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飞机场的 “预谋”

第七章 飞机场的 “预谋”

晨光透过行道树的枝叶筛下来，在车流间投下斑驳的碎金。夏之琳扒着车窗望向前方望不到头的车龙，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摆，眉头越皱越紧。车载电台里播报着早高峰拥堵预警，甜美的声音此刻听着只让人更心焦。

手机屏幕亮了亮，是小蔓发来的定位，备注着：【我搭机场朋友的车先去森大教堂啦，表姐今天婚礼，我得去当伴娘！你直接来教堂找我好不好～】后面跟着个吐舌头的表情。

夏之琳看着定位上显示的 “森大教堂”，距离当前路段倒是不算远，可堵在这车流里，半个小时都未必能动弹。她咬了咬唇，跟司机师傅确认了几句，得到 “至少还要堵四十分钟” 的答复后，当机立断抓起手包：“师傅，我就在这儿下车，钱转你了不用找了！”

不等司机反应，她已经推开车门钻了出去。清晨的风带着点凉意，拂过她的脸颊，吹散了些许车内的闷意。她踩着平底鞋快步往前走，裙摆被风掀起一角，像只振翅的白蝴蝶。旁边的车辆纹丝不动，步行反倒比坐车快得多，她一路穿过车缝，没几分钟就走出了最拥堵的路段。

可就算走得快，离森大教堂还有段距离，照这个速度赶过去，婚礼仪式说不定都结束了。夏之琳左右张望，想拦辆出租车，可早高峰的车一辆比一辆难等，她踮着脚望了半天，只看到路边停着辆低调的黑色宾利，车窗半降，隐约能看到驾驶位上坐着个人。

情急之下她也顾不上多想，快步跑过去拉开后车门，弯腰就坐了进去，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师傅麻烦载我一程去森大教堂，我赶时间参加婚礼，钱我双倍付，谢谢谢谢！”

车内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冷松香气，清冽又熟悉，像在哪里闻过。夏之琳只顾着低头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没留意驾驶位上的人缓缓转过脸，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错愕，随即漾开点极淡的笑意。

“你都已经坐稳了，我还能拒绝？”

低沉的嗓音带着点戏谑的调子，像大提琴的低音弦，慢悠悠地擦过耳边。夏之琳整理头发的手猛地一顿，整个人都僵住了。这个声音…… 太熟悉了，昨夜梦里反复出现的声线，此刻清晰地响在耳边，反倒让她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缓缓抬起头，视线撞进一双含笑的黑眸里。

驾驶位上的男人穿着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他没穿西装外套，少了几分冷硬的压迫感，多了点随性的矜贵。鼻梁上架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眸深邃清亮，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眉峰微挑，带着点促狭的意味。

是独孤城。

夏之琳的脑子 “嗡” 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情急之下随便拦的一辆车，居然会是独孤城的。她居然把这位鹿城人人敬畏的独孤城主，当成了跑私活的网约车司机？

脸颊 “唰” 地一下烧了起来，从耳根蔓延到鬓角，连带着脖颈都泛着粉。她手足无措地坐在后座，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磕磕巴巴地开口：“对、对不起！我没看清是你，我…… 我这就下车。”

说着就伸手去拉车门把手，手腕却微微发抖，试了两次都没拉开。

“别急。” 独孤城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压抑的笑意，“既然都上来了，我送你过去。正好我也刚从教堂出来，路熟。”

他刚才是来参加南宫家的婚礼，仪式结束正准备走，刚发动车子就被人猛地拉开了后车门。本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结果一转头就看到了夏之琳慌慌张张的小脸，额角带着点薄汗，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受了惊的小鹿。

他鬼使神差地就没开口打断，任由她坐进来，听着她脆生生地喊 “师傅”，心里竟觉得有点好笑。

“真、真的不用麻烦你了……” 夏之琳更窘迫了，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他。她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怎么每次遇到他，自己都这么狼狈？上次是差点被砸到，这次是认错车，简直丢死人了。

“不麻烦。” 独孤城转回头，手握上方向盘，语调平淡，“反正我也顺路。再说，夏小姐都已经开口了，总不能让你跑着过去。”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调子，“还是说，夏小姐觉得我这车，比不上网约车？”

“不是不是！” 夏之琳连忙摇头，抬头对上他后视镜里的目光，又赶紧低下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 就是怕耽误你的事。”

“我的事不急。” 独孤城淡淡说着，发动了车子。黑色的轿车平稳地汇入车流，他打方向盘的动作干净利落，车速提得很快，却又稳得让人安心。

车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风声。夏之琳坐在后座，浑身都不自在，目光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盯着前排座椅的靠背，数着上面的纹路。鼻尖萦绕着那股冷松香气，和昨夜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勾得她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她偷偷抬眼，从后视镜里瞄他。男人的侧脸线条利落流畅，下颌线紧绷着，神情专注地看着前路，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晨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冷硬的气场，竟显出几分温柔的错觉。

