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浮现惊奇

暗流近身

独孤城步步逼近，气场沉静无波，却自带无形压迫感，席卷全场。

夏之琳心头莫名紧绷，脸颊不受控制地慢慢泛红，指尖微微蜷缩，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她素来沉稳淡定，见过无数大场面，从未有过这般手足无措的窘迫，此刻却像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心跳纷乱、局促不安。

独孤城的脚步骤然停下。

他侧过头，目光淡淡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深邃的眼眸微微审视，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情绪。

夏之琳心头更慌，下意识垂首，不敢与他对视，生怕自己失态，闹出更大的尴尬。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不重，却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得她指尖都微微发颤。

几秒的静默，却像漫长的时光，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她以为对方会开口问话之际，独孤城收回目光，脚步再起，径直从她身侧擦肩而过。黑色西装的衣角扫过她的裙摆，带着一丝极淡的冷松香气，转瞬即逝。

只是萍水相逢的过客，短暂驻足，仅此而已。

夏之琳心头微松，随即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窘迫与失落。

是她自作多情了。

世间何来那么多一见钟情、陌路倾心？说到底，不过是自己久处孤独，又恰逢他气场太过夺目，才生出的片刻错觉罢了。她压下心底纷乱，指尖轻轻攥了攥礼服裙摆，再抬眼时，神色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抬眼望去，只见独孤城径直走向归无光老先生，二人站在展台旁的立柱边低声交谈，神色皆凝重无比。归无光眉头紧锁，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时不时抬手比划着什么；独孤城则背对着人群，身形挺拔如松，只偶尔颔首应声，话语低沉晦涩，旁人无从听懂半分。

“在看他？”

东方轩的声音自身侧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戏谑。夏之琳侧过头，见他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指尖轻轻转动着杯脚，目光也落在独孤城的背影上，眸色深沉。

“只是好奇罢了。” 夏之琳轻声辩解，端起桌上的香槟抿了一口，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心底的燥热，“这位独孤城主，好像很少出现在这种场合。”

“何止是少，他几乎不参加任何圈层应酬。” 东方轩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鹿城人人都听过他的名字，可见过他真容的人，十不存一。他二十岁接掌独孤家，只用三年就肃清了地下圈子的乱象，把黑白两道的平衡捏得恰到好处。有人说他手段狠戾，翻脸无情；也有人说他持身中正，守着鹿城的底线。但不管怎么说，这三个字，在鹿城就是分量。”

东方轩语气郑重，字字清晰：“他叫独孤城。”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自带千钧分量。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刻意的渲染，可夏之琳却瞬间明白，这个名字背后，藏着难以想象的权势与秘密。

独孤城，于世人而言，熟悉又陌生。人人听闻其名，无人看透其人。

夏之琳将这三个字在心底默念一遍，像有颗细石子投入心湖，漾开圈圈涟漪。她再望向那道黑色身影，目光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 她出身夏家，也算见惯了权贵子弟，可从未有人像独孤城这样，明明站在人群里，却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清冷，孤绝，又带着致命的神秘感。

“你看归老先生的脸色，怕是出大事了。” 东方轩忽然压低声音，朝展台方向抬了抬下巴。

夏之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归无光脸色愈发凝重，他凑近独孤城半步，嘴唇翕动，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有零碎的字句顺着风飘过来：“…… 吊灯坠落是调虎离山…… 刚才烟雾一起，展柜就被动了手脚…… 海洋之心怕是……”

后面的话被路过侍者的脚步声掩盖，听不真切了。

夏之琳心头微凛，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展台。水晶展柜矗立在宴会厅中央，顶部的射灯打下来，本该璀璨夺目的位置，此刻却空了一块 —— 深蓝色的丝绒衬布上，原本摆放海洋之心的凹槽空空如也，只有细碎的灯光落在上面，泛着冷寂的光。

真的失窃了。

她刚才被吊灯坠落的变故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竟没发现，这场混乱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掩护盗窃。

“果然是冲着钻石来的。” 东方轩眉峰蹙起，指尖捏紧了酒杯，“敢在归无光的地盘上动手，还选在独孤城在场的时候，这人胆子不小。怕就怕，他不止是为了一颗钻石。”

