慢抽出，拿出了一本紫砂封面的信笺，道，“这时你父亲留给你的。”

　　听到这是父亲留给他的遗物，剡溪的气息瞬间紊乱了一下，伸手轻轻地接过了那本紫砂信笺，食指缓缓滑过，带着淡淡的粗糙感和体温，拿在手里，有种沉甸甸的感觉。复杂的眼神中，有思念，有珍惜，有痛楚，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亓胧道：“打开看看吧。”

　　剡溪缓缓打开紫砂封面，里面只有折叠的一页白纸，上面刚劲有力的字体，笔笔相连间，似乎要破之而出一般。

　　即使相隔百年，他依然不会忘记父亲的字迹，日日夜夜难以消磨的怨恨，另剡溪一次次的想念那个慈祥和蔼的父亲，和温柔美丽的母亲。

　　这，是父亲的字。

　　在那纸张上，写着这么几句话：

　　“剡溪，当你看到这封信，父亲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而你也一定知道了关于你的母亲的事情。不要怪你的母亲，因为无论如何，她都是世界上最好的母亲。

　　但是，请一定不要原谅父亲，因为我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甚至连成为一个父亲的资格都没有。我太爱你的母亲，我从来没有想过，你和你母亲到底在谁的心中分量更重一些。可是当现在这封信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我的行为已经为我给出了答案，因为，我已经去追随你的母亲了。

　　看吧，你的父亲是这样自私的一个男人，所以，永远不要原谅我，因为我是一个抛弃了自己亲生儿子的混蛋，一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混账。

　　不要憎恨你的大伯，因为这是我的选择。

　　你的混账父亲

　　亓零”

　　看着信，剡溪紧闭的口中是快要咬碎的钢牙，泪眼使劲地在眼眶里打着转，最终却在他的努力克制下，全部都流进了心里。

　　亓胧的声音在他的耳廓响起：“溪儿，即使是让你知道了真相，我也没有打算让你原谅我，只要你想，你可以永远的摒弃‘亓’这个姓氏。虽然，你的灵王血脉是我们亓家有史以来最强的一位，但是我也不会要求你未来继承灵王之位，我只希望你可以永远的远离战争。”

　　听着亓胧的话，剡溪的心中可以说是五味杂粮。

　　你们，都不需要我的原谅吗？剡溪轻轻地合上了信笺，闭上了双眼。

　　……

　　深邃的夜空中，一轮初生的月牙仿佛黑幕中被割裂的缺口，那似乎有万千星光流淌般的璀璨的银河横贯了整个灵元城上方的天空，消失于桃花林后的山林之中。

　　林中一条不大不小的河流贯穿而过，倒映着天空中的星光，仿佛在那桃花林中又多了一条银河，与天上的那条遥遥相对。

　　片片桃花，如雨飘落，可是在那树梢之上却似乎有无尽的桃花，一辈子都不会掉尽，也一辈子都不会结果。

　　似止如明镜的河水，唯独那片片飘落其上便飞速流向远方的桃花，会证明河水的流淌。

　　一只乌黑的银色花边雕饰的皮靴踏落在星河之上，落在片片桃花之间，却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缓缓走过平静流淌的水面，踏开了满地的桃花，走进了桃花林中，走到了桃花树下。

　　然后在那飞舞的桃花之中，突兀的出现了几片被黑夜渲染的红色，红色渐渐的增多，将地面的桃花卷起，那身影伸手轻轻一挥，十米之内的一片空地，夹杂着桃花与玫瑰扬起了黑褐色的尘土飞扬，在那一排树下，出现了一个个的土坑。

　　那玫瑰如雾般消失，片片桃花翩翩回落，地面的土坑中，稀稀落落的桃花瓣下，是一个个泥封的酒坛。那些酒坛口径足有五寸，硕大的酒坛犹如一个个小水缸。

　　在一道突兀星光下伸出一只手，拍碎了酒坛上的泥封，仰头灌下。清冽的苦酒从他的口中溢出，散漫了全身，浸湿了他那长长的碎发。

　　一坛苦酒如火穿喉，燃烧着他的五脏六腑，终于，一坛酒尽，他也已全身被酒湿透，身体摇摇晃晃，酒坛摔碎在铺满桃花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随之倒下的，是那被苦酒侵蚀的不醉人。

　　躺在酒液与桃花混杂的土地上，仰面朝上，眼神呆滞，片片桃花犹如漫天的红尘飘落在他的身体各处，打在他的脸颊上，飘落在他的眼中，他的双眼却依旧呆滞地眨也不眨。

　　蓦然间，他双眼微微眯住，遮掩住猩红的双眸，被烈酒贯穿的喉咙似乎隐隐地吐出二字，“哥哥”。

　　远处桃花，风向未改，却传来意外的声响，另一道黑色身影踏着清波，扬起红尘，缓缓而来。

　　“上官。”那道后来的身影看到躺在地上的一人，道出了他的名字。

　　上官蝶躺在乱花之中，有些醉意朦胧地瞄了对方一眼，道：“剡溪，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剡溪淡淡一笑，道：“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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