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失信

“型男？你是在想我在哪儿吗？”一个听了让男人骨头都能一酥脆尽断的妖娆女声在他耳边悄然响起，女人说话时呼出的气刻意吹向了他的耳垂。

眉头不禁一皱的伏地倒不是对女人此般挑逗反感，相反还有点享受，令他做出厌恶表情的赫然是女人将一把锋利匕首顶住他后心窝的行为，只隔着一层衣服的皮肤隐隐约约感觉到一个点上的微微刺痛。

伏地不由自主稍稍动了一下，后背的尖锐物就随着身体的轻微拂动向里刺入了一点点，皮肤已然恰好被扎破，至上而下滑落至后腰变的冰凉的液体，在不合时宜的刺激着皮肤发起了痒。

他一动不动极是配合的站在原地，一脸迷惑的望着渐渐朝自己走近的男子。

已经套上人皮面具变成人形的男子走到伏地身前，颇有挑逗意味的用一根手指托起了他的下巴，轻声道：“小矮龊子们说的太对了，对付你这样特别的人，就要用特别的方式吸引你。放心，我绝没有别的意思，更不会吃你，我只是受人之托，来警告你一声，这里有这里的规矩，谁都要活，听话点，再说，你也已经捣毁了玛拉街祭祀，对小矮人们来说可算得上一个大的损失，当然也会如你所愿，以后它们对这里造成的人命损失也会降低很多。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不能，它们死是他们死，我只是偶尔碰上，完全无意。但它们抓了我朋友，如果我抓了身后你的女人，你认为这件事能渐渐单单的靠一个威胁就算了吗？”伏地呲笑道。

抵着伏地后心窝的女子听闻轻声呓语道：“你不是也没少杀那些小怪物吗？相互抵消，各自安好，不是挺好吗？”

黑衣男子征询似的目光望向伏地，但伏地没有说话，僵持片刻后慢慢微侧过头带着询问的语气平静问向女子：“这个抵消是你们？还是那帮小杂种要你们传达的。”

女子对伏地这种不符常理，略带挑衅意味的侧首显得略有些生气，肩膀耸动似又要有所动作。男子眼神凛冽的一眯，示意她先不要轻举妄动。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也不是真的多么执着于这里人的死活，你们既然受人所托，想必是知道了些的，你说我说的对吗？呵呵..”伏地本来僵硬的表情转瞬变颓然，长叹一声道。

还没等张开口的男子说出半个字。伏地动了，只见他原地轻微跳起，后背反方向弓出了一个如撑杆跳高运动员般的弧度，虽然躲过了反应也并不慢的女子直刺，但后背还是传来了一道约有半米多长的火辣辣刺痛感。

女子惊讶的同时不忘般直刺了一半的锋刃转化为了侧划。但就在这前后不到秒数的电光火石间，女人惊讶的发现，自己的肩膀不知何时已经被青年抓住，一个后翻转瞬站早了她的身后。

得手的伏地根本来不及猜测黑衣男子近身欺来的情景意图，反手一掌狠狠朝女子后背拍去。可令他再次惊讶的事情发生了，被击中的女子身形立马就化成了一团红色模糊的烟雾向原本就没动的黑衣男子飘去，而且在逐渐恢复凝聚之前的身形。

伏地一咬牙，意识朝眉心急速集聚，掏出铜币往手心一放，大拇指扣压住铜币，又是一掌朝身前即将要消失的一抹红色烟雾斩去。

“啊！！”原本都已经站在男子身侧快要完全恢复原状的红衣女子在一声惨叫声中，转瞬又以半跪姿态回到了伏地跟前。

伏地弯腰伸手抓去，这女子的形体并没有给人以实质般的触感，而是入手像一股凝缩起来滑溜且有劲道的空气，用力会从指缝溜走，不用力却又会挣脱而去。

“红鞋！！”男子一副惊恐万分的焦急神态，急急朝前跑了两步。

从男子震惊的神色中，伏地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信息。此刻事态的发展绝对超出了这对男女的预想。铜币的出现是没有记忆源头的，但它却在潜意识中似乎让伏地相信它其中的一个作用就是针对一些诡异莫测的奇离鬼怪，越发是飘渺，它的作用也就显现的越明显。用到铜币时，达到的效果有时候在心里感觉就像随机，他不敢确定它什么时候管用，什么时候不管用，仿佛铜币的存在就是他的依赖般，粘人可人。每次发挥出这些自己都解释不清却水到渠成的力量之时，消耗的好像都是些精神精力的东西，发掘放肆的太多就会头疼，厉害之时犹如头裂，性格暴怒，情绪失控，想法瞬间提升至极端，做事无底线，严重的话，短时间内甚至都会失忆，忘记自己。但凡每次扛过之后，这样的容量就会逐次增加，似乎....精神有多无际，能承受多少，力量就有多少。