传闻海洋之心不仅是稀世珍宝，底座夹层里还藏着一份旧时代地下势力的名册，记录着鹿城几代灰色产业的暗线与黑金藏匿点。若是那份名册落入别有用心之人手里，鹿城的地下秩序怕是要彻底颠覆。

这话东方轩没说出口，可夏之琳看着他凝重的神色，也隐约猜到事情绝不简单。

就在这时，独孤城忽然抬了抬手，身后立刻有两名黑衣下属躬身上前。他低声吩咐了几句，语速极快，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见两名下属点头后，迅速转身朝着宴会厅两侧的出口走去，脚步匆匆，神色肃然。

“跑不了。”

片刻后，独孤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站在展柜旁，身形挺拔如松，周身的气场压得周围窃窃私语的宾客都下意识放低了声音，“码头、车站、高速口都布了我的人，他带不走那颗钻石。”

归无光叹了口气，捋着花白的胡须，依旧满面愁容：“怕就怕他醉翁之意不在酒。钻石是小事，要是夹层里的东西流出去，鹿城就要乱了。”

“我知道。” 独孤城颔首，黑眸里掠过一丝冷冽，“我已经让人去查了，最迟今晚，就能揪出他的尾巴。”

话音落下，他目光扫过全场，深邃的眼眸像寒潭，带着审视的意味。所过之处，宾客们纷纷敛声屏气，没人敢与他对视。

夏之琳也下意识偏了偏头，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几分。她总觉得，刚才那道目光扫过来的时候，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半秒。

是错觉吗？

“哥，你怎么过来了？”

夏之琳正出神，身边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她回头一看，夏之嵩端着两杯果汁走过来，递给她一杯，又朝东方轩点头示意。

“跟东方轩聊几句。” 夏之琳接过果汁，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稍稍镇定了些，“哥，你刚才在展台那边？到底怎么回事，海洋之心真的丢了？”

“嗯，丢了。” 夏之嵩眉头紧锁，脸色不太好看，“师父都快气坏了。本来今晚展出就是为了给慈善晚宴预热，闹出这种事，不仅主办方颜面扫地，连鹿城的安保都要被人诟病。我看独孤城主已经派人去查了，希望能尽快找回来吧。”

他说着，目光也投向独孤城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说起来，独孤城主是真厉害。刚才那么乱的场面，他一过来，几句话就稳住了场子。我跟师父见过他几次，每次都觉得这人深不可测，年纪轻轻的，气场比那些混迹江湖几十年的老狐狸还强。”

夏之琳听着哥哥的话，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没应声。

她脑海里反复闪过刚才擦肩而过的画面，还有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冷松香气。那样一个站在权势顶端的人，本该是遥远又冰冷的，可刚才他看过来的眼神，似乎并没有传闻里那么狠戾。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夏之嵩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打趣道，“不会是看上独孤城主了吧？我劝你趁早打消念头，那种人不是我们能招惹的，他的世界太复杂，不适合你。”

“哥，你胡说什么呢。” 夏之琳脸颊一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我就是好奇而已。再说了，人家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看得上我。”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好像真的存了什么心思似的。

夏之嵩哈哈笑了两声，揉了揉她的头发：“知道就好。我们家之琳这么好，将来肯定要找个温文尔雅、能护着你的人，独孤城那种人，太危险了。”

夏之琳没反驳，低头抿了口果汁，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涩意。

她也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一个活在阳光下，家世优渥，安稳顺遂；一个行走在明暗交界处，手握权柄，身涉风雨。就像两条平行线，偶然交汇一次，便会渐行渐远，再无交集。

今晚过后，大概也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吧。

正想着，宴会厅西侧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侍者制服的男人被两个保镖架着往外走，他拼命挣扎，胳膊扭来扭去，嘴里嚷嚷着 “我不是故意的”“放开我”，声音尖利，引得宾客纷纷侧目。

男人路过夏之琳身边时，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抬脚踹开了架着他的保镖，身形踉跄着朝着旁边的酒架撞过去 —— 那酒架是实木打造，上面摆满了昂贵的红酒，一旦撞翻，不仅酒水四溅，碎玻璃更是容易伤人。

