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8 迎难

洪州。郊外。

满山青翠之间，有一座凉亭。

初秋的阳光暖暖的，风吹过来，也十分舒服。一身烟灰色衣衫打扮的程倚天并不知道自己世界外的其他事，此时此刻，他正品茶

这儿不远有他的茶庄，毛尖、黑茶都很不错。现在正在品的，正是今年雨水前的毛尖。这种茶，条索紧细圆直，锋苗挺秀。嗅一口，香气高悦，浅啜细品，只觉得滋味甘醇，回味悠长。当然，这种茶最大的特点还属耐冲泡，从坐在这儿到现在，茶庄的小厮已经添了三遍水，风味已然绝佳。

他不急不慢地喝，直到山坡下有人来。

一身雪白衣衫的玉雪笙，穿越茶树而来，犹如绿叶丛间飘逸而来的仙子。

程倚天放下杯子。

玉雪笙来到近前

二人四目相对，程倚天脸上浮起笑意：“玉姑娘，请坐。”

小厮换新壶，程倚天持壶，亲自给玉雪笙满一杯。玉雪笙持杯，幽怨道：“还记得在焦城，我也给你斟茶。”

“都过去这么多天，玉姑娘何必还记得呢？”程倚天放下茶壶，微笑道：“此番洪州重聚，理当多叙故人情。”说到这儿，取出一个礼盒。玉雪笙接过来，打开，看见里面整齐放着祥云梅花笄、嵌宝镶玉簪、点翠的华胜、和田玉镯子一对以及缠丝镶宝金镯子一对。玉雪笙识货，粗粗估计，总量价格不菲。

拿人钱财，需要替人消灾。

玉雪笙想了想，没有把礼物推出去，而是收下来，又道“巨斧帮、大仪帮和白鹤帮都听梦瑶仙、梦沉仙姐妹的，我出了逸城，到洪州，也只是梦氏姐妹的依附罢了。”

“姑娘曾经苦练的九天凌霄舞也可以上百花台。”

“没有巧夺天工的机关，九天凌霄无法做到。再说，梦氏姐妹已经掌控百花台，她们焉何能够允许我夺权？”

只是收了礼，玉雪笙还是表示：“我可以向她们提议，在如今这个当口，巨斧、大仪、白鹤三帮不要和你们为难。”

“这样甚好。”

“然而呢……”

程倚天请玉雪笙明示。

玉雪笙便笑了笑：“你也知道，这世界上没有白做的让步。百花台和我，并不是一体，可是，我们统统属于莲花宫。我们的宫主肖夫人需要我们为她寻求利益，你让我有好处，好处再转达莲花宫主。莲花宫主觉得你有诚心，莲花宫、逸城共处乃是双赢。百花台位于莲花宫之下，让巨斧、大仪、白鹤三帮消停不与逸城、不与岳州四大家族为难，才不可不为必须为之。”

程倚天凝视对方，目光闪烁。

“倚天——”漂亮的容颜表情一如既往那么妩媚。

程倚天思虑再三：“我得想想。”

五件珠宝，只换来一个交易，这让程倚天心头沉重。和杨昱回昌明街南的荣昌客栈，睡了一夜，第二天闷闷不乐，过了辰时，方才去大堂吃饭。

门口有人走进来。

一个熟悉的身影，来到柜台前。

程倚天耳力极佳，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温柔对掌柜说：“上房一间。被褥要换全新，最好都是丝质。房间里杯盏也要好的，官窑白瓷也就将就，若是更好也可考虑。房间要熏香，这条街上有谢春堂，谢春堂有上佳的娥梨香，催人入眠的，味道清甜也很好闻……”

他忙转头去看，只见一个年轻的女孩黑发如瀑，白皙的侧脸娟秀动人。

“云杉！”他压抑不住欣喜，起身冲过去。

云杉笑盈盈的，跟他过来，又对前来伺候的伙计说：“给我准备你们这儿最好的酱鸭，素菜要三鲜豆皮，主食两小碗抄手，再来一大盘热干面。”

程倚天很冲动，握住她的手：“我以为，再也见不着你啦。”

云杉一双黑眸光彩流转：“本来确实想远离一切，不瞒你说，我手上除了足够的银两，也有一些可以让我安生立命的产业。原本想着能不用到，就尽量不用。可是，委实漂泊之人躲不开风风雨雨，而我内心，也真的很想要一份安宁。”

“但你还是回来了不是？”

“那是因为我被巨斧帮、白鹤帮和大仪帮盯上，背后掌控他们的人想要我的命。“

程倚天不由一惊：“你也碰上这三方人马了？”

云杉不由乜斜二目。

程倚天连忙解释：“我到这儿，就是为了解决这三个帮派派遣至岳州附近的人不断骚扰我岳州产业的问题。我当然不怕这三派中任何一个人，便是三哥、十三哥、冷四哥中任何一个，三派当中，我确定绝没有以其人可以匹敌。但是，到底我们是后来的，强龙不压地头蛇。”

“那你现在安心了，”云杉蓦地冷哼：“我已经把娄大凯、陈南溪、万瞻园这三个人杀了。”

“啊？”程倚天撑圆了嘴巴。

“你并不用担心，因为我杀这三个人及其所率领的手下，只是为了他们盯上我。我要想不被杀死，就得先杀了他们，这是江湖规矩。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即便日后他们的后人计较起来，实力敌不过我，也只能罢了。”

程倚天好半天接不上话，良久，他才自嘲：“可笑我刚才还和玉雪笙谈，该怎么了结这三个帮派对付我的问题。”

“哦？”云杉先是惊奇，忽地莞尔，“那么，她给你开出什么样的条件呢？”

“我给莲花宫好处。”

“怎么给？”

程倚天摇摇头：“她并没说。”

云杉吃完早饭，和他回去后面。两个人在一处树荫下的亭子里坐下，云杉才说：“想要喂饱莲花宫主，每年纳贡，还需三七分成，不是她三你七，而是你的纯利润中七分归她，三分留给你。莲花宫外门的势力，方才能够放过你。”

“如是，我且不是也成了她的外门？”

“对，”云杉眼眸亮亮的，“所以说，无论你驱不驱逐玉雪笙，只要拥有足够制衡你的外门势力，对于莲花宫而言，你的结果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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