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回忆之梦

也许是酒喝得太急，也许是话说得情深，刘逸铭对昨晚的记忆非常模糊。

大清早被母亲强拽起来，他无力地睁眼，脑袋一阵昏沉，仍未从睡梦中完全清醒。

“赶紧洗漱穿衣吃饭！”母亲瞪着刘逸铭唠叨着。

刘逸铭极度困倦，他拿起衣服立马套在身上，光着脚就离开了卧室。

“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平时回来得晚也就算了，还敢在外面喝酒。我要不喊你上学，你准能睡到天黑！”

“知不知道今天军训？”

“你爸喝酒，你也喝！小小年纪，好的不学，就学没用的！”

“以后要是再看你喝酒，看我怎么收拾你！”

在家庭中，女人的唠叨绝对是比核武器还要厉害百倍的武器。无论丈夫，还是孩子，对于女人的噪音武器，他们的体会只有无奈、烦躁，甚至恐惧。

刘逸铭的耳朵接连承受着母亲的“攻击”，虽说已经屡见不鲜，但有时候，他也会直接冲着母亲大吼道：别烦我！想必，他当前的心情…还算愉快。或是醉酒带来的萎靡…还未苏醒。

吃过饭，穿上鞋子，刘逸铭扫了眼手机。七点十分，来不及了，只好打车去学校了。

匆忙下楼，碰巧来辆出租车，刘逸铭挥挥手把车拦下。坐在车里，他感受着阳光的沐浴，白天温度很高，看来军训又要受罪了。

“咔。”刘逸铭习惯性地点支烟，这是他每天出家门后做的第一件事。才一天而已，男孩就领略到了中学的苦闷滋味。在这里，他没有朋友，一切都要本人去适应。

时间刚好，刘逸铭赶点下车。他慢吞吞地走进学校，脑海中正合计着今日该如何度过。

“哼，又是他！天天压点到校。”李梦溪看见刘逸铭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没好气地说道。

张文哲微笑，见刘逸铭靠近队伍，他礼貌地说道：“来了逸铭，怎么样，身体有没有酸痛？”

刘逸铭看着一个个叫痛喊疼的同学，知道他们是头天训练过量造成的肌肉拉伤。

“我没事，还好。”

“切。”李梦溪抱臂，阴阳怪气地说道，“你这么会偷懒，自然不能有事喽。”

刘逸铭转过头盯着李梦溪，他偶尔疑惑，又在思考——为什么，这个女孩对他总是这种态度？

“听口令，集合！按照昨天分配的队形站好。”周教官和黄老师双双走来，二人的面色一个严肃，一个端正，这是符合他们各自职业的特征。

黄老师眼色深邃犀利，语词响亮地说道：“同学们，昨天我说的话，你们记住没？”

学生们这才想到班主任昨天说过的话，他们急忙喊道：“记住了！”

张文哲的声音最为响彻，和其他同学不同，他的精神状态很好，就像一团浇了油的烈火，正熊熊地燃烧着。

这，才是青少年该有的样子。

“好，我们先把昨天学过的内容复习一遍。”周教官耐心指导着学生，在这些同学身上，他似乎找到了从前的自己。

黄老师的表情仍旧不见变化，她曾经的学生给她起了个外号——叫做面瘫植物人。

绝大多数的老师，都有一些专属于学生的称号，这类称号都是贬义词，没有一句是赞赏的。三年的轮回，老师们看着一批批新生到来，又目送一代代老生离去，始终不曾改变的，是那专属于学生的称号。

上午的时光渐渐过去，和昨日一样，周教官对这些学生的表现依然满意。

“黄老师。”周教官走到班主任的身旁，面带笑容说道，“气温比较热，同学们昨天的训练都造成了肌肉疲劳，我看下午还是让他们休息吧。”

黄老师有些犹豫，作为全校资历最深的教师之一，她带班经验丰富，风格强硬，不论对学生还是对家长，都保有刚正威严。面对性情温和的周教官，再想想那些带着肌肉疼痛依旧坚持操练的同学，她欣慰昨天那席话没有白费口舌。

“嗯…”黄老师点点头，全班同学的表现她都看在眼里，特别有几个人给她留下了出色的印象，其中就包括张文哲。

张文哲擦擦汗水，军训虽然很苦很累，但他认为这样的经历很棒，尤其磨炼人的毅力。

“累不累？”周教官的身影落在这个大男孩的身前。

张文哲抬头，他的手上多了一个篮球。

“不累！”

“会玩吗？”周教官笑着说道。

张文哲慢慢将水喝光，接着起身挑眉道：“当然？”