而夏之琳就站在酒架旁边，身后就是立柱，退无可退。

“之琳！小心！”

夏之嵩脸色大变，伸手想去拉她，却已经来不及了。

夏之琳看着近在眼前的酒架，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闭上了眼睛。预想中的疼痛和冰冷没有袭来，腰间忽然多了一只温热的手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一揽，便将她带离了原地。

天旋地转间，她撞进一个带着冷松香气的怀抱里。

胸膛宽阔，温度偏低，却意外地让人安心。隔着薄薄的西装布料，她能隐约感受到对方沉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震得她心口都跟着发麻。

夏之琳猛地睁开眼，撞进一双深邃的黑眸里。

是独孤城。

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刚好救下了她。此刻他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审视，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没事吧？”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磁性，就在耳边响起，震得夏之琳耳膜微微发麻。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礼服布料传过来，烫得她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没、没事。” 她慌忙站稳，推开他的手，后退半步，垂着眸不敢看他，声音细若蚊吟，“谢谢你，独孤城主。”

独孤城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腰肢的柔软触感。他不动声色地攥了攥手指，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举手之劳。” 他语气平淡，像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夏小姐小心点，今晚场子乱，别往人少的地方去。”

这时，夏之嵩和东方轩也赶了过来。夏之嵩一脸后怕，上下打量着妹妹：“之琳，你没事吧？吓死我了，有没有伤到哪里？”

“我没事，多亏了独孤城主。” 夏之琳摇摇头，脸色还有点发白，却已经镇定了不少。

独孤城朝夏之嵩微微颔首：“令妹没事就好。夏公子，归老先生在找你，好像是关于展品后续的事，你过去一趟吧。”

“好，我马上过去。” 夏之嵩应下，又叮嘱了妹妹几句，才匆匆往展台的方向走。

东方轩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挑了挑眉，却没打趣。他朝独孤城抬了抬酒杯：“独孤城主，好久不见。刚才听归老先生说，钻石失窃了？需要帮忙的话，东方集团随时听候调遣。”

“多谢。暂时不用，我的人已经在查了。” 独孤城语气客气，却带着明显的疏离，“倒是东方少爷，看好身边的人，今晚不太平。”

他说着，目光又落回夏之琳身上，停留了两秒，黑眸里情绪难辨，随即移开视线。

“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离开，黑色的背影很快融入人群，步履沉稳，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场，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夏之琳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久久回不过神。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股冷松的香气，刚才那短暂的接触，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梦，清晰又缥缈。

“还看？人都走没影了。” 东方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无奈，“我刚才说什么来着，离他远点。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魂都快被勾走了。”

“哪有。” 夏之琳嘴硬，却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我就是…… 有点惊讶而已。没想到传闻里那么冷的人，会出手帮忙。”

“他不是对谁都好心。” 东方轩淡淡道，“独孤城做事，从来都有自己的考量。或许是看在夏家的面子上，或许是不想舞会再出乱子。总之，别多想，对你没坏处。”

夏之琳没应声，心里却不太认同。

她刚才清楚地看到了他的眼睛，深邃，平静，却没有传闻里的冰冷狠戾。他救她的时候，动作很稳，力道控制得刚好，没有半分冒犯。

那样的人，不该只是传闻里的样子。

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拉着东方轩走到窗边，想透透气。窗外的夜色浓稠，街灯连成蜿蜒的光带，远处的江面泛着细碎的波光，晚风卷着秋夜的凉意吹过来，拂起她的发丝，稍稍吹散了心底的燥热。

可夏之琳没注意到，就在她望向窗外的时候，宴会厅角落的阴影里，有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盯着她的背影，目光阴鸷。他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出去：

“目标确认，夏家千金，和独孤城有接触。计划可以启动了。”

发送成功，他收起手机，又深深看了一眼夏之琳的背影，转身混入人群，消失不见。

晚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更浓的凉意，夏之琳轻轻打了个寒颤，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安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悄悄靠近，带着冰冷的恶意。

她回头望向热闹的宴会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一切都和刚才一样，浮华又平和。

可只有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从独孤城出现的那一刻起，她平静的生活，就已经被卷入了一场看不见的暗流里。

而这场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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