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装扮跟着倒夜香的人推着臭烘烘的夜香车成功进城，守城的官兵躲得远远的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独孤凌风果然思虑周全。想来嬷嬷刚出事那会，他跟个没事人般在京都交际应酬闲逛，在所有人都放下戒心后突然远走，既免去了嫌疑更反被动为主动，省得留下来当人质。

夜深即将破晓，我摸摸怀里的荷包，里面是他还人情留下的琉璃戒和蓝冰玉珠。“我独孤凌风对于出卖我的人绝不手软，但是更不欠别人的人情，有一日若需要帮忙就拿着蓝冰玉珠来找我。”“呦，口气这么狂。”“天大的事，我也会帮你摆平。”他如传说中的机智勇敢浪荡不羁，又不似传说中的无情无义无所作为。今夜他的那番话确实给我极大的震撼，公孙云翔也曾说过带我远走天涯，我没有丝毫动心，而今我却止不住地在想。

为什么还要留下，就因为不是理由的理由。跟他走，他会护我周全一时，终不会是一世。

“梆梆梆，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打更人已经在做最后一轮的提醒，脚步不禁加快，得在小翠醒之前赶回去。

纳兰府里格外安静，花花草草都安睡得没有一丝动静。

咦，黑影。

难道是有刺客？

我得去瞧瞧。

不行不行，万一刀剑无眼，误伤到自己怎么办？

没命说不定我就穿越回去了。终还是说服自己，由着好奇心跟了上去。

“慕容皓，你真的真的还活着，我不是做梦吧？”

“当然。”

“为什么当初要丢下我和孩子不告而别，杳无音信。”躲在假山缝中，隔着山石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耳内。

“不告而别？杳无音信？”只听得一声猛然的拍石声，“咔擦。”石头竟碎裂了，“纳兰惠儿，你不要欺人太甚。正月十三子时长亭相见，我足足等了你一日，呵，这没想到等到的竟是你的诀别信和。”

“正月十三？”惠姐姐的声音里满满的惊讶，似是刚刚听闻。

“水低流，人高走，妾心自当歆羡富贵荣华，往事云烟自飘散，别过。我没想到你的心思竟是如此，要我的命直说，何必派人鬼祟偷袭。”

“不是正月十五子时吗？你不是信上说灯节热闹好走，那日大雪纷扬，我在长亭等了你一晚都没见到你的人影。”

“这……”

“是心婉。”原来是一出误会戏码，相差两日，一对私定终生的有情人被活活拆散。一个入了深宫，一个远赴沙场。

“为什么不来找我？”微微露头，惠姐姐一脸的悲戚，神情激动，“如若你肯多等两日，我们也不会错过。”

“我倒是想等，可是有人不让我等。”偷偷瞟一眼，剑眉星目，棱角刚毅，那人，那人是，白日里的将军。

原来他是慕容皓，慕容皓是他。镇守漠土，百战无一败，威名远播的威武大将军，慕容辰的义子。听闻他排兵布阵无师自通，天赋极高，曾以千骑敌万马，小国流匪一听他的名字便闻风丧胆，逃无影踪。而今慕容辰被人偷袭身亡，人马尽归他手下，他的军事实力不容小觑。若如他有反逆之心，在漠土称王轻而易举，甚至于让汨罗王朝动其根本。

“有人。”藏得这么隐秘，还会被发现？正犹豫着要不要现身，小道上闪现两个身影，惠姐姐的贴身侍女心婉和纳兰政。

“慕容将军这么有雅致深夜来访，恕老夫有失远迎。”纳兰政一身棕色长袍捻着泛白的胡须慢条斯理地说道，心婉低着头打着灯笼。

“爹，你为什么骗我他已战死沙场，你难道不知道这几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惠姐姐激动得连脸都涨红了，手直直地指向心婉，“心婉，好一个心婉，旺我把你当成好姐妹，这么多年我每一日都过得那么煎熬，我以为是慕容皓负我，却不知道居然是你背叛我，那碗红花想来也是你骗我喝下的。”

“小姐、小姐，心婉不想的，小姐，求求你原谅心婉。”心婉丢了手上的灯笼，扑通一下子跪在了地上，磕头掷地有声，“小姐、小姐，对不起小姐。”心婉哭着不住磕头，看来这丫头也不是故意的。

一切都已明了，纳兰政指使心婉改了惠姐姐和慕容皓的约定日期，让心婉送上伪造的诀别信，还派杀手刺伤了慕容皓。绝望之下，慕容皓孤身一人随义父征战漠土，惠姐姐雪天等候以为慕容皓失约动了胎气，更被心婉骗喝了堕胎药，心灰意冷之下入了宫。

捂嘴，缩身入假山。我怎么总听到不该知道的秘密，这会子退无可退，也只有心理默念让他们快些离开。

“爹，你害女儿害得好苦啊！”他们争吵这么激烈，应该也不会发现我吧，我索性趴在山石上看了起来。

惠姐姐含泪质问，慕容皓一身绸衣掩不住的大将风范。此刻他的神情复杂，懊悔、气愤、还有……

“爹，那是你的亲外甥，你怎么忍心。爹，我是你的亲女儿，你怎么忍心。你怎么忍心用我的终身幸福来换取荣华富贵。哈，我差点，你当年为了保住官位逼得我娘上吊，你有什么做不出来？”

“啪。”一个清脆的耳光在寂静的黑夜格外响亮。惠姐姐猝不及防，一边的慕容皓及时扶住了她。

“对不起，惠儿，我错怪你了。”惠姐姐呜咽一声扑进慕容皓的怀抱，两人紧紧相拥。咦，下雨了，哦，感动的泪水。

“害你？你怎么如此糊涂，你娘是逆臣之后若不自尽谢罪，如今我们早已随她一起陪葬。皇宫，权力的巅峰，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地方。德妃娘娘，无上的风光，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纳兰政神情激动起来，这么多年他都没有续弦，想来对亡妻也是用情至深，可是他做的这些事确实又难以让人原谅，“纳兰家一门荣光。今日不能败坏，东儿还等什么。”

银光一闪，一边的纳兰东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剑已出鞘，这纳兰政居然还想杀慕容皓灭口。惠姐姐一个转身直直地挡在了慕容皓前面，不好，这个时刻就算是纳兰东想收剑也已经来不及了。这一刻心悸无声，无声胜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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