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仔细定夺

直至暮色四合，两人才从草地上起身准备回家，车子在胡同口停下，两人原本牵着的手在往胡同更深处走时，祝夏就下意识松开与季闻远相牵的手，脸色有些不自然。

稳稳牵着的手骤然间被祝夏松开，季闻远垂眸看了眼自己空落落的手，内心失落一阵，但他也知道祝夏可能并不想两人在一起的事情这么早被街坊邻里知道，兀自低落好一阵才缓过神来。

两边走来的都是刚吃完晚饭出来散步的人，现在天气早已不像夏季那般炎热，凉风吹得人心里一阵舒坦，李奶奶看见两人走在一起，揶揄：“阿水又粘着闻远带你出去玩啊。”

这样的调侃两人从小听到大，祝夏极其自然地笑着回应：“是啊，这不是放假太无聊了让闻远哥带我出去找找乐子嘛。”

季闻远脸上淡淡的笑意在听见祝夏说出闻远哥三个字时淡了些去，他看了眼站在自己身边笑意盈盈的女孩儿，心想两人这样看似见不得光的关系到底何时才能公之于众。

李奶奶听乐了：“你们俩的感情我们这些街坊邻里可都看在眼里的，要是以后闻远和喜欢的人谈了恋爱，阿水岂不是因为无法跟闻远一起玩伤心了？”

两人都知道李奶奶是在开玩笑，祝夏却莫名有些郁闷。

为什么大家好像都只觉得她和季闻远只能是这样纯洁的兄妹关系，一点都不觉得他俩如此亲密是否会谈上恋爱。

心里郁闷，但祝夏面上还是带着热切的笑意：“要是闻远哥以后和自己喜欢的人谈恋爱了，那我肯定是要保持分寸的。”

和李奶奶告别，两人走在小巷里，天边暮潮暗涌，月牙初现，只是两人好像谁也没有兴致欣赏如此绝佳的景色，一股难言的氛围在两人之间蔓延。

又遇到几个熟识的叔叔阿姨，季闻远默默站在一旁看着祝夏笑着和大人们交流，他记得以前这样的事情，祝夏总会站在他的旁边充当空气，与人交际的事情向来都是季闻远在做，如今祝夏这样如鱼得水的和别人闲唠家常的样子，季闻远既觉得有些许陌生，又觉得祝夏好像真的变了。

她好像不再只是站在他身边需要他帮忙解围的小姑娘了。

明明是该高兴的事情，不知怎的，季闻远总有种祝夏不需要他的感觉，原本就不明朗的心情因这层忧虑而变得更加阴郁起来。

告别几位叔叔阿姨，祝夏和季闻远一起走到家门前，父母不在家，她一个人在家也是无聊，她观察着季闻远的神色，随他一起步入季家。

季闻远换好鞋径自往厨房走去，好像并没有要和祝夏说话的意思，祝夏也许知道季闻远这样是为何，但她也不知该同季闻远作何解释，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思忖再三，她还是走了进去。

季闻远低头切菜，察觉到身旁站了个人，他头也没抬：“进来干嘛？”

“帮忙。”祝夏言简意赅。

“不用了，”季闻远语气极淡，“刚刚不是还说要跟我保持分寸吗？”

这样赌气的季闻远是祝夏先前未曾见过的，她觉得有趣，可对他这句话又有些束手无策。

“我那是为了应付李奶奶才这么说的，我不是这个意思。”祝夏好脾气解释。

季闻远将切好的菜放置于一旁的瓷碟中：“那是什么意思？”

这话着实问住祝夏了，她立于一旁，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季闻远知她心里所想，开口：“大大方方公之于众不是很好吗？还是你觉得，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爱人？”

“当然不是，”祝夏反驳得很快，随后又蔫蔫的，“你肯定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但你这样逼迫我，让我有些骑虎难下。”

“那你的意思是，是我的错？”季闻远看似不肯退让半分。

祝夏神色也淡了些：“我没说。”

两人的气氛剑拔弩张，这才在一起没两天就闹得如此不愉快，季闻远低下头继续处理食材，祝夏也不想再和季闻远共处一室，转身走出客厅。

吃饭时两人都是安安静静，谁也不愿开口说第一句话。

就这样，两人陷入冷战的状态，祝夏不给季闻远发消息，季闻远同样也不给祝夏发消息，看着上一条消息还是自己发出去的，祝夏更是气愤。

明明就是他的问题，现在等着她低头算怎么回事！

这么想着，祝夏气愤地关掉与季闻远的聊天界面，切到短视频平台去看腹肌帅哥去了。

转眼就到了聚餐的那天，出门前祝夏也没和季闻远说自己今天出门，打车就到了郊外的别墅区，别墅里早已来了不少人，热闹非凡，都是高中时玩的很好的同班同学，与沈林西交好的富家小姐沈林西一个都没叫。

刚一进去就有不少人和祝夏打招呼，一群人也是好久没见，叙旧的功夫就直接聊到一起去。

祝夏在班级里不算多活跃的存在，但她容貌昳丽，性格虽然看起来淡淡的，但与谁都能聊上一二，一来二去大家都喜欢来找祝夏聊天，深入了解才发现她这人其实很有意思，开得起玩笑，也容易和人打成一片。

