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假痴不癫

当张文哲坐进副驾驶的工夫，他想到的不是工人球场内的对战，而是数个小时后的家庭谈话。

躲是躲不了的，张文哲从头到尾也没想过逃避。他感激父母让自己讲明意愿，还很大度的答应本人恢复训练。

夜色很深了，电视机播放着开国元勋，十大元帅之一的刘伯承纪录片。父亲双眼目光炯炯，在看电视的过程中，也时刻关注着张文哲目前的状态。

“文哲。”

“嗯。”他微微回道。

父亲很认真地说道：“刘伯承元帅在一次战斗中右眼受重伤，那时医疗水平有限，为了防止打麻药后影响大脑思考，刘伯承元帅硬是一声不吭的承受了72刀。术后德国医生沃克失声地称赞道：你是一块会说话的钢板，按照德意志军人的标准，你堪称军神！”

张文哲听得非常投入，内心更是由衷的敬佩。从古至今，都难以找到如此壮举之将军！

“所以，在爸爸面前，你不用隐瞒伤势的疼痛。”父亲话锋一转，和蔼地笑道，“我可不是德国军医，不能帮你做手术的。”

面对父亲良有用心的话中话，张文哲没有感觉到压力，他清楚父亲从不在家中谈论过多的严肃事。母亲此时端着温水来到了茶几前，电视里的声音不断传入三人的耳朵中，伟岸的身影被张文哲刻进了脑海里。隔着时代的对面，如果没有这些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们，久经考验的开国缔造者们，就不会有今天的人们安然的坐在家里，享受着一天事业过后的悠然光阴。

“爸，我不疼。”

母亲放下杯子坐到父亲旁边。张文哲盯着热气时隐时现的升腾，负伤的痛，他早就抛在了脑后。

“你奶来电话，说想你了。”父亲握着透明水杯，温度还好，不算太热。他用嘴慢慢吹了两下，饮后说道，“过两天是你的生日，她让咱们全家都回去。”

母亲观看电视里的场面，她无声，是不想给孩子太深的精神包袱。

“我跟你奶奶说了，月底新生考试即将开始了，你的重心全在功课上面。等成绩公布了，分数若是理想，我们再好好给你补个生日宴。”父亲把杯子缓慢地放到茶几上。电视的音量被降低了几格，一家人平常很少交流敏感的事务，显而易见，像他们这般幸福美满的小家，若非张文哲遇袭，也无法出现此刻这种局面。

“奶奶……她？”张文哲的身体直直挺立在父亲身旁，他没有丝毫负担，只是不希望让奶奶发现他受伤的消息，以及父母刻意潜藏的担忧。

外面的世界雷电交加，屋内的氛围则是安静祥和。母亲关闭电视，她将爱人的杯子重新填满白水，并握起另外一杯温水走到儿子眼前迟缓地坐下。

张文哲接过水杯，暖暖的触感使得他很舒服。一天过得很快，既很充实，也很忙碌，在吃过晚饭后所畅快的休闲时光中，更能放松来自白天的勤苦学习。

“你大了，能看懂。”父亲抱臂说道，“奶奶强势了一辈子，很难说通她的。”

母亲和张文哲不约而同地发出了笑声。儿子调侃道：“爸，我很好奇你小时候，奶奶是怎样管教你的。”

父亲也笑了，转头对着笑脸的孩子。他拿起水杯久久握在手里，沉思了一会后深深地说道：“要是没有你奶奶，你老爸我，今日过的说不定是何等的生活呢。”

“哈哈哈…”一家三口开怀大笑，不论外界的闪电，倾盆暴雨，融洽的家庭环境才是重中之重。在张文哲父亲从小的记忆里，母亲就灌输他未来成家立业后，要担当家庭支柱，维护家庭和谐，经营家庭条件，这是男人必须承担的责任和义务。归根结底，每位家庭角色都是至关重要的一员，只要所有人都能为家庭的和睦而相互努力着想，这样才能让生活充满意义，充满甜蜜。

“好了文哲。”母亲将主题引了回来。笑颜冷却，一家三口的心思立刻联系到了一起。

“像你一样，我也学会了反抗，不一样的是，我在你成长到这个年纪才跟你奶奶形成了意见不统一。”父亲的话语参杂着些许含意，坐立一旁的老婆和孩子都十分明白，身为父亲，他同样也是老人的孩子，在儿子反对自己的同时，他也在反对自己的母亲。

家庭，往往是一本难念的经。

这一次，他选择站在儿子一方，但理由仅仅是担心母亲发觉孙子受到伤害，只此一点。

“文哲，我会做通奶奶的思想工作，在你伤情没好之前，我不会让她察觉到异常。”父亲神色略显凝重，接下去他要陈述的，也正是张文哲做好计划去迎接的。

“你无辜受伤这事，学校查出结果了吗？”父亲斩钉截铁地问道。

母亲在旁打量着孩子，她和爱人在等黄老师的调查真相来做最后的打算。不过张文哲前几天在车里的发言确实让二人深感惊讶，父母对儿子的讲述感到吸引、自豪，还有更多的惦念、忧虑。