“看够了吗？”

独孤城忽然开口，眼睛依旧看着前路，嘴角却微微勾起一点弧度。

夏之琳像被抓包的小偷，猛地收回目光，脸颊烫得更厉害了，结结巴巴地辩解：“我、我没看你，我看路呢……”

话音刚落，自己都觉得心虚，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里。

独孤城低笑了一声，没再调侃她。车子拐过一个路口，驶上一条僻静的林荫道，两边的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路面投下晃动的光斑。没了堵车的困扰，车速快了不少，七分钟后，车子稳稳地停在了森大教堂的门口。

“到了。”

独孤城拉上手刹，转头看向后座的人。

夏之琳松了口气，又有点舍不得下车的复杂情绪。她伸手去推车门，又想起什么，转过头认真地说：“今天谢谢你了，车费我转给你？还有…… 昨天舞会上的事，也还没好好谢你。”

“车费就不用了。” 独孤城看着她，黑眸深邃，“至于谢我…… 不急，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的话里带着点深意，夏之琳听得心头一跳，不敢细想，连忙推开车门下车：“那我先进去了！今天真的谢谢你！”

她站在车边，对着车内的人挥了挥手，转身就要往教堂走。刚迈出两步，就听到教堂门口传来一阵喧闹的笑声，伴随着婚礼进行曲的尾声，一对新人在宾客的簇拥下走了出来，新娘穿着洁白的婚纱，手捧花束，笑靥如花。

而伴娘队伍里，一道明艳的身影格外显眼。女孩穿着浅粉色的伴娘服，长发挽起，露出精致的锁骨，丹凤眼微微上挑，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个小小的梨涡，正是十一年未见的小蔓。

夏之琳脚步一顿，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正要挥手喊她，就见小蔓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落在了她身后的黑色轿车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刚下车的独孤城身上。

独孤城本是想等她进去再走，刚关上车门，就感受到一道直白的目光。他抬眼望去，正对上小蔓毫不掩饰的惊艳眼神。

小蔓站在台阶上，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见过不少世家子弟，英俊的、有钱的、有风度的，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像眼前的男人这样，只静静站在那里，就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矜贵气场。黑色的衬衫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完美比例，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周身的气质冷冽又沉稳，像藏在深潭里的寒玉，清冷夺目。

这就是…… 独孤城？

她回国前做过不少功课，知道鹿城有这么一号人物，权势滔天，神秘低调。她本以为会是个中年男人，没想到竟这么年轻，这么…… 好看。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像有只小鹿在胸口乱撞。小蔓攥紧了手里的伴娘手包，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她。既然遇上了，就绝不能错过。

“新娘抛捧花啦！”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在场的未婚女孩们立刻围了上去，叽叽喳喳地笑着闹着。新娘背对着众人，高高举起手捧花，倒数三个数后，用力往后一抛。

洁白的花束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朝着小蔓的方向飞过来。小蔓回过神，下意识地往前一步，伸手稳稳地接住了捧花。

“哇！小蔓接住了！”

“下一个结婚的就是你啦！”

周围的伴娘笑着起哄，宾客们也跟着鼓掌。小蔓抱着捧花，脸颊微红，目光却越过众人，直直地看向不远处的独孤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提着裙摆快步走下台阶，径直走到了独孤城面前。

周围的喧闹声渐渐小了下去，宾客们都好奇地看了过来，想知道这个漂亮的伴娘要做什么。

夏之琳也愣住了，站在原地看着小蔓的背影，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小蔓站在独孤城面前，仰着头，眼底闪着明亮的光，带着少女的勇敢与热烈。她举起手里的捧花，声音清脆响亮，足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独孤城，我嫁定你了！”

话音落地，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和掌声。吹口哨的、起哄的、鼓掌的，热闹得像炸开了锅。

“哇！太勇敢了吧！”

“郎才女貌啊这是！”

“答应她！答应她！”

南宫霆站在台阶上，搂着新娘的腰，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笑着对身边的人说：“有意思，居然有人敢当众跟独孤城告白。我还是头一回见。”

旁边的南宫家长辈也捋着胡子笑：“这姑娘胆子大，看着也般配。独孤这小子也老大不小了，是该成个家了。”

在场的人大多是鹿城的名流，没人不知道独孤城的身份。平日里大家对他敬畏有加，谁敢跟他开这种玩笑？如今见有姑娘当众告白，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纷纷跟着起哄。

独孤城站在原地，眸底满是错愕。

他活了二十四年，身居高位，见惯了形形色se的人。有人敬畏他，有人攀附他，有人惧怕他，却从来没有人，敢这么直白大胆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要嫁给他。