夜幕降临，众人玩得不亦乐乎，也许是有心事，也许是因为今夜的氛围实在太好，祝夏不免贪杯，等谢云策发现时祝夏面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大抵是微醺。

祝夏还要再喝，谢云策一把夺过她的杯子：“你不能再喝了，你快醉了。”

“没有啊，我整个人都很好。”祝夏摇头，目光懵懂。

谢云策一副不容置喙的模样：“怎么说你都不能再喝了，要不要吃点烤串，章译林他们刚刚烤好的。”

祝夏现在思考迟钝，谢云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给祝夏递了一串刚烤好的鸡翅，不忘叮嘱：“小心点，烫。”

祝夏啊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吃起鸡翅来。

谢云策退去一旁，目光不无担忧，和沈林西说：“你说，阿水是不是有心事？”

沈林西也跟着看去一眼：“怎么说？”

“她知道自己的酒量在哪儿，一般不会贪杯，可是今晚喝成这样，很难让人不怀疑啊。”谢云策觉得稀奇。

四人都是交好的朋友，谁不对劲儿一眼就能看出，沈林西搁下自己的酒杯：“我过去看看。”

祝夏还在和鸡翅较劲儿，沈林西在她身旁落座，问得直截了当：“你是不是不高兴？”

一旁偷听的谢云策差点昏死过去。

他以为沈林西会迂回一些，没想到这么直接就问出来了，祝夏能坦诚相告才有鬼。

闻言，祝夏摇了摇头：“没有啊，我今晚特别高兴，大家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很有意思。”

“我问的不是这个。”沈林西说。

祝夏沉默一阵，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有，但是我不想说。”

沈林西知道祝夏不想说的事情，就是严刑逼供她也不会吐露半个字，沈林西叹了口气：“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我们几个说，我们一直都在。”

短短几句话，祝夏怔怔地看了沈林西几秒，忽觉鼻头一酸，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她知道的，只要她有需要，她的好朋友们一直都在。

这场聚会闹到很晚才结束，住得远的索性直接在沈林西这边住下，祝夏却怎么都不乐意，执意要回家，沈林西头疼：“我们这也没人和你顺路啊，况且你一个女孩子大晚上打车回去多危险。”

“没事啊，我可以保护好自己的。”祝夏说。

沈林西边扶着祝夏往外走边好言相劝，可祝夏执意要走，到了别墅铁门，她还在想要怎么留住祝夏，余光一瞥，倒是看到一个意外的人，沈林西眼睛一亮，搀着祝夏上前。

“阿水今晚喝得有点多，季学长要是不嫌麻烦的话，可以捎阿水一程吗？”沈林西看似询问。

季闻远的目光落在祝夏身上，微微蹙眉。

祝夏不想理他，赌气将头扭到一边。

再看回沈林西时，季闻远眼里漫上些许礼貌的笑意：“好，今晚辛苦你照顾阿水了。”

“不辛苦，我们都是朋友嘛。”沈林西爽快道。

扶着祝夏在副驾坐下，沈林西扶着车门叮嘱：“到家里还有意识的话就在群里报个平安啊。”

“知道了。”祝夏乖巧点头。

望着车子绝尘而去，沈林西刚想叹口气，章译林和谢云策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和她看着同一个方向，沈林西回头看了他俩一眼：“你们俩出来干嘛？”

可两个男人都没理沈林西，自顾自感慨：“阿水一晚上心事重重的样子，看来是和男朋友闹别扭了啊。”

沈林西一言难尽地看着两人：“你们俩偷窥多久了？”

“没多久，就跟在你和阿水身后出来的。”谢云策一脸无辜。

沈林西：“……”

车厢内一片寂静，大片大片的路灯从车窗洒入车内，祝夏看着车窗外的夜景，不想和季闻远说话。

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季闻远转头看祝夏：“怎么喝这么多？”

“关你什么事？”祝夏的心情差到极点，“现在有空来关心我了？早些时候干嘛去了？一条信息都不给我发，就算是我错了，你为什么不早点来哄我，明明我们就住在隔壁，你也有我的联系方式，可是你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肯给我发，我还是你女朋友吗？”

祝夏像倒豆子一样一口气说了一大串，季闻远安静听完，末了低声道：“抱歉。”

“每次惹我生气了都是一句抱歉就想将事情翻篇，之前不辞而别是，现在让我不高兴也是，我是那么大度的人吗？”祝夏显然不打算饶过季闻远。

清醒时的祝夏就不好糊弄，眼下醉意上头的她更是不好哄，季闻远也深深懊悔：“是我考虑不周。”

祝夏冷哼一声。

“那天晚上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对，我不该因为自己不恰当的情绪就对你也咄咄逼人，”季闻远语气真诚，“所以，大度的祝夏同学，你愿意原谅我这个愚笨的男朋友吗？”

许是季闻远的语气太过真诚，祝夏还想再刁难几句的心情也减淡不少，但还是傲娇道：“我考虑考虑吧，毕竟你的前科太多了。”

前方路灯转绿，季闻远踩下油门，带着淡淡笑意的温和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嗯，还望祝夏同学仔细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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