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去伪存真

东城大狱，由于此前有恶徒从中越狱，因此防备比之以往更加严密。不过华夏州人口稀少，百姓长久以来一直安居乐业，所以重犯并不多见。

步非天这一路来既要谨防暴露，又要防止被另外一股势力的人反跟踪。多亏此行有任暄相助，二人合力出手，救出轩辕罪必有微小可能。

大狱内，轩辕罪被铁链牢牢捆绑。他先是受到了五十下重鞭酷刑，行刑者得知其打死了祖参将，更是使出了十二分力气。本以为对方扛不住二十下便会断气，但一轮鞭打下来，轩辕罪愣是一声不吭，脸色极其坚硬。隔着很远，可步非天仍能听出鞭刑之声，这力道，每一下像是抽在他身上一样惨痛。想他轩辕罪，堂堂轩辕阁第三代天骄地位，此刻竟然遭受如此严刑。

“这帮官家子，真敢下死手！”任暄和步非天躲避在阴暗的外墙内。两人的行为异常冒险，一旦被官兵发现，那么下场将比轩辕罪还要严重。

“硬闯指定救不出你的同伴。”任暄将周围的地形记在脑中，皱眉道，“即便营救顺利，可光凭咱俩的力量，也出不了华夏州。”

“再观察观察。”步非天也想不出太好的救人策略。两人互相点头，只能在暗中等待机遇。

监牢外，换班狱兵前来接替，其中一位年长的狱长重申道：“释琰将军已下令，此人犯下滔天大罪，必须要有将军令牌才可出入调遣。不见令牌，任何人不得踏入此地！”

“遵命！”

“步兄，这条信息很关键。”任暄双眼一亮，立马有了想法。

“我也想到了，只是很难成功，连一成把握都没有！”步非天直言道，“失败了，必将万劫不复。”

“纵使半成把握也要尝试尝试，因为这是唯一的办法。”任暄冷静地说道，“伪装成他们的人趁机下手，此乃上上策。”

“好。”步非天同意道，“等他们的军事主官到了，我想方设法给他的令牌下了。”

“这里不行，士兵太多，不便动手！”任暄缜密说道，“最危险的地方……”

“住处？”步非天顿悟道，“夜晚从府邸入手，少郇兄，我怎么没想到呢！”

“呵呵...”任暄回道，“我行走江湖多年，步兄的轻功绝世超伦，我相信你能拿到的。”

“少郇兄，在下出言谨慎。”步非天善意道，“当下乃最后退路，我不愿你随同身赴险境。”

“此话妄不可再言。”任暄打断步非天，诚道，“我意坚定，行动吧，别再分心。”

…

没到半个时辰，华夏释琰带领两位副官走到监狱大门。

“释琰将军，请亮牌。”

华夏释琰满足的举起特制将军令牌，狱卒确认后，恭敬的让身等候长官先行。

轩辕罪听见整齐的脚步声，大概三至五人，他心里了然这群人肯定是冲着自己来的，并且来头不小。抗过了一轮鞭打，轩辕罪遍体鳞伤，再这么大刑伺候个三两天，恐怕他将一命呜呼、魂断异乡。

“看向我来。”

轩辕罪缓慢抬头，血迹在眼角凝固了。他强行睁眼，倒是要在死前见见这人的真实面目。

华夏释琰直视着浑身是血的轩辕罪，江湖浪客他以前没少审讯过，但那些仅是平庸之辈。再看眼中青年，甚是高贵之气，如今虽为阶下囚，可任凭本人惩处。然其冷目不屈、无畏无惧，颇有豪武英雄之概。

“好年轻。”轩辕罪看清华夏释琰的面目后，小声说道。

“提桶水，让他清醒清醒。”

“遵命！”副官右手一挥，狱卒直接抬起木桶将水洒在了轩辕罪的脸上。

“好恶毒！”墙外的步非天担心轩辕罪有个三长两短。当初在碧水潭，众人不顾安危为他二人杀出一条血路，然而今时今刻，一人被处以重刑，另一人则下落不明。

“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机会仅此一次！”华夏释琰神情冷淡，这话并无半点恐吓意图。祖狄之的死，即便杀了轩辕罪十次，也罪不可饶。

“说什么？”轩辕罪冷哼道，“我来寻人，可尔等头脑顽固，一心当我是坏人。别说一张嘴，就算诸葛孔明来了，也说服不了你等。”

“你，是来找人？”华夏释琰听闻重点，急问道，“找谁！”

“嗯？”轩辕罪很奇怪对方居然没生气，再仔细一望，默想这人反倒有些独特之处。

“速速道来。”华夏释琰厉声警告他，“不准有隐瞒！”

“她叫令蝶衣，是英雄府首府令勿天的千金。”轩辕罪仰头看着华夏释琰，却见他瞳孔闪动，就连呼吸都变得不同。

令蝶衣？英雄府？华夏释琰极度吃惊，他双腿不自觉地一抖，强稳住内心说道：“你是她什么人？”轩辕罪回道，“我们从碧水潭逃亡至此，刚要入城，可却意外走散了。我独自在城里找了很久，直到你们官方的人出现。”

