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以求安心

十一月中旬，气温骤降，祝夏早上起来下楼吃早餐忘记穿外套，那阵寒风从开了缝隙的窗户吹进来，祝夏打了一个哆嗦就起身去关窗户，原以为没什么事，没想到次日早晨起床整个人脑袋昏沉沉的，鼻子像被什么堵住一样，呼吸不畅。

归霁一看就知道祝夏肯定是因为没有及时添衣受凉了，准备去拿感冒药给祝夏，却被祝夏拦住：“算了吧，这感冒过几天就好了。”

祝夏感冒不喜欢吃药归霁一直都知道，她想着也就是个小感冒，自己扛一扛就好了。

看她这样，归霁没说什么，只是叮嘱她要好好穿衣服，多喝热水，祝夏一一应下。

感冒的事情祝夏本就没打算让季闻远知道，并且两人最近见面也少，被季闻远知道又少不了一番操心。

可越不想来什么越来什么，祝夏只是下楼买点零食回寝室，不期然在校道上碰见迎面而来的季闻远，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却还是抵不过他的细心：“感冒了？”

“没有。”祝夏否认得很彻底。

“没有你的鼻音怎么听起来这么重？”季闻远好整以暇地反问。

祝夏两眼一闭就是编胡话：“我刻意凹出来的。”

季闻远不言语，那双黑沉的眸子就这样盯着祝夏瞧，对视几秒，祝夏率先败下阵来，她垂头丧气：“我感冒了。”

“怎么弄的？”季闻远蹙眉。

祝夏将自己感冒的缘由避重就轻地说了一遍，季闻远听完只是问：“吃药了吗？”

“没有，也不是多严重的感冒，我自己注意些就好了。”祝夏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

祝夏感冒不爱吃药季闻远一直都知道，即使自己现在逼她，可到他看不见的地方，祝夏也未必真的会乖乖吃药。

思及此，季闻远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知道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见季闻远并没有多问责，祝夏松了口气，和他说了几句就走了。

傍晚时分，祝夏刚要下楼去买晚饭，寝室的门就被敲响，寝室里现在就剩她和邓书瑶二人，邓书瑶还在低头不知忙些什么，她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看起来像是送外卖的。

“你好？”祝夏询问。

“请问是祝夏祝小姐吗？”男人开口问。

“我是，请问你是？”祝夏没太明白这个人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这里有一份你的外卖，确认无误的话请您收下。”男人的态度礼貌客气。

祝夏确信自己根本没有点外卖，看到袋子上的logo，她觉得眼熟，仔细想想，这家店好像是先前季闻远带她去吃过几次的饭店，菜做得好吃，但却是出了名的难预定，如若不是熟客，这家餐厅绝不会外送餐点。

想到这，祝夏从男人手里接下：“谢谢。”

在位置上坐下，邓书瑶随口问：“不是说下楼买晚饭吗？”

“点外卖了。”祝夏笑道。

她将保温袋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菜色很清淡，还有一盅汤，打开盖子就能闻到其中浓郁的香气，邓书瑶闻着都饿了：“这汤一闻就感觉大补啊。”

两个女生说了几句才各自做各自的事情，祝夏将桌上的餐食拍了张照片发给季闻远：你点的？

季闻远：嗯，想到你肯定不会乖乖吃药，就自作主张给你点了一些，还合口味吗？

祝夏属于比较重口的类型，菜品太清淡的话她一点胃口都没有，可这些菜味道正好，不会太咸也不会太淡，刚好满足祝夏的口味。

祝夏：季老师真是心细如发，特别合胃口。

季闻远笑了：合胃口就好，喜欢的话我后面再给你点。

祝夏：不怕我吃腻？

季闻远：吃腻换一家不就好了？

祝夏笑笑，聊了一会儿才结束话题。

也许是因为季闻远每天准点送到的爱心餐点加上祝夏自己平时也很注意，这次感冒竟比平时好得快上不少，那股鼻塞的感觉跟着减淡些许。

直到十一月末气温看着也没有再降的趋势，尽管祝夏觉得自己加一件外套就好了，可季闻远还是让她加件厚些的外套，祝夏迫于季闻远的淫威，只得穿了件加绒的外套。

冬日的天黑得早，现在不过六点多，天已经黑了七八分，季闻远在厨房准备今晚的晚饭，归霁合祝酰山今晚都要加班没法早些到家，祝夏索性就到季闻远这边吃晚饭。

季闻远的身影在厨房里走来走去，似乎还在和付京枝通电话，声音透过紧闭的厨房门断断续续传来，祝夏在沙发上玩手机玩得百无聊赖，起身朝厨房走去，那边的付京枝还在和季闻远说话，听到一阵脚步声，询问：“家里还有客人？”