眼前的姑娘眼睛很亮，像盛着星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慕与笃定。可他看着她，心里没有半分波澜，只觉得突兀。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夏之琳。

夏之琳正怔怔地看着这边，脸上还带着没回过神的惊讶，指尖微微蜷缩着，眼神里有几分复杂，说不清是错愕还是别的什么。对上他的目光，她像是被烫到一样，连忙移开视线，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

独孤城的眸色深了深，心里莫名生出点烦躁。

小蔓还站在他面前，举着捧花，眼神坚定地等着他的答复。周围的起哄声越来越响，都在催着他答应。

独孤城收回目光，看向眼前的女孩，神情恢复了往日的清冷疏离。他没有接捧花，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这位小姐，你认错人了。”

简单的一句话，像盆冷水，浇灭了现场的热闹。

起哄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住了。小蔓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举着捧花的手悬在半空，有点难堪，却没有退缩。她咬了咬唇，反而笑得更明媚了：“我没认错，独孤城主。我叫沈蔓，你可以叫我小蔓。我知道我今天很唐突，但是我对你一见钟情，我是认真的。”

“感情的事，讲究两厢情愿。” 独孤城语气淡淡，“我对你没兴趣。”

他说得直白，毫不留情，完全不给对方留面子。周围的宾客都倒吸一口凉气，心想这独孤城主也太不解风情了，这么漂亮的姑娘当众告白，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

小蔓的脸色白了白，眼底闪过一丝受伤，却很快又恢复了笑意。她收回手，抱着捧花，仰头看着他，语气带着点不服输的韧劲：“没关系，现在没兴趣不代表以后也没有。我刚回国，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独孤城，我不会放弃的。”

她笑得明艳张扬，像朵热烈的向日葵，丝毫没有被拒绝的狼狈。

独孤城没再接话，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侧过脸，又看向夏之琳的方向，见她还低着头站在那儿，手指绞着裙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时，夏之嵩终于开车赶了过来。他刚停好车，就看到了门口这万众瞩目的一幕，再看看站在人群中央的妹妹和独孤城，还有那个捧着花的沈蔓，瞬间头都大了。

他快步走过去，先拉过夏之琳，低声问：“怎么回事？怎么闹成这样？”

“我也不知道……” 夏之琳摇摇头，声音有点闷闷的，“小蔓她…… 突然就告白了。”

夏之嵩叹了口气，又看向独孤城，有点尴尬地打招呼：“独孤城主，好久不见。小孩子不懂事，闹了笑话，别往心里去。”

“无妨。” 独孤城淡淡应着，目光却依旧落在夏之琳身上，见她垂着眸，看不清神情，心里那点烦躁更甚了。

“哥，你怎么才来。” 小蔓也走了过来，看到夏之嵩，笑着打招呼，完全看不出刚被拒绝的失落，“之琳，好久不见呀！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漂亮。”

她自然地挽住夏之琳的胳膊，像小时候一样亲昵，仿佛刚才当众告白的人不是她。

夏之琳看着她明艳的笑脸，心里有点复杂。她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扯了扯嘴角：“欢迎回来，小蔓。”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小蔓抱着她的胳膊晃了晃，又看向独孤城，眼底闪着光，“独孤城主，今天谢谢你送之琳过来。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常联系呀。”

独孤城没应声，只是深深地看了夏之琳一眼，转身上了车。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小蔓看着车子远去的方向，嘴角的笑容更大了，眼底满是势在必得。

夏之琳站在她身边，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心里空落落的，像被风吹过的山谷。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落，明明小蔓告白被拒，她该替朋友难过才对，可心底那点酸涩，却骗不了人。

她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树后，有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举着相机，把刚才的一幕全都拍了下来。男人低头看了看相机里的照片，嘴角勾起一抹阴笑，拿出手机编辑了条信息发出去：

【青妖姐，拍到了。沈蔓当众告白独孤城，夏之琳也在现场。接下来怎么做？】

很快，那边回了消息：【把照片放出去，炒热话题。再加点料，就说夏家千金横刀夺爱，闺蜜反目。记住，要把水搅得越浑越好。】

男人收起手机，阴笑一声，转身消失在了树荫里。

教堂门口的宾客渐渐散去，小蔓拉着夏之琳的手，叽叽喳喳地说着这些年在国外的事，语气轻快，仿佛刚才的告白只是个小插曲。可夏之琳看得出来，她眼底的认真，不是说说而已。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十一年未见的好友重逢，本该是满心欢喜，可夏之琳却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变了。

这场机场接机的 “预谋”，才刚刚拉开序幕。而鹿城的风，也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告白，吹得更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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