“意外吗？”据逍遥泪讲述的信息，令蝶衣身边有人同随保护。注视着身受皮肉之苦的青年男子，华夏释琰必须要查清他说的话是否为一面之词。

“我查看了现场，当时来过大批人马，像是受过严格训练。”直至当今，轩辕罪依然没将那些陌生人和官兵设想在一起。

“是...这样？”华夏释琰顿时想起了什么，副将目睹轩辕罪的话语后，转身立刻看向上级将军。辛苦至今，终见脉络，可惜祖狄之却死在他手，难言造化弄人。

“看住他的性命，等我话令。”走出大牢，华夏释琰突然止步停留，副将抱拳说道，“释琰将军，可否通知释胤将军，下令全城停止搜查，各队归营？”华夏释琰思前想后，慎重思量道，“不急，待我回府细查。”

“步兄，他们走了。”任暄顺着脚步声偷偷瞄去。步非天决心说道，“趁着月黑，我定要闯闯华夏官邸，势必拿走令牌。”

“那我断后策应。”任暄计上心来，缓缓说道，“等你得手后，我在外线想法子打晕两个卫兵，你我好乔装进入东城监狱，正大光明的救走同伴。”

“少郇兄，你的难度比我要大。”步非天郑重说道，“咱俩初次联手，相互须有十足信任，方可势如破竹，做到万无一失。”

“是也！”任暄伸出手掌，二人无虑相握，铁心铁意。

…

令蝶衣休息了一整天，身子已然恢复到了最佳。

“王小姐...”无所事事沉闷了一天，见男子走入房门，少女心中反而起了一阵小小的兴奋。下一刻，他竟当着自己的面卸下盔甲，低沉道，“今天，还好吗？”

“你很累么？脸色也不太好。”华夏释尘摘下佩剑，别说是擅长察言观色的令蝶衣，自他入府后，仆人们都能看出他的悲情之伤。

“有茶吗？”

“在这。”令蝶衣将管家午时送来的淡茶递给了他，轻道，“都凉了。”

“无妨！”他接过后一饮而尽，苦入心根。令蝶衣无言相望，暗想：他…这是怎么了？

华夏释尘放下茶杯，祖狄之的死让他很伤感，只晚了一步，可结局已无可逆。现在大哥以及父亲还不知情，二哥目前总管全局，但他不能置身事外，无所作为。

“不舒服么？要不你先回房休息吧。”令蝶衣柔柔关心道。

“忠诚的人倒在自己面前，我在想，久经战场的人，是如何习惯了生死。”

令蝶衣内心已有答案。华夏释尘说他今早执行任务，这时归来，失魂落寞，应是损兵折将。

“你身为勇将之后，不该优柔寡断。”令蝶衣淡淡说道，“若真上了战场，阵亡者会是今日的万倍。”

“你说的确是在理。”华夏释尘难道不了解自己的身世吗？想想看，一场大战，死伤万千，那是何等的惨烈。可即使屡战屡胜的后燕开国皇帝慕容垂，在他军事生涯的最后一战，以七十岁的高龄亲自率军出征，打下平城后一路西进，在目睹了参合陂之战惨败后被坑杀的战士，那尸骨如山的场面，竟当场吐血，最终死于回师的路上。

“见笑了。”华夏释尘拿好盔甲，背身回头道，“王小姐，我先去洗漱更衣，晚饭时再与你相见。”

令蝶衣看对方像对亲人一样跟自己讲话，她已做好调整，准备明日告别去寻轩辕罪。

“好。”红衣少女暂且答应，等到晚饭时刻，她好说明辞呈。日后能否再见，自有天定。

“释尘将军…”

“何事？”华夏释尘出房后，便看到管呼唤本人。

“释琰将军刚刚回房，让您去议事。”

华夏释尘暗想二哥这么快就从东城大牢回府，应该审问有绪，召他议事，想来要为祖狄之的死做出判决。一番简短思考，他便立即起身，直去华夏释琰的住房。

晚风荡起，顺风入耳之际，一道黑衣人影早已在树间隐藏许久。步非天特意换了一身黑装，首次暗中行事，且在华夏州最高统治者的府邸“偷窃”，计划真若得手，可谓江湖一段传奇佳话。

任暄乔装打扮后对四周的地形有所判断，浪迹天涯多年，他比步非天更有行事经验。以江湖手段对付官方势力，任暄可要如履如临。

府内，步非天一动不动，紧紧盯着华夏释尘走进了一间正派宽大的房间内。

“二哥，你找我？”

华夏释琰眼见弟弟走来，他全副武装，露出罕见的威严面孔。

“杀害祖参将的罪犯都交代了吗？”华夏释尘急于求得真相，紧问道。

“此事再议。”华夏释琰详细说道，“三弟，我问你，昨日你追捕越狱逃犯，并在途中救下一名女子，确也？”

“为何再问？”华夏释尘心有苦舍地说道，“祖…祖参将不是已经问过了。二哥，你不会怀疑是她…”

“正是！”华夏释琰预感强烈，紧说道，“快带她来见我。”

“不可能！”华夏释尘霎时拒绝道，“二哥，你怎能轻易糊涂呢？她叫王花，一介弱女而已！”

“由不得你！”华夏释琰口气僵硬，深深说道，“释尘，你应以大局为重，不准留有私心。”

“王花、令蝶衣？”华夏释尘怎可轻易接受这两个名字实为一人。难道她故此对我撒谎，可因何隐瞒真身？若说相似点，唯有相貌可一。她太美了，且不见世俗之息，甚比他华夏州释尘将军的声望还要尊贵。

“好，我带她一见，好断二哥之疑。”华夏释尘仍抱有幻想，再道，“不过，要等晚饭后。”

“可以，正好我也有空卸甲更衣。”华夏释琰目视三弟即将忍气离去，便又警言道，“还有一告，你不可对她直说，详情我来细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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