炽热的午后，秋蝉在远处高歌，干燥的操场上传来各个新生班级的口号声，唯独少了一年七班。黄老师特意吩咐学生们下午可以在教室内休整，也可以选择在操场上自由活动，但不能影响到其他班级训练，只能在规定的区域活动。

听到此话，一大群学生如同迷失在沙漠里的人突然见到绿洲似的，拼命地跑回教室。

刘逸铭目视一道道身影从自己眼前闪过，他冷哼一声，觉得十分无趣。

“要不要一块儿玩篮球？”张文哲走过来问他。

“篮球？”刘逸铭摇摇头，除了网络游戏，他对别的事物一概不感兴趣，更何况此刻天气如此炎热。

“你们玩吧，我去厕所了。”刘逸铭摆摆手转身走了。

“那好，咱们六个人玩吧。”周教官把球扔到张文哲手中说道，“你们选伙儿，我跟谁都行。”

张文哲接过球后说道：“老规矩，转眼儿组队，充气孔对准谁，谁就出去。”

“好。”六人相继答应。

张文哲熟练地把球转了起来，他四年级才真正接触到篮球，从最开始的一窍不通，到如今，他已然精通规则及玩法。

周教官留意张文哲转球的过程，整套环节不见多余动作，一气呵成，这让他在心中得出了肯定的结论。

“好了，转完了。”张文哲把球收回，他和另外两名同学被分在了一组。

周教官对着张文哲说道：“六球一局，你们发球吧。”

“好！”张文哲一把接过篮球，这是他来到七中的首次对战，男孩当下显得异常兴奋。

刘逸铭摆弄着手中的电话，他靠在厕所门前望着远处的球场，索性无聊，就当打发时间了。

满操场的队列口令，偏偏他们班下午不用军训。刘逸铭的视线一刻不离处在运动中的张文哲，即使不懂，但明眼人也能看得出来，张文哲一方惨败。刘逸铭笑得灿烂，零比六，这是第一局，不过用了三分钟而已。

周教官的身高比这些学生高出许多，他当然不会发挥全力，利用身高优势，在罚球线上不断地策应队友。

很快，一比六再输一局，唯一的进球来自张文哲。

“不如重新分组吧？”周教官的语气很和蔼。

张文哲双手掐腰，汗水在额头缓缓滴落，他喘口气说道：“继续。”

刘逸铭笑笑，他环抱手臂，内心暗想这家伙还真挺执着。

张文哲攻防卖力，他是本方的进攻强点，更是赢球的希望所在。

三比六、一比六，张文哲又连败两局。同伴们彻底无心应战，纷纷坐在一旁嚷嚷着太累，要歇息一会儿。

周教官把水交到每位同学的手里，随后来到张文哲身边，赞扬的口气说道：“不错嘛，打过几年篮球？”

张文哲拧开水说道：“两年多吧。”

周教官鼓励道：“我在你这么大的岁数连篮球都没摸过，加油练习，你一定能成为野球场上的高手。”

“那您呢？”张文哲期待着他的讲述，并迫不及待地问道，“我猜周教官也像我那样，有着关乎篮球的回忆之梦。”

周教官微微仰起头，他的目光聚焦在天空，淡淡地说道：“有十五六年了吧，我初二才开始打篮球。跟很多人一样，拼死地跑，想要争取到球权，但又不会投篮，只能瞄准篮筐的方向用力扔出去。至于运球、过人、突破，更别提有多狼狈了；一有人防守便紧张的走步，规则什么的也是一窍不通。”

张文哲注视着周教官的眼神，那瞳孔里充满了对往日青春的怀念。

只有年少，才可永无停息的奔流向前，毫无顾虑。做一切喜欢的事物，奋不顾身、乐此不疲。跟上花季的脚步，追逐不停，伴随沉梦，无忧无虑。张文哲陷入了和周教官相同的思念情绪中，那就是找寻远去的记忆，朝朝暮夕、日日夜夜。他回想起自己过往的篮球印记，是啊，两只眼睛凝视着高高的篮筐，每次玩完回家，他的脖子都会很痛。即便是这样，他仍然不知疲倦的玩着，奔跑着。

或许我们该庆幸自己的童年时代，有欢笑、有嬉戏、有打闹，一大群小伙伴们聚在一起，出门时干干净净，回家时脏兮兮。但现在的孩子，陪伴他们青春的不是玩伴，也不是家附近的公园，草地。等待他们的、伴随他们的，仅仅只是舞蹈、钢琴、英语，各种补习班兴趣课等等。这些可能并不属于他们，也不该属于他们，但却被父母强加于身上，无处挣脱，永远也无法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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