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身世

纳兰徵办起这事来果然利落得很，有一天我经过偏厅的时候正好听到他跟别人说话。

“李大人所言不无道理，只是恐怕陛下还没想好罢。”

“下官万死，只是丞相大人若可劝陛下早立国本，只怕此事不难。”

“大人忠心，可昭日月。只是纳兰说话也未必管用。国本之事，陛下圣裁，现今四位皇子各个出挑，纳兰还真是……”

“丞相大人英明，只要大人看了下官的折子，就一定能做好选择了。”

“大人放心，纳兰定会将大人的折子原样呈报陛下。”

下午我正在练武，就看见纳兰徵远远过来。我收了招式，把枪扔给浮萍，迎过去道:“你怎么这会过来了？不见客吗？”

纳兰徵拿出一方洁白的手帕替我拭额角的汗:“事情办的差不多了，最近太忙，冷落你了。”

我道:“忙也是因为我的事情。辛苦你了。”

纳兰徵停手笑道:“不是不让你操心这些事吗。”

我说:“我今早路过偏厅，不小心听到了。”

纳兰徵替我整理了一下头发，握住我的手道:“这些见不得人的权谋，我本不想让你知道。”

我说:“权谋又如何？在其位，谋其政。你堂堂丞相，若是没有权谋，我倒要奇怪了。”

纳兰徵道:“你准备一下吧，狩猎，恐怕不日就要启程了。”

三天后，皇上召我进宫，问我想不想去狩猎。我装作高兴的样子说:“承蒙陛下抬爱，只是清歌还想带上一个人。”

皇上道:“清歌想带何人？”

我说:“我的小叔，纳兰戢。”

皇上道:“准，回去收拾吧。”

纳兰徵召了纳兰戢入府，我到正厅的时候那个半大的少年正规规矩矩的坐在椅子上回纳兰徵的话。

纳兰徵见我进来，起身道:“你嫂嫂回来了。”

纳兰戢也起身向我行了一礼道:“嫂嫂。”

我点点头，压下心里的不悦，坐到纳兰徵身侧的椅子上。

纳兰徵倒了杯热茶递给我，吩咐门口的小厮:“带戢少爷回房歇息去吧。”

纳兰戢起身告退。我等他走远才道:“这个纳兰戢，他分明没把你放在眼里，刚刚他回你的话，面上倒很是谦恭，可眼睛里满是不屑，我都能听得到他在心里冷哼呢。”

纳兰徵笑道:“观察力不错。”

我说:“你真的是要我提携他？”

纳兰徵点头道:“你不觉得他将来会成大器吗？”

我说:“我没觉得。你别说他天资聪颖，天资聪颖的孩子多了，你为何偏要挑一个这样口是心非的？”

纳兰徵道:“因为你和达儿都不善权谋，而要想保住谢家军，非要有个心机深沉的人辅助不可。”

我愣了愣，纳兰徵又道:“放心吧，我也算看着他长大的，戢儿本性不坏，若得你好好教导，日后定能替达儿分忧。”

我说:“我提拔了他，那你呢？”

纳兰徵看着我，笑道:“他们现在想动我，可没那么容易了。”

我说:“可他毕竟是纳兰云鹏的儿子。”

纳兰徵道:“也是，也不是。”

我说:“嗯？”

纳兰徵道:“戢儿说是被送出来跟着族长学本事，可其实是被踢出府的。他是纳兰云鹏和一个侍女的私生子，纳兰云鹏的夫人于氏是两江总督的庶女，为人泼辣善妒，因为娘家的背景从不许纳兰云鹏纳妾。但纳兰云鹏好色，时常出入烟花之所，还跟府中不少侍女眉来眼去，于氏但凡发现他与谁有染，就责令管家乱棍打死，但纳兰戢他娘却是个意外，因为于氏只生了一个女儿就再无所出，所以她为纳兰云鹏选定了一个侍女生子，那是个相貌丑陋的女子，纳兰云鹏自然不愿，暗地里勾上了于氏的陪嫁丫鬟，那就是纳兰戢的娘亲。于氏发现以后没有立即将其杖毙，竟然真的容她与自己共侍一夫，没多久她就产下纳兰戢。于氏去抢这个孩子，却被纳兰云鹏挡了回来。于氏一气之下将刚产完子的侍女勒死了，而纳兰戢从此就跟着奶娘住在最偏的院子，直到他七岁那年，纳兰戢去偷听纳兰琪上课被于氏捉住，于氏逼纳兰云鹏把他送走，纳兰戢就不得不被送到族长家养大。”

我听的云里雾里，好不容易理顺道:“纳兰云鹏也不管他儿子吗？”

纳兰徵道:“他有那个闲工夫，早就去寻花问柳了，只怕若不是戢儿自己犯错，他都不记得他还有个儿子。”

我叹口气道:“也是个身世可怜的孩子啊。可他为什么对你……”

纳兰徵苦笑一下道:“谁又会觉得一个病秧子是受人尊重的呢。”

我一把握住他的手道:“你才不是病秧子。我哥哥过两天就到了，你的毒很快就能解，你，你是这世上最聪明睿智的人了。”

纳兰徵笑着回握住我的手道:“放心吧，等你狩猎回来，我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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