叫红鞋的女人显然受了很重的伤，身形忽隐忽现，强忍着痛苦，叹了口气对男子道：“黑衣，你我能有今日的相见缠绵，茫茫世界中能找到你，说穿了也与当初绿煞蛙们的些许帮忙有关，现实世界里的我不相信你已经死，所以我无时不刻的不想让自己清醒，盼望起码在梦中与你再见一面也是甚好，如今我已如愿。你要时刻记住，我答应了人家，只要不死，就要做到，就像我寻找你，你之前对我的守护般执着，若我失信与它们，今后我失信的是不是就会更多呢，能失信自己的，也只有我们自己！”

男子仰天怒吼一声，抬起了低垂的手臂，一把撕掉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那张本不会有表情，此刻却充满无限伤感的黑色脸庞，低声抽泣，沉默不语。

受这突如其来伤感阵势感染的伏地轻轻一咬牙将手里凝成一股红色实质烟雾的女子扔向男子。男子前冲几步一把搂接住了女子，揽至怀中。一开始面对伏地时自信强横的目光再也不见丝毫，取而代之的是对向女子的无尽温柔。黑衣男子两支胳膊就那么像搂着一团空气般的轻搂着已经接近虚幻的女子，不露任何表情，只有一滴一滴不停滑落的泪水证明着眼前的女人对他来说是何等的重要。

“我懂！在我已没有人形的时候，只有你还在苦苦安慰着我，我都懂，我讨厌这样每天活在回报别人的阴影里，在这里没有了拘束，可我们还是活的这么受自己拘束，红鞋，这一次我不会再丢下你。”说完男子轻轻放下如一缕红纱般的女子，起身向伏地走了两步，站定身形。

一旁听的云里雾里的伏地见男子向自己走来，心里不禁有些害怕，但现在逃无可逃，只能硬着头皮靠扛和靠装了。

“怎么个意思，你们刚才的对话我都听见了，你是个男人是把！”伏地平静道。

“男人不男人真的那么重要吗？是又能怎样，不是老天难不成拿雷劈死我？？？”男子瞪大双眼怒斥道。

“显然我还没你成熟，对这个问题没有你理解的深刻，但我觉得，你现在跟我鱼死网破，不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她可为你舍去一切，舍弃生死，或许我们是来自同一个世界，所以我才这么说。”像是想到了什么，伏地叹了口气有感而发道。

黑衣男子本还愤怒的表情忽然边的温和起来，淡笑道：“这种问题，对我们来说可以多做探讨，但你明显跟我们是不一样的，奉劝你今后还是少思考这些问题，除非你想离开，来这里的，谁人不是为了一份执着或是无奈。不过你说的我懂了，谢谢！”

“不过你也要付出一点我才甘心！啊！！”说完男子半蹲扎了稳稳一个马步，张口吐出了数道绿色透明的尖刺朝伏地面门激射而来。

猝不及防的伏地根本来不及转变身形躲避，只得头往下缩，双臂前挡，护住面门和胸口。

顷刻之间胳膊和手掌处就被扎出几个血淋淋的伤口，但绿色透明的尖刺却不见了踪影。

“你朋友的尸首就在这片荒滩里，小心去晚了连个尸首都捞不着。”已经抱起女子身影的黑衣男子转身边走边说道。

躺卧在男子怀中的女人一脸痛苦神色，她一脸苦恨表情质问男子道：“黑衣，你怕死？宁愿失信？”

男子平视前方，埋着丝毫不慌乱的步履边走边微笑道：“我若不惧生死，何来的今生与你面面相对，何来的你侬我侬缠语绵绵，何来的今时此刻。”

女子不说话了。

“站住！”强忍疼痛的伏地出声吼叫道。

已经站至小山坡顶的男子没有回头，却是站住了身形。

急喘了几口气的伏地高声问道：“我只是想问问你们，关于现实和这里的几个问题。”

“呵呵，红鞋，没想到我们还能遇到这么伟大的人哈哈，都沦落到如此地步，还在深究整个世界，执迷不悟呵呵。”随即高声回应伏地道：“我只知道这里有死了的人，也有活着的梦，我叫它大梦世界。”

这夜，一名名叫红鞋的红衣女子，和一名叫黑衣的黑衣男子，在说了一句“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后转身消失在了小土坡后的一扇凭空矗立在那里的破木门里。

有的时候，有些人背叛了自己，不单单是为了自己。

现实正如男子口中以“尸首”道出前去询问朋友下落的伏地，是残酷的。

伏地在漫野荒草滩中一条结了冰的小河里，找到了已已经全身布满墨绿色斑点，被冰冻在冰面下的三人。

同时河边还聚集着七八个手握小凿子，在想破坏冰面取出三人尸体舔食饱腹的绿煞蛙小矮人。他一声不吭冲上去屠杀了个干净，然后拾起一副散落在地的凿子，蹲坐在河边，一点一点，一块一块，小心翼翼的刨着冰面。

迸溅出的碎小冰屑沾落到眼角滑落出的温热泪珠里，在暖里一起融化着。一滴一滴，到最后连成了一条似卷珠帘里的链子般.....整整凿了一夜，泪亦落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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