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旧雨重逢

南城上空，黑云层叠，犹如一张巨大的黑布笼罩着城楼。阴风阵阵吹袭，气息异常紧张。乌鸦落于城头不停摆动着头部，犀利的眼眸正在扫视下方轻甲士兵井然有序地踏进内城。

整队步兵持矛排列整齐，华夏释胤站立不动，眼光霎是傲然。华夏释琰淡淡说道：“南城为外来人口聚集之地，八月十五即将正日，往返贸易车队、小商小贩也将大量流动，这也增添了一点排查难度。”

“最大的敌人…便是时间。”华夏释胤冷道，“东城最先搜查，可无线索；北城地势险要，为军事大营重地，首先便被排除。最后的希望，寄托于这里！”华夏释琰单手背后，细道，“统计薄翻阅五遍，查不出蛛丝马迹。”

“商队并非重点对象。”华夏释胤看了一眼左侧的白衣男子，口吻稍作转变说道，“逍遥公子提供的信息，令千金和一青年同行，那么客栈将是最重要的搜索点。”

逍遥泪晚上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清早他听见兵士集结的声响，便飞速跑出房屋，誓要一同前往。华夏释胤对他好感平平，特别是昨晚听到有人保护令蝶衣这句话时，他表面虽不为所动，可暗中顿升不满。兵马调动已过一日，即使军饷开销微不足道，但兵营精锐高度执行军令，竟是为了寻找一位远在中原，安富尊荣的大小姐，这口窝囊气，不光他父亲华夏天仇咽不下。华夏释胤眼神撇开逍遥泪，倒是二弟华夏释琰在中间调和讲道：“逍遥公子若能偕行，会是很大的帮助。因为整个华夏州，只有你一人见过令千金的玉颜。”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华夏释胤立于南城望楼上，视线盯着城内的风吹草动，低沉之语说道，“释尘昨日领兵追捕东城越狱死囚，并救下一位年少女子，调查了吗？”

逍遥泪心中涌出一阵激动，他立即看向华夏释琰，却见对方平淡地说道：“早上祖参将已经问过了，释尘救下的少女名叫王花，当时她身边没有别人，因此被我们排除。”

逍遥泪轻吐一口气，激动的情绪又变回了原有的失望。华夏释胤转动瞳孔，连眼皮也不眨一下。半晌后，他吩咐道：“二弟，今晚你再去问一遍，释尘的性子你我都了解，我怕他说得不详细。”

“遵命！”华夏释琰抱拳回道。

…

步非天卯时入城，经过一轮仔细的盘查搜身，他并未多想，在东城足足徘徊了半个时辰后，人群中突然冒出来一句，“后生，暂且留步。”

声音从右后方传来，步非天不慌不忙地转身，只见一位六旬老人摸着发白的胡须面带轻笑走到他面前。二者近距离相对后，老人耐人寻味地说道：“我瞧后生眉宇清秀、肩挺膀直、上庭端圆、地阁饱满，乃重情有福之命。贫道有一言，不知后生愿意听否？”步非天觉得好奇，忍不住说道，“大师请讲。”相师轻微点头，随后右手抬于胸前，娓娓讲道，“后生命柔，生长于山林，得天地灵气，是为木命。华夏州地域属金，与你生来相克。本师忠言相告，奉请后生远避此州，不然，前景难料。”

“大师慧眼如炬，晚辈当下谢过。”步非天历经碧水潭一战，早已不顾生死。他目的只有一个，即是安全找到令蝶衣和轩辕罪。

“笑哉...笑哉。”这时传来第三人的声音。步非天再一回头，来者稳步持剑，一身正气道，“生死自有天定，我见英雄泰若自然，必是遇过大风大浪之人。”

“大侠过誉了。”步非天告别相师后主动来到持剑人身前，微笑道，“请问大侠尊姓大名？”

“在下姓任，名暄，字少郇，乃落山派第四代弟子。”

“幸会…幸会。”步非天以江湖礼节行礼道，“一闻落山，分外亲怀。非天独身浪迹四海，甚念故地，尤其回忆于耳，闲心怀念。落山派名扬海内，天下无其不晓，此在华夏州有缘相逢，非天畅快喜之。”

“是也是也。”任暄投缘道，“请问英雄贵姓？”步非天笑道，“喘息餐妙气，步虚吟真声的步。”

“好名好姓！”任暄还礼道，“步兄赶来华夏州，是有急事吗？”步非天并不顾忌，慎道，“不瞒少郇兄，非天此次入城，乃是寻人。”

“哦，原来…”任暄自言道，“这两日可真有趣，到处都在找人。”步非天未听清，探道，“嗯？少郇兄在说什么？”任暄上前一步，义正言辞地说道，“步兄刚才可知我拦断之意？”步非天想了想，有心问道，“还请少郇兄赐教。”