季闻远看了祝夏一眼，神色一瞬间变得柔和：“一位你很熟悉的客人。”

付京枝疑惑之际，祝夏已经凑到镜头前，笑着和付京枝打招呼：“阿姨好，我是祝夏。”

多年未见，当年那个稚嫩的小姑娘如今也长开了，比几年前付京枝见到时还要好看上数倍。

知道自己面对晚辈，露出这样的神色已经算是失态，付京枝迅速调整好，露出亲切的笑容：“阿水，好久不见。”

她又想起当年临走之际，祝夏决绝地和季闻远说自己再也不会原谅他，可如今两人的相处模式，看起来好像已经重修旧好。

可付京枝总觉得当年因为这件事情，两个孩子的关系一度闹到冰点，自己和季良和也有问题，是以她看着祝夏时，眼里总有些愧疚之意，可不知该如何和晚辈诉说自己的愧疚。

祝夏不懂付京枝为何露出这般神色，可因当年那件事情，她又不知该和付京枝说些什么好，随口道：“阿姨，您这些年在国外过得怎么样啊？”

很寻常的关切话语，却为两人之间那不知名的氛围缓解些许，付京枝笑了，还是那副温和的语气：“挺好的，只是怎么都不比在晏城的时候。”

她脸上浮出些许怀念的神色，祝夏笑道：“阿姨，您下个月不就要和叔叔回来了吗？”

“闻远已经告诉你了吗？”付京枝笑道。

“对啊。”祝夏也笑。

“是啊，阿姨和叔叔都给阿水带了礼物，不知合不合你心意，好些年没见，叔叔阿姨也不知你的喜好有没有变，还希望到时候阿水不要嫌弃才好。”付京枝声音温雅。

祝夏佯装不赞同：“阿姨您这说的什么话，您和叔叔给我带礼物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季闻远在一旁处理食材，听着一老一少的聊天，眉眼间也漫上温暖的笑意。

付京枝还有别的事情要忙，于是就挂了电话，厨房内只剩季闻远切菜的声音。

祝夏看着他熟练的刀工，随口道：“你以前好像不是很会做饭。”

“做多了就熟练了。”季闻远说得 轻巧。

这句话说完，厨房里就再也没有其他声音，两个人心里都装着事，却谁也没有先开口。

备菜完毕，季闻远看祝夏一眼：“你先去外面等着吧，这里油烟太重了。”

祝夏没动，似想要说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季闻远也有话想说，他看了祝夏好半晌。

“当年的那件事，你当真不怨我了吗？”

他还是将盘桓在心里依旧的问话问了出来。

他能感觉到祝夏对自己态度的转变，即使先前祝夏已经说过当年的事情不重要了，她原谅他了，可季闻远心里还是没底，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祝夏是不是真的已经放下，真的已经原谅他了。

祝夏扯出一抹笑：“都到这个时候了，还问这个做什么？”

季闻远没说话，只是这么看着她，祝夏就已经了悟。

这是季闻远这二十五年来，唯一一次没有把握的时候。

“当年我知道你也有你的难言之隐，我不怨你了，季闻远。”祝夏声音平静得无波无澜。

可祝夏这么说，季闻远那颗心就越是难受，他走上前拥祝夏入怀，开口时声音听着平静，祝夏却感觉他的身体在轻微颤抖。

“我知道说什么都于事无补，我也说过你想要什么我都会补偿，可我总觉得你没那么轻易就放下这件事情，离开的那阵，我总是想你想得整夜整夜睡不着，想给你发消息问你还好吗？可你早就已经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已经拉黑，我找不到你，祝夏，那时候我找不到你。”

二十五岁的季闻远，想起那段时光还是觉得后怕无助。

他到处打听，可谁都不愿意将祝夏的联系方式告诉他，就连周辞谦他们，也表示自己爱莫能助，那时的季闻远如同走入死胡同一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想买机票飞回去见见祝夏，可他又知道祝夏根本就不会愿意见他，那股蠢蠢欲动的心顷刻间沉寂下去。

他知道这件事并不全然是他的错，可他一意孤行地将事情所有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那段时间的他消沉至极，虽然每天都按部就班地上学放学，话却比起以前少了很多，那双永远温润谦和的眸子也跟着一起沉寂下去。

季良和和付京枝将季闻远的改变看在眼里，于心不忍，可他们不会回去。

后来，也许是季闻远想通了，又或许是他假装的，他又变回之前那副温润如玉的样子，只是季良和和付京枝知道，有些东西早就已经变了。

祝夏听完季闻远如同喃喃自语一般的叙述，良久，在他怀里叹了口气：“何必呢？”

何必将自己困于这一方幽闭的天地呢？

事情早就成定局了，何必呢？

“我不知道，”季闻远的眼神有些迷茫，“我只知道，我很想你。”

“祝夏，我真的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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