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御风口诀

落山丛林深处，幻影迷雾，古老且幽邃。树影婆娑，巨树参天，枝叶交错连环，犹如阴暗巨网，令人望而生畏。向上沿去，除了踩出的新足印，四周毫无动物生存过的的迹象。步非天送还锦玉后了却了一桩心事，他凭借印象丛中穿梭，一路走向山顶。一晃多月，饱经沧桑，想念师父之心由来已久。身为有血有肉、重情重义的男儿，他怎会忘却世上最痛爱他的恩师。

孤峰突兀，高耸入云，天际近身，一览群峰。时隔多月后再次站在崖顶，步非天脑海中想着拜别师父时的苦涩记忆。

“非天，你大了，懂得终有一天，要舍我而去。”师父沉声静气，平和说道，“为师在你这个年纪，轻功飞天、武林闻名，如今雁过留声、以终天年，不可不顾天下生灵之危。你此行出师，替我为江湖和平做出义举善行。中原名派轩辕阁掌门轩辕乾坤清风高谊，与我情同手足，你下山后前往那里，听从号令，见其如见我一样。”

“非天学艺不精，怕无能承担师父厚望。”步非天没有做好下山的准备，详解道，“师父大名江湖广为人知，徒儿…实在担心……”

“为师选你做我的接班弟子，正是看重你直内方外的品德。”师父谆谆教导道，“江湖即将发生前所未有的灾难，你作为我唯一亲传的爱徒，绝不能不闻不顾。”

步非天迎视远方，脚下之地，正是他当初离开师父的原点。而今返回，一草一木，一丝未变。

“非天，为师在这，等你很久了…”

“师父！徒儿在！我回来了！”步非天听见师父呼唤的声音，急着应声寻找。

“快来…”

身影一跃，步非天巧妙施展轻功。腾空向前翻转两个跟头，便已发觉师父背手等待。

“师父！徒儿无用，枉费恩师用心栽培。”步非天见到师父后顿时跪在其身前，泪水也顺着眼角落下。独闯江湖，他坚韧不拔，早已将生死视为宿命。直至重回师父近旁，卸下防备后，跟个孩子没有丝毫区别。白衣青年一路黯然失意，每到想起任暄遇难、轩辕罪孤身进入九曲连环阵，他便难掩心中悲痛之伤，痛心泣血。

“你不是孩子了，非天，把眼泪收回去。”阔别几月，师父双目浑浊、形销骨立，苍老极易流露，已近大限将至。步非天擦去泪水，缓缓起身看着恩师，更是悲伤道，“师父待我恩同父母，徒儿见您气血两虚，怕是思念成疾，不可再忍痛离去！恳求师父让我履行孝道，扇席温枕，伴您左右。”

“傻徒儿，是人终会有一死。为师闯荡江湖半生有余，难得隐居落山，享受这世外桃源的遁世生活。尤其快慰有你承继吾之绝学，已对此生志得意满。”师父话后仰天大笑，又对爱徒严词道，“非天，这次你奉命出师，我已预料进退维谷、步步危机。但这，就是江湖。纵是千言万语，也不抵你行走武林一回。生死不过头落地，功成名就无非浮名虚利，你若归来脆而不坚，便让为师我大失所望。”步非天再次下跪，全力抱拳道，“徒儿深受教诲，一切遵从师父吩咐！”师父心满意足，扶起步非天说道，“你经过此次下山砥砺，已对江湖斗争一目了然，能平安回来，实属不易。”

“说来颇为惭愧，徒儿此行…也算得上是身经百战了。”步非天起身诚然说道，“早在华夏州时，我就想回到师父身边，继续深修武学。”

“你可对自身的不足有所了解？”

“了解！不论所学武功、心智谋略，我目前都无法立于江湖。徒儿这次能活着见到师父，我…”步非天垂着头，不忍再细讲下去。自神仙镇陷入圈套起，他历经碧水潭血战、华夏州生死道别，再到落山义结金兰，并最终回到了从小习武长大的地方，回到了恩师身边。

“江湖，并非那么好闯的。别说声名鹊起、立派传承，绝大多数的人物，刚迈入武林一步便已亡命。又何谈理想，出人头地、千古留名。”师父将左手放在步非天的后肩，吸口气闭眼说道，“非天，你此行一趟，见过的世面超过了众多江湖新秀，更别提面对的武林高手、门派人物。我洞察你体内真气浑厚汹涌，已经超越为师五十年的内力修为，不禁感到奇怪，是何力量形成？”

步非天听后恍然大悟，激动地对着恩师说道：“师父之疑很好解释，这要感谢水怜潭主的救命之恩。徒儿和轩辕罪按照轩辕大师的命令执行送信任务，不料却在神仙镇遭到帝庄邪门拳法的攻击，生命危在旦夕，只得去往碧水潭接受治疗，且在水怜潭主的授意下，我服用了碧水潭至尊圣物百灵果，才有今日之内力长进。”

“原来如此！”师父又惊又喜道，“你与碧水潭素无渊源，水怜掌门为救你这样的无名小辈，无私献出本派圣果。非天，此等大恩你必要永世报答！”

