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一别无期

“轩辕大师，不再多留几日么？”水怜专心致志地说道。

“唉，实话实说，老夫还真想在此美地静心留恋一番，可惜了…”轩辕乾坤意味深长地说道，“轩辕阁目前群龙无首，我要速速回阁从头整治。”

水怜鼓舞道：“相信轩辕阁的盛名，以及轩辕大师之名望，重返巅峰可谓指日可待。”

“水怜掌门。”轩辕乾坤转过头，认真说道，“有一事，老夫临走之前，必须要表明态度。”

水怜心中明镜，淡淡回道：“轩辕大师是想说放走赤鼎一事吧。”

“正是。”轩辕乾坤谨严道，“赤鼎一人之力击杀碧水潭近百名弟子，此举罪大恶极，当不可饶恕。但是我故而放走他，并把性命赌在他身上，试想，这么做也许会带来意想不到的结果。”

“攻心为上、心战为上。“水怜专注道，“有劳轩辕大师一片苦心了。”

“赤鼎孤傲，且霸道，相比于战死，接受被动的饶恕，对他来讲滋味并不好受。”轩辕乾坤仿佛知道此时的赤鼎心里在想什么，“当活着是一种自赎，就代表他要完成被迫的使命。”

…

清晨明媚，光影怡人。

轩辕罪一夜未眠，他平生第一次与异性共睡一房，更何况对方还是令蝶衣，内心难免不适应。

眼光停留在令蝶衣的脸庞，从离开碧水潭到此刻，一点消息都没有，不知水怜潭主她们的情况怎样。

“喂，你才来落山一夜，怎么也学会盯着女人家看个没完。”令蝶衣刚刚醒来，见轩辕罪一直凝视自己，歪头撅起嘴说道。

“我才懒得看你！”轩辕罪隐瞒心思说道，“你好歹也是高贵千金身份，居然还敢跟男人同睡一屋，真是不怕传出去被人笑话。”

令蝶衣把脸贴到轩辕罪面庞，眯着眼道：“哎呦，我不是你的表妹嘛？表妹跟表哥同睡一间屋子，有什么可笑的！”

“你…”轩辕罪深知令蝶衣耍嘴皮子的功夫有多厉害，他只得忍气吞声，不再还嘴。

“咚咚咚。”敲门声打破平静，轩辕罪快速说道，“请进。”

门开，任若溪悄声走来。

“搞什么嘛，哪有表兄妹这样的，整天到晚待在一起。”任若溪暗自嘀咕着。

“喂，有事么？”令蝶衣有些不满。

“师兄说了，到给你表哥查病的时辰了。晨点也在后庭准备好了，特派我前来通知二位。”

令蝶衣起身收拾道：“好啦，我们马上就过去。”

…

落山，云游顶，后庭。

任化峰细心为轩辕罪把脉一刻。

“想不到王公子虽受重伤，可体内元气浑厚强大、气脉流畅，恢复速度比预想的还要快，令任某万分意外。”任化峰松开手，他心底熟知，轩辕罪的内力修为远非普通江湖之辈可比较。此人功力强盛，绝对超出自己数倍，这让他不免猜疑起对方的具体身份。

“那我们可以走了？”令蝶衣高兴地呼喊道。

轩辕罪没有理会令蝶衣，他拱手谢道：“有劳贵派精心照料，尤其是任兄你的慷慨仗义，使我没齿难忘！”

任化峰心存好意，温和道：“小事而已，只是王姑娘心急下山，怕是耽误伤情恢复。”

“也对哦！还是踏踏实实在落山养伤吧。”令蝶衣再三考虑，决定等轩辕罪彻底痊愈后再走。

轩辕罪当即说道：“只怕我兄妹二人留下生事，落山训令不得让外人进入，任兄违令收留，恩德如山，王某定会再来报恩。”

“过誉了。”任化峰陪笑道，“既然王公子去意已决，那就请用过早餐后，再下山也不迟。”

轩辕罪客气地答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水怜掌门，我们也要分别了。”步非天和剑舜相继抱拳道，“今此一劫，我们生死不离、共同患难，乃世间真情，足以挂念此生。”

见步非天二人流下眼泪，水怜感动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这次相遇，碧水潭也真正领悟到了何为人间真情，愿我们日后还能有缘相聚！”

“告辞了，水怜掌门！”二人不舍道。

“不送…”水怜五味杂陈，惆怅道。

“不送！”步非天和剑舜鞠躬后，便后退离堂。

“轩辕大师、步公子、剑舜少爷都走了。”水舞身旁哽咽道，“希望每个人都能平安无事。”

水怜无话，目光看着远去的背影，她内心深知，哀天剑还未出世，江湖就已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此次牵扯天剑城、轩辕阁、英雄府、碧水潭、以及帝庄五大顶级门派，更有冠绝武林的赤组加之参与。倘若放任不管，那么四海皆内、天地苍生，必然受其牵连、无一幸免。

水舞擦去泪水，往事历历在目，在生与死的厮杀中活了下来，然而碧水潭早已今非昔比、面目全非，何时才能再现往日之绚烂？

“将所有弟子安葬在晶莹树下。”水怜目若朗星，加重语气仰天说道，“碧水潭与忠魂——同根…同源…同在。”

