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留宿（上）

“小雀儿。”

虽然并不是经常待在这个小孙女身边，但她的心思又怎么能够瞒过启先生呢。看着小云雀低头不语，不服气的样子，启先生的语气也加重了点。

听到启爷爷加重了语气，小云雀不敢再沉默下去，虽然心中仍然不服气，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来，小雀儿，不要闷闷不乐的，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启先生在怀中摸索了半天，直到将小云雀的目光吸引过来了，才将手从怀中拿了出来。手掌中托的是一只红喙、翠色冠羽、彩色羽毛，屁股后面还拖着一丛紫色长尾翎的鸟，看起来有些像缩小了的孔雀。

“呀，‘紫屏雀’！”

看到启先生手中的“紫屏雀”，小云雀登时将刚才的不快抛诸脑后，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那只小鸟身上了。

“打一巴掌，再给块糖。看来启先生也深谙其道啊。”杜宇看着有些好笑，不由得轻声嘀咕了一句。

“小哥，你刚才说什么巴掌、糖的，什么意思啊？”木昆老爹虽然老了，但耳聪目明，听见杜宇的嘀咕，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你想吃甜食吗？这边‘红石商馆’好像没有甜食的。”

杜宇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摆摆手示意没事。

“启爷爷，这……这不是真的‘紫屏雀’啊。”

等到拿到手中，触及那“紫屏雀”身上的冰凉，小云雀才发现手中所捧的原来不是活物，只是工匠雕琢的“紫屏雀”玉像罢了。

“傻丫头，真的‘紫屏雀’可娇贵的很呢，如果我带着它这么长途跋涉，只怕还没有到‘红石驿寨’，那只‘紫屏雀’就已经被我埋在‘滴翠草原’了。”

小云雀“噢”了一声没有说话，看来这个礼物还不能让他完全满意。

“嘿嘿，小云雀，你可别小看整个小玩意。”说着，启先生朝已经放在小云雀手中的“紫屏雀”伸出手去。

当然不会是启先生要将“紫屏雀”拿回来。只见他右手的食指在玉制“紫屏雀”的翅膀下轻轻一点。“拂——”地一声，只见原本拖在身后的那一长串紫色尾翎一下子全部站了起来，看上去好像真的是开屏了一样，在身后形成了一个半圆。也不知道工匠是怎么弄的，不仅整个玉制“紫屏雀”看上去浑然天成，完全感觉不到雕琢的影子，而且居然还能在人的拨动下将尾屏开出来。在这看似浑然一体的的玉制“紫屏雀”体内，肯定另外藏有机关，也不知设计这只玩物的工匠是怎么将机关嵌入中空的玉块中，却又完全没有破坏整个雕像的整体美感的。

这个奇异的玩法果然让小云雀吃了一惊，不过带着高兴的感情，这种吃惊只能称作是一种惊喜了。

“怎么样？”启先生两只眼睛眯缝了起来，那老树皮般的脸上明显在笑。

“太奇妙了！”小云雀捧着“紫屏雀”，瞪大了眼睛上看下看，却一点也看不出有什么名堂在里面。

“不要看了，这可是‘天极妙工’做的，我都看不出其中的奥秘，你就不用再找了。”

小云雀眨眨眼睛：“是那个‘地下王国’的‘天极妙工’？”

“哈哈，除了他这个天下第一巧匠，还有谁能够做出这种巧夺天工的玩意来。”

“谢谢启爷爷。”

“启先生说的‘天极妙工’是位于‘灵狮国’东北方的‘地下王国’的人，‘地下王国’以善长制工闻名，能工巧匠无数，‘天际妙工’就是其中公认的第一巧匠，也是公认的天下第一巧匠。”木昆老爹知道杜宇不了解，便又是一通解释。

天下第一巧匠。

这个头衔不可谓不大，从启先生送给小云雀的那只“紫屏雀”玉雕就可见一斑了。

小云雀小心翼翼地收好了这只玉雕的“紫屏雀”。

“小雀儿，你刚才冲进来大喊大叫可不对的。”

看着小云雀收下礼物，启先生的语调却又是一变，俨然是一副教训人的模样。

看来启先生对小云雀而言的确是一个非常尊敬的人，闻言没有一点拂逆的意思，仍然毕恭毕敬地，顺从地道：“对不起，启爷爷，小云雀知道错了。”

