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天光刚漫过窗帘边缘,尹峮已经睁着眼躺了半个钟头。 身侧的蒋武眉头紧锁,眼下的青黑比昨日更重,哪怕在睡梦里,指尖都轻轻搭在她的腰侧,带着一种紧绷的保护欲。可这份保护,如今在尹峮心里,却成了无形的枷锁。 她轻轻挪开身子,坐起身时,隆起的七月孕肚让她动作迟缓。窗外的鸟叫清脆,她却只觉得心慌。陈燕梅昨日那些刻薄话,像针一样扎在脑子里 ——“你就是被蒋武养废了,离了他什么都不是”“怀个孩子就娇滴滴,半点用没有”。 这些话本是无端污蔑,可在孕期激素的放大、连日失眠的疲惫里,竟成了她自我否定的依据。 她走到婴儿房门口,看着满屋子未拆封的小衣服、小摇篮,从前满心的柔软期待,如今只剩惶恐。我真的能当好妈妈吗?我是不是真的变成了一个脆弱无用的小女人? 蒋武被她的动静惊醒,一睁眼没看到人,立刻弹坐起来:“峮?” 声音里带着仓促的慌张,他快步走过来,伸手就要扶她:“怎么不多睡会儿?是不是不舒服?” “我没事。” 尹峮下意识躲开他的手,语气冷淡,“你不用总盯着我,我没那么娇气。” 蒋武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关切瞬间蒙上一层落寞。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我去做早餐,你想吃什么?” “随便。” 尹峮转身回了卧室,关门的瞬间,眼泪终于掉下来。她讨厌这样的自己 —— 敏感、拧巴、一点力气都没有,连对着丈夫都控制不住刺伤人。这根本不是她。 曾经的尹峮是什么样子? 雷厉风行的,遇事冷静果决,谈判桌上从不让步,朋友里永远是拿主意的那个人。胆大、清醒、有棱角,就算受了委屈,也只会擦干眼泪立刻反击,从不会缩在别人身后,更不会因为几句闲言碎语就自我崩塌。 可自从怀孕,蒋武把她护得太好。 在家、衣食无忧、所有烦心事都被他挡在门外,她渐渐习惯了被照顾、被呵护,习惯了做一个只需要安心养胎的小女人。温柔是真的,幸福是真的,可那份独属于她的锐利和果敢,也在日复一日的 “被圈养” 里,悄悄藏了起来。 直到陈燕梅一闹,那层柔软的保护壳被敲碎,她瞬间失了底气,才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九点整,门铃准时响起。 蒋武刚收拾完餐桌,擦着手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提着大包小包的白浅璃和欧阳佑。 白浅璃一身利落风衣,长发高扎,眉眼间带着惯有的飒爽,没等蒋武说话,她径直往里走,声音清亮:“尹峮呢?我看看我姐妹被折磨成什么样了。” 欧阳佑跟在身后,温和地朝蒋武点头,顺手关上门:“我们过来看看你们,昨天的事,浅璃一晚上没睡好。” 蒋武心里一紧,连忙侧身:“在里面呢,快请进。” 尹峮听到声音,从卧室走出来,眼睛还有点红,脸色憔悴,看见白浅璃,勉强扯出一个笑:“你们怎么来了?” 这一声,虚弱得像飘着的棉线,没有半分力气。 白浅璃放下东西,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她一眼,眉头瞬间皱紧,语气直接又锋利:“尹峮,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尹峮一愣,眼眶又热了。 “哭什么哭?” 白浅璃伸手,轻轻但坚定地按住她的肩膀,逼着她与自己对视,“不就是一个莫名其妙的陈燕梅闹了一场吗?多大点事,能把你逼成这样?” “我……” 尹峮哽咽,“我控制不住,我就是害怕,不自信……” “害怕什么?不自信什么?” 白浅璃的声音不重,却字字有力,“你怕陈燕梅?她算什么东西?无端上门闹事,是她没教养、没分寸,凭什么要你用她的错误惩罚自己?” “你觉得自己不自信,觉得自己变成了软弱的小女人 —— 那我问你,这是你想要的吗?这是真正的你吗?” 白浅璃松开手,转身扫了一眼屋子里安静压抑的氛围,又看向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蒋武,语气直截了当: “蒋武,我知道你疼她、护她,把她捧在手心里,怕她累、怕她苦、怕她受一点委屈。你是好丈夫,但你这件事,做得过了。” 蒋武脸色微白:“我……” “你把她圈养得太好了。” 白浅璃直言不讳,“你把她所有的压力、所有的麻烦、所有需要自己扛、自己决断的事,全都一个人扛了。她不用工作、不用操心、不用面对矛盾,久而久之,她习惯了被保护,习惯了柔软,可她骨子里的东西还在 —— 一旦外界突然砸过来一点恶意,她没机会练过怎么扛,瞬间就崩了。” “你以为这是爱,可你不知不觉,把她的翅膀收起来了。” 欧阳佑轻轻拍了拍白浅璃的肩,示意她语气缓一点,随即看向蒋武,温和补充:“浅璃说话直,但道理没错。峮峮本来就是有主见、有力量的人,怀孕不是把她变成易碎娃娃,而是让她带着宝宝,依然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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