…

“多谢落山亲情关照，王某在此无以为报。”吃过早餐后，轩辕罪站在山门前诚恳地感谢。

“王公子不必多礼，此乃举手之劳。”任化峰微笑回应，“将来若有机会，还请二位再来落山脚下叙旧。”

“一定会的！”轩辕罪注视着任化峰，抱拳道，“有别了，任兄！”

…

“哎呦呦，轩辕大少爷什么时候这么懂礼貌啦。”马背上的令蝶衣自喜道，“跟那个高傲的轩辕罪比起来，简直是判若两人。”

轩辕罪不想搭理令蝶衣，自顾自地说道：“已经走了半个时辰，按照任兄的指示，在这条路驾马只需半个时辰就能走出落山派的势力范围，我们快点前进吧。”

“去哪？”令蝶衣问他。

“这条山路行进一天，应该会到——华夏州！”轩辕罪眼睛一亮，忽然说道。

“华夏州？”令蝶衣思考道，“好像听父亲提起过。”

“我也是在任兄口中了解的。”轩辕罪详细说道，“华夏州乃边关重镇，兵家咽喉之地，是保护西南的重要关隘，由朝廷三代功臣华夏家族亲自镇守。”

“对了，我想起来了！”听到这里，令蝶衣突然说道，“父亲说过，这华夏州可是前朝皇帝亲自以华夏家族命名而来的，而且放任他们拥兵两万据守在距离京师十分遥远的边陲，可谓对其家族的人特别信任。”

轩辕罪赞成道：“朝廷敢让华夏家族手握重兵把守偏远的边关要地，肯定是认为他们绝对忠诚，无异心造 反。看来，这华夏家族的来头还真是不简单呀。”

…

“哥哥…哥哥…”见任化峰呆呆望着山下，任若溪哪还敢淘气，她站在哥哥后面，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任化峰依然目视着远处…

“唉，自从那两个人走了之后，哥哥就始终这样，一动不动的望着山下。”任若溪摸不着头脑，弱弱嘀咕着。

为何？怎么会？任化峰不敢相信，二十多年来他从未有过这般感觉。是失落、心酸，或是无奈、感叹，这一切，难道都是因为她？她的离去？

“若溪。”

“啊？在在在。”见哥哥呼唤自己，任若溪直起身子，比之前更靠近了任化峰的身体，悠悠问道，“叫妹妹何事？”

任化峰面色冷白，瞳孔里的景象遥不可及。他抓起一块普通的石头，有模有样地问道：“你说，我们会永远待在落山吗？”

任若溪被这一问显得毫无准备，哥哥平日里对他管教有加，这种严苛，更是和同门师兄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别人眼中，大师兄是温柔、友爱，充满担当的领袖。但在妹妹眼中，任化峰则成了比师父还要古板的怪人。

“落山多美啊，不过…”任若溪放缓呼吸说道，“若是能走出去的话，当然要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白鸟翱翔在天空，自由自在。任化峰转身摸着妹妹的后脑，发丝柔软、光泽 明亮。他露出以往少见的笑容，看着成群结队的飞鸟，和蔼地说道：“外面很美，也很危险。”

任若溪心事重重地点点头，她顺着任化峰的眼神说道：“哥哥，为什么师父不让我们离开落山？也不允许外人和我们有接触呢？”

缄默了一刻，落日下山，明晨还会再见。

任化峰轻道：“落山难得清净，有什么能比这更为可贵的呢？”

“哦~”

任化峰明知师父用心，堂堂正正、光明磊落，这是落山派弟子最为基本的原则。如果被虚无缥缈的权势，镜花水月的名号所蒙蔽，往往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每一个行走在江湖上的落山派弟子，无一例外，均在落山经受过穷年累月的修行。只有把德修炼成熟了，方可像师父那样，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

任若溪恍惚迷离的听着哥哥所讲之言语，无论懂与不懂，平凡的岁月也将成为历史。她觉得哥哥变得与以往不同，未来会是何样，又有谁能注定？

…

夜晚的西南丛林，失去月亮的暮色，寂静又潮湿。

“可恶！”轩辕罪扔掉手中的木棍，他生气道，“已经钻了半个时辰，可依旧无法取火。”

令蝶衣难得安静，她靠在树下，双手抱住两腿缩成一团，看上去十分弱小。

轩辕罪抬头细看，可夜太黑了，什么也看不清。

“你不要乱走，我想办法生火。”

“还是省些力气吧。”令蝶衣小声说道，“从黄昏钻到现在也没成功，要我说…放弃吧。”

轩辕罪瞄着暗处，令蝶衣不见了往日的活泼，更无心跟他斗嘴。看来，这样的夜晚是她不曾有过的体验。

“你没事吧？”轩辕罪略微担心地说道，“只要度过今晚就好，等明日天黑前我们抵达华夏州，就不用在野外过夜了。”

“我没事，不用担心我。”令蝶衣寻找着轩辕罪的气息回答道，“你有伤在身，也别浪费体力了。”

轩辕罪听到她的话，至此，二人一夜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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