“徒儿正有此意，打算提升武艺后下山前去碧水潭拜谢水怜潭主。”

师父自知命数，缓慢说道：“到时别忘了替为师问声好。水怜掌门救活了我的爱徒，这份恩情，以后要靠你回报了。”

“徒儿受命，一定替师父诚心问候。”步非天特别牵挂水怜潭主，低声细语道，“就是不知…碧水潭当下…恢复如何…”

“出事了吧。”

“是！神仙镇针对我和轩辕罪的埋伏，背后竟大有文章！始作俑者乃帝庄庄主帝邪天。他联手赤组一路制造威胁，幸亏轩辕大师调遣门派一等弟子全程护送，加上剑舜率领的雷凌骑士，以及英雄府三大高手先后支援，才勉强保住我和轩辕罪的性命。但碧水潭却未能躲过百年大劫，除了水怜潭主、水舞堂主外，其余弟子全部战死！还有轩辕阁的一等弟子，也都尽数牺牲！”

“甚惜也！碧水潭要想恢复元气，恐怕要培养两代弟子成长，江湖地位由此一落千丈。”师父又道，“这次江湖风波，在西南之地的影响不可谓不轰动。为师虽幽居落山，可也略有所闻。只因哀天剑突然现世，引起各路门派虎视眈眈，就连赤鼎也动手了。”

“师父知道赤鼎？”

“嗯，天底下没人敢轻视他的断剑。赤组成名十年，足见此人的实力与领袖才能。”师父加重话语，再道，“不过我更关注他手下一名擅长轻功的年轻人。非天，依你现在的速度，可追不上他。”

“徒儿十分清楚他的实力！”步非天知道师父夸奖的人乃赤组神秘人物亦痕，碧水潭一战，他的功力众人有目共睹。尤其是在英雄府三大高手的合击下舍命救走赤鼎。从这一点也能看出，赤鼎极其器重他。

师父道：“帝邪天能联合赤鼎，不知其中下了多大的血本。”

“这两人各怀鬼胎，表面上合作，实际各为其利。”步非天言语不甘道，“就是轩辕大师放走了赤鼎，不然赤组少了头领，日后也将空有虚名”

“多亏轩辕乾坤及时到场扭转局势，自从弃剑后，他可从未出过手。”师父目光放远，想起了那年在轩辕阁跟对方切磋一日的回忆。

“同样逃走的还有帝邪天！”步非天更为痛恨道，“他早于十年前就谋划夺取百灵果，为此目的联手土氏族人阴谋害死了碧水潭的前任潭主水伶，只为将来独占圣果持起邪剑哀天！”

“怪哉…怪哉。”师父满脸猜疑道，“哀天剑最近才有出世预兆，帝邪天怎么十年前便为今日布局？”

“这…就不为人所知了。”步非天觉得这把传说中的上古邪剑，只会让江湖争斗越陷越深。

“天下危机更甚，非天，你必须日将月就、精进不止。”师父正题说道，“现今你的内力修为达到了空前未有的顶峰，为师方可倾尽所有，教你全部武学。”

“师父！徒儿早就等不及了！”步非天恳切之情写在脸上，亢奋地说道。

“不难…”师父右手轻仰，示意步非天向后移动三步。话后他蹲身一跃，飞起说道，“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这…这是？”步非天抹亮双眼，惊讶一句，“御风诀？”他望着师父翻腾的步伐，掌法刚劲天成，瞪眼再呼，“飞拂空灵掌！”

“飞鹰逐日、飞花扬月、飞龙乘云、飞叶溅雨、飞腾驾雾、飞驰起风、飞鸿印雪。”

步非天霎时领悟御风诀奥妙，连他自己都难以想象，进步可谓相当神速。如果此前掌握了御风诀和飞拂空灵掌的精髓，他自信能在层层戒备的华夏州城内救走受伤的轩辕罪。

“师父，徒儿看懂了！”步非天兴奋到了极点，大声疾呼道。

师父稳稳落在爱徒身旁，然而下一刻，一口鲜血突然喷出。步非天吓得心惊肉跳，快步上前用力扶住师父的手臂。

“为师老诶，不堪重负。幸得你旷若发蒙，能一眼参悟这两招绝学。”师父迟缓伸手，已被步非天紧紧握住，他虚弱道，“这…也是我…为何没能早日向你…传授此招。没有深厚的内力…贸然修炼…尤其是御风诀…会被反噬的！”

步非天双眼已经湿润了，他真切听着师父残喘说出的每一个字，再贴近注视，恩师已然只剩最后一丝气息。

“为师撑着这口气…就是等你…归来…”师父直腰道，“非天…坚强点…别让我…地下失望…”步非天哭着抹泪，颤抖着脑袋点头答应。他之前亲眼看到任暄万箭穿心、轩辕罪踏入死地，如今师父也要离他而去，不觉废然而返，觉得生命已无意义。

“徒儿，记住我先前说的话！”师父脱离步非天，向天笑道，“吾有此徒，此生无憾！”

“师父！”步非天刚要抬手……

“疾！”他眼看师父踏出成名绝技一步飞天，只听回音说道，“非天，为师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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