任暄靠近步非天，而后冲他使了个小眼色，接着引领后者去往西城的方向。步非天理解其意，二人慢慢走出闹市区，途中受到了不少士兵的盘问。在步入人迹稀少的西城地界后，任暄左右瞄了瞄，见四下无人，他才放心说道：“跟你对话的风水大仙，徒有其表，他还有另外一层身份。”步非天微微惊讶，然后问道，“少郇兄明说无碍。”任暄轻道“这人有官方背景，真实身份…应是将军府安插在外的眼线。”

“盯上我了？”步非天莫名其妙。

“在你之前，我早就有过相同的经历了。”任暄严谨地说道，“华夏州多年已无战事，可这些官家却将矛头直指你我，专门紧盯江湖人士的所作所为。”步非天皱道，“难道…有武林中人在此犯案？”

“实情难测。”任暄侃侃说道，“七日前，我从大理国而来，经此落脚，本想休整半月游玩一番后再回落山与师弟们倾心吐胆。可刚一进城，就碰上了跟步兄一样的事。”步非天不改笑脸，宽心说道，“身正不怕影子斜，少郇兄更是落山派弟子，行的正、坐的端，何惧官府之疑？”

“步兄所言不假！”任暄再道，“本来我要改变行程，正准备今日出城，刚巧看见相似一幕。再望步兄你相貌端正、面目从容，心里顿生佩服之心。细想一路无伴，落山边下，能够相遇江湖之士，内心无比欢畅。”

“在下也是！”步非天再次拱手，两人相互对笑。然而接下来…

“发生何事？”任暄听到急促的驾马声，正当纳闷之时，步非天看到风驰冲来的快马，他回应迅速，刹那间拉走了眼前的任暄。

“真是匹绝世宝马！”任暄非但不慌张，反倒远望骏马上的青年，很有兴趣地说道，“此人身份怪也。”

“何以见得？”步非天望着灰尘问道。

“他的服饰，以及胯下宝马，均出于贵族官家。”任暄转而又道，“可其驾马姿态，却很像武林做派。”

“少郇兄好眼力。”步非天一旁赞扬道，“非天浅见寡闻，自愧不如。”

任暄环抱手臂，一声不响..。

“少郇兄，在下要事在身，就不多做停留了。”步非天急于寻人，打算就此辞别对方。

“步兄可曾找过西城？”任暄周密问道。

“还没。”步非天当即答复。

“那岂不是正好！”任暄露出笑容，徐徐说道，“我入城较早，地形比你熟悉，可提供微薄之力。”步非天好心说道，“落山已在咫尺，少郇兄不抓紧时辰赶路吗？”任暄笑道，“无妨，拔刀相济乃是落山派弟子应做之事！我相助几日，丝毫不耽搁。”

“也好。”步非天接受好意，二人望向西方，待前者点头后，示意而去。任暄反应灵敏，快步跟上后没几步，他便十分诧异，心底直惊步非天的轻功竟如此了得。

步非天仅仅使出五成功力，见四周毫无人烟，他又加快了速度，直到发觉反常的气息。

“有杀气？”任暄手握剑柄，立刻停下脚步贴在一棵大树后面。

步非天转眼对视任暄，后者视力绝佳，瞬间就看出了现场的局势。下一刻，他眉目一扬，发现了队伍中央貌似领头者的青年，此人——正乃刚刚途径的驾马之人。

步非天位置不如任暄，悄声问道：“少郇兄，情况怎样？”

“一人倒地，已经断气。现场阵势，一挑一队？”任暄话音极低，小声自语道，“一个人，手无寸铁，对战十余名骑兵？”步非天见任暄神情投入，他翻身轻起，眨眼间便飞身跳到房顶之上，紧跟着用手遮住阳光，偷偷瞄着前方的局势。

任暄盯住马背上的青年，耳中听到一句愤怒且带有震惊的话语。

“谁干的！”

“就是他！”一名骑士手指对面的青年，但眼睛却直愣愣看着地上生硬的尸体，好半天都不敢相信眼中的现实。

“是我，如何？”

步非天大脑一惊，“这声音？好耳熟！”

“释尘将军，请下令捉拿此犯！”众骑士怒火万丈，纷纷对准唯一的敌人。

华夏释尘一言不发，始终凝视着地上冰凉的男尸，那再熟悉不过的人，正是来时还在主副交谈的祖狄之。

“轩…轩辕…罪？”步非天瞪大双眼，彻底看清应话之人，“你，真的在这！”

“嘘！步兄…”任暄用食指点住嘴角，提醒好友不要暴露自己。步非天心照不宣，看这形势，他断然不可鲁莽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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