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如何继续

志明抱着电话和秀文聊得有声有色。

一会，他却喊了我。递了话筒过来。

喂，一楚。你知道吗？纯晓病了。

秀雯在电话那头说。

我心里有一丝牵挂。已经有好几天不见纯晓了。

从花店买了束百合。好久没有买花了，心中竟有些怪怪的怯怯。

我走进纯晓的房间时，只有她一个人，她穿着棉绒拖鞋去洗口杯。她看到我，立在了原处。我从背后捧出花来，渴望看到她的笑容。

谢谢！

她只淡淡的说了这一句。于是有些许的失望漾了开来。

也许是她体察到我的失落，把花凑到鼻下嗅了嗅。

好香啊！我很喜欢，喜欢这种颜色。

她终于笑了。那是种羸弱的笑，让人心疼。

一刹那，我真想拥着她，给她一点温暖一点依靠。

听说你病了，现在好点了吗？

我是一本正经的样子。

本来就好了，可是你一来，心里烦乱起来，病又来了。好吧！罚你给我洗杯子。给！

她的声音果然还有些未复员的病情。

我顺从地拿过杯子放在水龙头下冲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我认为一尘不染时，才放到桌上，并且为她倒满水。

这时她已洗好一只苹果递到我面前。

你自己吃吧。我可是来看望你的。

嘿嘿！自做多情！我是让你帮我削好。

我削苹果时，她静静看着我。我削得很慢。等到果皮削尽时，雪白的果肉呈现在眼前。纯晓却拿起那串完好相连的果皮。

假如爱情也可以如此相连不断该有多好！

纯晓，珍贵的东西不能晾着太久。不然，不是你失去它，就是它失去你。

我把苹果递到她嘴前。

好了，刚才跟你开玩笑的。我怕凉，不想吃。

她温柔调皮地笑着。

纯晓拿出一本精致的相册，却有很重的磨损。

一楚，你看，这就是平杰。

纯晓翻到一页，眼睛里满是眷恋。

哦，平杰。简直是我的翻版！只是眼角眉梢的错漏。

平杰含笑而立，黑色的镜架，黯淡却不低调，反而显出稳健。一双眸子黑白分明，有着看透一切的睿智，仿佛只要一眼，就能看透所有的浮华。单这一双眼睛就足以让一个女孩为之痴迷了。他的背后，是戴高乐广场上庄严的凯旋门。

还有一些另外的照片，大都夹杂着景物。有以收藏古典绘画和雕刻而闻名的罗浮宫；有繁华高大的埃菲尔铁塔——320米高的魁伟建筑；有协和广场；也有随意取材的街景。喷泉，雕像频繁出现，不仅有古老的艺术而且有现代的作品。

纯晓的眼泪静静溢了出来。我拿出纸巾，她没接，走向洗漱间，出来时脸上有擦过的余痕。只是我们都明白，伤心是水洗不去，毛巾也擦不掉的。

你们分手了吗？

不是。是离殇。就像古代凄凉的故事。女子守在家园，男子去了很远的地方，从此无归。那是个晴朗的夏日，平杰买了当日的机票，我送他，看着他慢慢地走向入口，可是突然他转过身来看我一眼，有些恍惚，有些茫然。我心里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飞机缓缓划行着，渐渐飞了起来，一点点增高，起落架也紧随着这一切收了起来。银白色的机翼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轰隆隆的声音渐渐逝远了。我以为平杰不久便会出现在巴黎的街头。

但是过了很久，平杰还是没有给我任何消息。他说过，一到巴黎就马上给我打电话的。难道------？我不敢想。心里乱糟糟的。后来，平杰的妈妈打来了电话，她哽咽着讲述了平杰的罹难。航空公司在整理遇难者遗物时，找到了平杰父母的地址。而他父母在他笔记本里看到我的联系方式。于是所有的一切都变成悲伤的回忆。

纯晓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眼角又湿了。

我再也无法控制，双臂紧紧拥过纯晓。她只是温驯地躺在我胸口，抽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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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纯晓时，她已恢复了健康，笑容也生动许多。

我刚下课跟志明一起走着，志明碰了碰我的手臂。说。

纯晓。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她和女伴谈笑着，从对面走来。很快，她也看到了我们，放慢了脚步。

一楚，有课吗？

噢，没了。

陪我去看画展吧！

我看着志明，这家伙笑着闪了。借口说，去图书馆看书，鬼才信。

这次画展是为了迎接校艺术节的到来，地点在活动中心。从教学楼向前走，转过篮球场，向右一拐弯就到了。

纯晓和我聊着一些细琐的事情，我只是静静聆听。

展厅里挂满了各种风格的绘画作品，大都是出自本校美术学院在校生之手。也有部分来自本市的其它高校。

我是不太懂艺术的闲人，只有眼观的份儿。纯晓倒像是谙熟美术的内行，而且每每评议，往往能切重要害，颇有见的，吸引了不少仰慕的目光。

不过她的话却总是批评大过誉美。一会儿说某张素描线条过于繁琐，内容空洞。一会儿又讲某幅油画着色太轻，失去细节的真意。细细品味，却都有些道理。

纯晓，你怎么不看漫画啊？也挺有意思的嘛。

我不喜欢，漫画多有夸张的味道，离真实和自然太远了，太虚幻，承载了梦幻的色彩，难有深刻的思创，而且有许多是文字下生存的人物。

纯晓，你是个不一般的女生啊！

哈，有时你一本正经的样子真像平杰，相似的表情，相似的语气。

我更愿意是你哥哥

为什么？照顾我，怜悯我？你以为我需要得到的是这些吗？

纯晓一脸的不高兴。

纯晓，因为我觉得这样才能在许多时候给你帮助啊。

女孩子的喜怒总是没来由，像夏日的天气。过了一会，她又嘻笑着说。

我不要做你妹妹，可还是会给你多找些麻烦。

该如何继续

这场游戏

眼中的你

越来越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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