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节 围巾

十二月的天气会让人习惯于长久地呆在室内，因为外面的风是刺骨的冷。于上街上很少的行人，人们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本来瘦弱的人都臃肿起来。即使是爱美的女生，也只好甘心退而求其次，保暖第一啊。不过，美的东西不会因为不美的包裹而减色多少，漂亮的女生连皱眉都是好看的。就如身边的纯晓，走在红色瓷砖铺地的步行街，呵着团团白气，怨怨地说：好冷啊！可是看着她却越觉得是冰清玉洁，那幽怨似是得自黛玉葬花时。

我以为人与人的差别，往往在于气质，遇到比自己层次低的人觉得对方俗不可耐，比自己高的人觉得深不可测需崇拜，而遇到和自己不相上下的人便称为知己。

纯晓说要送我一条围巾。

我心里高兴，可嘴上说。

唉，也不是诚心送我，不然自己织一条不就行了，干嘛还冒着冷风受这样的苦。

纯晓听了，马上不高兴起来。

不想要就算了。收东西的人倒挑三拣四的。

我陪起笑脸。

没有不想要。是我不好，太罗嗦。对不起啦。

那就原谅你一次，下回可不许这么讲了，多伤人心啊。

唉，都这么久了，还不了解我。

我无奈地长吁短叹。

不了解你什么？

你难道不知道我喜欢开玩笑啊？！

呵呵！现在知道了。

纯晓把围巾围在我脖子上的时候，寒风依旧，心却如煨着暖炉。如果没有身边来往着的人，如果不是我过于传统，如果不是我的心里有一丝莫名的恐慌，如果——如果没有那么多的如果，我会再走上前一小步，仅仅三十公分的距离。然后一把紧紧拥住她，可是现实生活始终不是言情小说，于是我只好遗憾地说。

谢谢你！我们回去吧。

公交车里人特别多，挤进去的时候生怕踩到别人的脚，而且还要留心呵护着纯晓，牵着她的手就好像有一份责任，这份责任驱使我勇敢地一直挤到后车门旁边。有几个人急忙给我们让路。我猜他们一定是被我的勇气感动了。车就要开了，忽然有个中年男子急忙大叫，指着我们说，这还有两个没下去车的。

我和纯晓面面相觑。我灵机一动。

哦，不好意思，我们下站才下。

纯晓拽着我的围巾。

今天终于见识到你的傻瓜。

亏你还学中文？傻瓜能这样用吗？

怎么不能啊！用在你身上就最合适！

是啊。傻瓜说了用在我身上是最合适。嘿嘿！

这样说了，纯晓自然明白。

好啊！跟我玩起文字游戏了。

她的手在我的围巾上用了些力。我的脖子开始舒服起来。

围巾很疼。

我才不管。

这么多人呢，多不好意思。

哦，你是这样以为的啊！

她放开了手，转个身背向我。

我的手就犹豫着放在她肩膀。

哎，我的意思是别人会说，瞧那个女孩子那么漂亮却对一个平凡的男生很亲热。

你啊，一点都不平凡。纯晓转过身认真地对我说。

为什么？

感觉。你没听说过女生的第六感吗？

可感觉是会骗人的。

我相信我的感觉。

我怕我会让你失望。因为——

别说了，如果今天觉得快乐，干嘛要去考虑明天的事呢，也许你的世界里会有其它的人，可是只要我们现在能在一起，我就很满足了。

我望着车窗外，不知道该讲什么。都市里似乎是永远车走车停地打发着时间，好像忙忙碌碌，可静下来时总觉得心里很空，空到发慌。

不说这些了，前几天看到一首诗，非常喜欢，就记了下来，背给人听吧！

好。

我回答。

他们彼此都相信

是瞬间的激情让他们相遇

如此的必然的确美丽

而偶然却更为美丽

因为他们还未谋面

所以他们确定彼此毫无关联

然而就在那街道、楼梯、走廊处——

或许他们擦肩而过已经历了无数

我想问他们

难道不记得两人——

在旋转门前面对面？

还有人群中含糊的一句“对不起”

电话里短促的一句“打错了”？

其实我知道他们的答案

是的，他们不记得

他们定会诧异

缘分一直在和他们开玩笑

岁月也已经悄悄流逝

只因尚未完全准备好

他们的命运之神未来到

他们一会儿被拉近，一会儿被分开

命运就是如此这般

阻挡他们的路

却还在一旁默默窃笑

之后便跳到了一旁

有一些征兆和暗示

纵使他们仍不明

也许三年前

或者就在上个星期二

有某片叶子在飞舞

经过了你也掠过了我？

有个东西掉落了又被拾起

可谁晓得，也许正是那个球

消失在童年的灌木丛？

还有那无数的门把与门铃

你我都曾触摸过

两只检查后的手提箱平行摆放在两旁

同一晚，也许有过同样的梦

清晨醒来时已淡忘

每个开始

毕竟只是个延续

真正丰富多彩的那本书

往往起点在中间

纯晓的眼睛望着我，让我觉得好近好近。

暖暖，面对不在乎结果的纯晓，我心里却有了愧疚。也许很多人都会有这样的感觉，当别人欠着你的时候，你觉得无所谓，而当你亏欠了别人的时候，你总想找个机会还上。无论是物质还是感情，都如此。

我现在已经背负上一笔债，心之债。

暖暖，你那里是不是也已经很冷了？有没有飘起莹白的雪花？在下雪的时候我多希望你能想起我，让想念温暖着你，不受寒冷所扰。

灰蒙蒙的早晨，阴霾笼罩着整个教学楼，远远望去有着几分神秘的色彩。我依然和往常一样在离教学楼最近的食堂喝完豆浆急匆匆地向教室赶去，单肩包在身体的右侧不停地摆动。刚进教学楼大厅就看到许多人在电梯口等待，里三层外三层地水泄不通。于是唯一的快捷方式是走楼梯，安全又健身。

教室里人快满了，小雨的后面有空座，我走过去。人还没有坐下，小雨就回过头来。

一楚，围巾很漂亮啊！谁送的？

你怎么知道是别人送的？

我也是一时好奇才失言。

嗯，果然是心虚！

小雨有点得意地说。

她身边的几个女生也侧转身望向我。

一楚，快说啊！卖什么关子？

没有没有……

我不知所措。

小雨又开始逗我。

瞧！脸都红了，说明很有问题哦！

才不是，是我刚才上楼累的。

别转移话题好不好？

哦，是一个朋友送的。

女朋友吧，上次我看见的那个女生吗？

张艾艾插嘴说。很不幸被她言中。

有一次我和纯晓去水房时遇到过她。

她不是……是她……可是……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小雨和她们笑了起来，许多人望着我们。我理了理思路，小声地说。

是她送的，但她不是我女朋友啊！就是这么简单。

噢！

她们齐声应着。却分明地透着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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