启先生端起桌上兀自冒着热气的茶杯，递到小云雀的手中，道：“去，拿着这杯茶给你骆大叔赔个不是。”

“是。”

小云雀低低地应了一声，接过茶杯，站起身缓缓走到了骆头领面前。

“骆大叔，对不起，小雀儿刚才不应该在这里大叫大嚷。我……我只是看见你们老是照顾虹姑的生意，我心里有些不平衡。”

“哈哈，小云雀啊。你们‘红石驿寨’已经好几十年不分你我了，大家都是一家子，我到虹姑店里还是到你店里没有什么分别的。”

“不，”小云雀倔强地摇摇头，“不一样。”

“好，好，”骆头领心知说服不了这个要强的执拗的小云雀，连忙笑眯眯地改口道，“那我们下次再经过‘红石城寨’的时候，我们整个商队都到小云雀的商馆休息，这样好了吧？”

“嗯，不许耍赖。”

小云雀重重地点了点头，笑逐颜开地递过茶杯。骆头领一饮而尽，这件事就这么平息了，不过说回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骆叔叔，你们这次运的是什么东西啊？还是那个‘碧髄水晶’？”

大概是少女的好奇心作祟，小云雀问起了商队的载货。

“嗯，没错。”骆头领点头称是。

“听说‘碧髄水晶’在七王国很受欢迎呢。骆大叔这次又发财了哦。”

“咳，”骆头领苦笑了一下，“小云雀，你是不知道啊。现在行商的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七王国之间又要起纷争了，而且据说百年前被七王国消灭的‘黑曜议会’又死灰复燃了，要与七王国为敌呢。这三年来，七王国拼命扩充军备，这些钱只能平摊到平民的身上。我们行商的课税已经从五年前的一成上涨到两成半了，日子也难过啊。”

“唉，这世道真的是越来越难了，”小云雀像个小大人一样装模作样地也叹了一口气，忽地又想起了什么，急急问道：“骆头领，你们赚钱难赚我们知道的。但你应该不会赖帐的吧？”

赖帐？

周围的人都是一愣。杜宇倒是最先反应过来，小云雀说的应该是在这食宿的花费，不由哑然。其他人也在瞬间反应过来，登时笑出生来。

“小丫头，骆大叔再怎么没钱也不会少了你家虹姑的饭钱。”

“可是你们明明说日子难过嘛。”

“嘿嘿，小云雀你这就有所不知了，现在的商队哪有只做一种货物的道理了。我们来的时候就装了货了……”说到这里，骆头领醒悟自己说漏嘴了，连忙住口。

“好了，小云雀。一年没见了，跟叔叔们一起吃饭吧。”骆头领话锋一转，不再提载货的事情。

小云雀仍然笑着，只是那笑容看起来坏坏的：“我不吃。虹姑说了，吃了骆大叔给的东西，全身会热得很。现在天气还不暖和，我可不想脱衣服。”

众人面面相觑。虹姑更是愣在当场。

“噗哧！”

看似天真的小姑娘口中说出的这番话听起来是那么的让人忍俊不禁，旁人碍于骆头领的面子，都是憋住了笑，杜宇却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有了杜宇带头，其他人可再也忍不住了，行商的都是血气十足的汉子，这阵笑声更是出奇地，爆发的声浪简直要将这破破烂烂的“红石驿寨”的房顶给掀开了。

骆头领胀红了脸，马上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站起身来就要教训小云雀。小云雀自然不会让他捉到，嘻嘻笑着跑回到了启先生边上。

“我才不理你们呢。”

小云雀朝骆头领那边扮了一个鬼脸，转头朝着启先生撒起娇来：“启爷爷，你好久没来看小雀儿了，今天晚上住小雀儿的店里去好不好。我那里的上房都空着呢。”

“不用了……”

启先生刚说得半句，小云雀的话就堵上来了：“不嘛，我的店都好几天没开张了，启爷爷照顾小雀儿店里的生意也好嘛。”

这边虹姑也上来劝说，终于，启先生捱不住二人的劝说，起身同骆头领打了个招呼之后跟着小云雀离开了。

“虹姑，你可千万不能吃骆大叔给的东西哦。”

这是小云雀离开之前，怪笑着说的最后一句话，声音还不小，至少让大堂内的所有人都听到了。毫无疑问的，除了让虹姑和骆头领再次脸红过顶之外，就是又一阵的哄堂大笑了，比刚才来得更猛烈，更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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