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说不清楚的世间事

九歌没有在西湖，没有去自己喜欢的那个地方，而是在一个留存着心底最甜蜜回忆的地方。

当时竹林之中，他的身份还没有被发现，他们还一起手挽手在林子中散步。

那时的天气，仿佛每一天都是艳阳高照，每一天的阳光都散发着令人舒适的光芒。

其实有时候也会有阴天，甚至有一天还有淅沥沥的小雨。

可是在情侣的眼中，只要有那个人的陪伴，就算是世界布满了黑暗，却也可以从中感受到光明的存在。

夜深了，月藏了起来，它的容颜半掩在云彩之后，仿佛娇羞的美人。

仿佛那时的司空千易。

九歌一直以来以为他们只是好朋友，可直到司空千易跟自己决裂的那一刻，他忽然感觉心口缺了一些重要的东西。

感觉空落落的。

仿佛脚下的土地也变得虚无了起来。

九歌现在就躲在后山上，默默地看着山下的禅院。

此时的禅院寂静空旷，灯光都早已熄灭，但却有一间禅房还在透露着隐隐的灯光。

九歌知道那是谁的房间。

他不仅知道那是谁的房间，他还知道旁边的那两间禅房曾经有谁住过。

现在那里面已经空了，唯一还住的满满的，就只有九歌脑海里的思念。

“她还好吗？是不是还在哭泣？这大半夜屋子里还点着灯，会不会晃到她的眼睛？”

九歌脚步由心，本来他是想去看一看司空千易的，可当他踏出第一步的时候，又忽然撤了回去。

“我想见她，可她愿意见我吗？”九歌想到此处，苦笑一声道：“我们之间的隔阂，不是那么好消除的！”

九歌虽然不敢进一步去看司空千易，但他却也不忍心离开。

于是他干脆就坐在地上，凝视着那间禅房。

九歌的心中也感到奇怪，自己和司空千易回到寺院之后，告诉了司空平自己的身份，当时司空平感到很惊讶，不过也没多表现什么，只是让司空千易和小方暂时离开，让自己留下了。

沉默了一段时间，司空平开口道：“我知道你来是做什么的了。”

“我一直想找你。”九歌叹了口气道：“本来我是不知道你就是那个人。”

“哦？”司空平很是意外：“那你后来是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了你手下佩戴的饰品才知道的。”九歌顿了一下道：“我印象当中，就是带着那种图案饰品的人闯入了我家，杀害了我父亲。”

司空平沉吟了许久道：“那时你几岁？”

“五岁多一点。”九歌闭上了眼睛道：“我被我母亲藏在了地道里。”

“地道？”司空平有些诧异：“哪来的地道？”

“我父亲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早就准备好了退路。”

“可是那天他没有逃。”司空千易竟然感到一丝惋惜：“他一直在屋外等着我。”

“因为你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九歌感激的道：“你只杀了我父亲，对于其他人，你们都放过了。”

“你是不是想报仇？”司空平此时竟然笑了出来：“如果你真的想要杀我，那就动手吧，我不会反抗的。”

“你难道不怕死？”九歌忽然大声的喊叫了起来，仿佛在提醒司空平，自己是个猛兽，而不是一个温顺的羊。

可是司空平依旧淡然的道：“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和一个普通的老人没有任何区别，如果我的死亡能消灭你心中的恨，那我愿意死在你的剑下。”

司空平已经抄了好几天佛经，而真正读过佛经的人都会产生一种特殊的共鸣。

那是几千年前圣人传下来的一丝感悟——

尔时，世尊舒金色臂，摩百千万亿不可思、不可议、不可量、不可说、无量阿僧只世界诸分身地藏菩萨摩诃萨顶，而作是言：吾于五浊恶世，教化如是刚强众生，令心调伏，舍邪归正，十有一二，尚恶习在。吾亦分身千百亿，广设方便。或有利根，闻即信受；或有善果，勤劝成就；或有暗钝，久化方归；或有业重，不生敬仰。如是等辈众生，各各差别，分身度脱。

若能令邪魔归道，我舍去这一身，又有何妨？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司空平没有伸出胳膊，但那一股温暖的怀抱，却完全环绕住了九歌。

司空平也没有说出那段经文，但那一句句梵音，却好似在耳边不停的回响。

九歌就仿佛已经站在了佛陀的面前，被他那一种独特的光辉所照耀，此时的他，已经抛却了一身的戾气。

可就在九歌准备放弃报仇的时候，司空平忽然说道：“不过我还是有一件事要求你。”

司空平的语气忽然变得卑微起来，就好像一个乞丐，在恳求路人的施舍一般，他的神圣之气，此刻荡然无存！

九歌一愣，回过神来，一笑道：“果然，就算是你，也有割舍不下的东西。”

“我这平生从未怕过什么，唯有一女一子是我放心不下的。只可惜我子已经不知下落，只有我的女儿还在。”司空平笑道：“我知道她喜欢你，所以我只求你，能好好的照顾我的女儿。只此一件，别无所求。”

“原来你是求这个。”九歌点了点头道：“我可以答应你。”

“那好了。”司空平非常满意的道：“你动手吧。”

九歌左手一挥，一道剑气直指司空平的眉心，只要他手上的力道再加重一点点，司空平就会命丧当场！

可是九歌迟疑了，他忽然想到了司空千易，也想到了自己。

因为亲人的逝去，自己又曾经多少次的伤心难过，而这种难过，千易也要承担吗？

她会不会也在午夜之时独自神伤？她又会不会因此而愤怒？愤怒过后她又会不会流泪？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心里已经装的全部都是她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在做每一件事情的时候总会想到她？

九歌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他的手腕上此时好像挂着千钧重负，每持续一瞬，都要消耗无比大的能量！

终于，九歌不堪重负，夺门而出！

司空平轻叹一声道：“我这一生真是作孽啊！自己欠的债，竟然还要后人替我还。”

这二人一个沉沉的陷在自责之中，一个无暇顾及周围的状况。

所以司空千易在外面偷听了许久，也没有被发现。

司空千易本来不想偷听的，可是里面的人可是在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一个给了她生命，一个给了她生活的意义。

无论哪一种，都是她无法抛弃的。

司空千易心中暗想：“爹爹为什么要单独找九歌谈话啊？他们是不是要说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可是什么事情需要避着我？难道是爹爹准备把我许配给……唔唔唔，好害羞啊！不行，我要偷偷听一听，就听一小下。”

然后司空千易就后悔了。

她站在禅房外面，呆滞的聆听着禅房当中二人的谈话，此时司空千易只有惊讶，曾经在她眼中闪过的无数美好的画面，瞬间崩塌！

司空千易缓缓走进了禅房，司空平一惊，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道：“你都知道了？”

司空千易木讷的点了点头。

司空平一叹道：“你不要怪他，是我错了，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要我的命，你也不要责备他，这是我们前人的事情，你们这些孩子，本就不应该被卷入其中的。”

司空千易摇了摇头道：“不！爹，你不会死的！”

“傻孩子。”司空平淡然一笑道：“每个人都会死的，即使他不来找我复仇，我也会死去，只不过是早晚而已。”

“不！”司空千易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绝不会让他伤害爹爹！我要找到他，和他说清楚！”

说罢，司空千易也跑了出去。

“说清楚？”司空平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如果人世间的事能够说的清楚，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纷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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