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身世

“十二年前，你炼尘师叔奉掌门之命，率领派中精锐，奔赴中原，寻找资质优秀的孩童，带回王师，传我王师派衣钵，继承香火，保我王师传承。”往事一幕幕回忆起来，仙尘子闭上双眼，陷入往事。

“正道强势，打压魔道，巅峰力量匮乏，魔道崛起无望，我魔道只能出此下策，三十年一次，奔赴中原，在正道眼皮底下寻找资质出众，尚未被正道发觉的孩童，已成惯例。当年，炼尘师弟行走中原，路中见你身边有正道高手保护，身份定然不是一般，加上年岁不大，尚未懂事，便心生邪念，仗着修为过人，强行将你掳走。”往事一一浮出水面，方泽羽幼时丢失的记忆被慢慢补缺，无尘子扫了一眼站在远处的炼尘子，见对方满脸无谓，不由心中叹息。

“原本以为你只是正道门派某位大家子弟，哪知将你掳走之后，正道顿时陷入疯狂，无数高手倾巢而出，四处绞杀魔道弟子，探寻你的踪迹，因为你，无数魔道修者饮恨中原，我王师派前去的弟子，十不存一，炼尘师弟带着你远遁万里，生生杀出一条血路，退入蛮荒，方才逃逸。细究之下，终于得知你的身份。”

砰砰！

心跳变得迅疾，鲜血冲入脑海，如此身世，方泽羽已经隐隐猜到，又或者，从诸多信息之间，已经显而易见。原本以为，与几位师兄一般，自己只是流落街头的乞儿，幸蒙上苍眷顾，师傅垂青，带回王师视如己出，多年的不离不弃悉心调教便是全部。

怎奈一朝水落石出，自己竟然如此不堪？正道？是那个所有人都对我喊打喊杀，恨不得生吃我肉，生饮我血的正道？

一路走来，从来都将自己定在魔道弟子的方泽羽，又真的能走回去？又真的愿意？

就算不愿，这魔道，在得知我出自正道，又能容得下我？

便是容得下我，来日双方对峙，我举起屠刀，会不会，又沾染双亲鲜血？

魔障，袭来，将方泽羽紧紧缠绕，陷入无法拔退的泥潭。

“你生父，乃是正道牛尔，仙霞山掌派至尊，擎天无双，方赤霄！”晴天霹雳，击碎了本就虚弱的方泽羽，连同神魂都开始泛起逃避的疲惫，方泽羽摇摇欲坠。

“你生母，师出暮云谷，昔年号称正道第一美人，当年的水心至尊，今日的血手修罗，水清心！”一门双至尊 ，何等尊荣，何其强大，无上的荣耀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彻底摧垮方泽羽最后的信念，将他击入深渊。

魔道，回不去了。

正道，去不了了。

我方泽羽，是个多余的人。平白多出来的身世，将方泽羽退入进退两难的绝境，空白的那一夜，被填充上不能接受的色彩，与现实相悖，永难调和。

“够了。”低低怒吼，无尘子该说的已经说完，方泽羽的迷乱仙尘子看在眼里，心头稍稍松懈的同时，暗道侥幸。方泽羽此刻显然陷于进退维谷，无法取决正魔之间，获悉身世又如何？只要此刻大局依旧按照他定下的轨迹发展，方泽羽顺利成为王师派掌门，打上魔道的烙印，日后他自有办法扳回一切，改变方泽羽的信念，甚至可以在厮杀的血和恨之间，让他彻底归为魔道！

人性，本就是可以随意扭曲的东西。

“孩子，你虽生于正道，但长在王师，受教王师，无论是谁，我都会叫他知晓，你是我王师弟子，魔道顶梁！”走到方泽羽身边，仙尘子收敛杀意，轻声劝说：“今日一过，谁都知晓，你是我王师派掌门，魔道未来第一人，此间言论，谁敢外传半句，我亲手摘下他的首级，为你辟谣！”

拉拢，不遗余力的示好，此刻的方泽羽，正是内心最为薄弱的时候，收到无与伦比的冲击，迷惘之间，旁人的一言一行，都将是逼他做出决策的重要依仗，只要给他肯定的信心，为他树立起不屈的信念，那么一切，将成定局。

“你师父是我师弟，虽然犯下大错，但我绝不追究，你大师兄归碧双手沾染同门鲜血，本该面壁百年，但我亦可网开一面，让其跨出葬王窟，你二师兄莫云，三师兄雷怒，四师兄辛宁，日后都是我王师派栋梁，杰出精锐，只要我一句话，倾我王师派之力，好生栽培，日后前途不可限量。”一字一句，都是方泽羽日夜挂心，想要达到的目的，仙尘子看人不可谓不准，对方泽羽许下的承诺，没有一件是对他本人，一切的一切，全是点在他无法抛弃的羁绊之上。

“而这一切，想要达到，并非你想的那般困难，只需你点点头，受我衣钵，继承王师派万年基业，到时你归为我派至尊，一言一行，都是号令，这一切，唾手可得！”

缓缓抬头，方泽羽灰色的双瞳有亮光泛起，望着仙尘子，开始动摇。

“你可以成为你师傅的骄傲，一众师兄的荣耀，因为你，他们的一切，都随之改变，你一心捍卫的苍松荣耀，将永受尊崇。”蛊惑不断，朝着方泽羽缓缓伸出手，仙尘子的眼睛里全是诚恳，今日所言，绝无虚言！一切，在他看来，都是小事，只要方泽羽点头，只要方泽羽要求，他能立刻办到。

黑暗的世界，开始有了光亮，仙尘子身上似乎泛出光彩，在方泽羽眼中，那就是出路，能将他拉出泥潭。

僵硬的身体微微动弹，麻木的手开始抬起，朝着仙尘子伸出的手靠去。

正道，本就是一页空白，若是因为我，让师傅受难，师兄受阻，苍松的陷入危机，我方泽羽，宁愿从不知晓！

原来一切如此简单，真的好简单，一切阻碍，原来都是我，从来都只是我，师傅为何一再阻拦？甚至冒着生命危险触怒掌门？还是因为我。

那么，就让我，为这件事画上句号，从此，落下休止。

“痴儿，为师欠你的，终究还是要还给你的。”

所有人不能抵御的强大气息骤然升起，几乎感觉多年前焚苍再度复活，枷锁袭身，不能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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