张文哲思索着最佳的回复，父母很坦诚的跟自己沟通，他也确切表明过自身的想法和决策。这个年纪正处在青春期的阶段，张文哲不属于那种极端自以为是的孩子，在父母的精心教育下，他懂得亲人心思全是为他好。

父亲喝下第二杯水，他体现出很有耐性的样子，在观察孩子的瞳孔中得知，张文哲没有太多的心理波动。

他沉稳，是一位自强自立的孩子，更是一位有内涵，有头脑深度的少年。在某些事项上，张文哲展现出本人独有的思维理论，单凭这点，父亲和母亲就要承认这是他俩均不具备的气宇。

张文哲想起了同窗黄坤，那个在他眼中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男生。该怎么做，要怎么做，对方已经教会了自己。

“爸，您放心吧，这件事基本上水落石出了。”

“啊？嗯？”父母听后顿时一愣。

张文哲表述的利落、果决，没有任何迟疑彷徨。对每个人讲实话，不掩盖，不说谎，让父母先做决定再表态，以此化被动为主动，相机决断。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父亲调整了一下坐姿。他落下杯子，眼神聚焦在儿子身上，一股不愿让旁人看透自己是多么急切的语气问道，“事件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一遍。”

母亲一脸肃静，对于儿子直截了当的答案，她浮现出相同的急切心情。

张文哲没有遮掩，他一五一十的向父母说明了自己为何被打，对方是什么人，乃至跟刘逸铭之间的关联。一吐为快，父母的神情比那天在车里表现的还要吃惊，他们仔细听着儿子的述说，字字都像敲在心坎里的钉子那样。不曾想，自己最骄傲的孩子，竟然会变成别人的替罪羔羊。

“你说的刘逸铭，是你班的同学？”母亲有意打断张文哲的话，不等孩子回应，她又问道，“他是个什么样的男孩？”

父亲面色深沉，渐渐失去了微笑的脸色。刘逸铭，当这名字从张文哲口中念出来之后，他就一直思量着这个少年。

“爸！妈！”张文哲仍是冷静的态度。他认可刘逸铭，也欣赏此人重情义、不拘一格的做事魄力。固然，父母会怀疑，甚至批驳、阻扰，但自己把事情的原委全盘托出，是要达成后续待发的效果。

“他是一个不同于常人，有自己主见，并且特别注重感情的人。”

“文哲，我知道你人缘好，善于结交朋友。”父亲并未从惊愕中脱离出去，再度说道，“你从未贬低过他人，更不懂拒绝，但……”

张文哲对视着父亲，二者在表达自身立场的时候会有明显的相似之处。都说儿子像妈，但张文哲与父亲的共同点，同样多之又多。

“但是我如何能料到，自己出色的儿子，竟会和一个惹是生非的男孩成为了好朋友？”

“文哲。”母亲把手放在老公的肩膀上，这温柔的力度使他减少了心中的不安。他信任孩子，想要全心全意的帮助他，缘由自己了解张文哲。他们的关系是父子，彼此却又像良师益友般理解并支持对方，可是如今，他真的应该继续往下坚持吗？

“你熟悉对方的人品吗？知晓他的过去吗？他做过哪些事，家庭境况咋样，以前犯过多少错误！文哲，以上全部，你都一无所知。”母亲和父亲站到同一条线上。这次对话，张文哲处于下风，不过他并无实质上的重担，一切困难，都被黄坤的锦囊妙计算在之内。

假痴不癫，以逸待劳。张文哲浅笑的眼光看着父母。他不再犹豫，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突然靠在父亲身边，在他困惑的视线之下，清闲地讲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爸，你今晚做的菜很好吃，想必是偷偷学了秘诀是吧？”

“嗯？”父母互相愣住，这八竿子打不着的话题居然会在此等节骨眼上被张文哲闲逸地说出口。骤然间，两人都没有想好要怎样解答。

“妈！您说说当年跟我爸在一起，是不是有他做饭好吃的原因呀？”

母亲瞅着爱人露出笑容，她的思绪被孩子的提问带到了回忆中。好多年没有回味了，自从有了文哲后，父母每天都围绕着他转，现在想想，一直忽略了双方。

“文哲，你还没有回答妈妈的问题。”父亲摆出死板的模样，等待着儿子的答复。

“爸，我看不早了。”张文哲未曾解释，即便听到母亲的种种疑问，他不急于阐述事实，也不肯撒谎去骗父母。用黄坤的话说，先把矛盾的重点回避掉，然后恰到时机以逸待劳，争取将形势转换成对自己有利。

“明天您和我妈还得上班呢，不如先睡吧。”张文哲不顾爸妈的反应，起身一把端起水杯，仿佛没事人似的准备打扫茶几。母亲目视他的一举一动，正要开口的瞬间，父亲轻轻点了下她的腰，一并收拾着物品缓缓说道，“文哲，你能把实情讲出来，我和你妈妈都很欣慰。是挺晚了，外面又是雷雨交加的天气，明早你还要照常上学。那就…先说到这里吧。”

张文哲欣喜万分，但在脸上却毫无呈现。母亲看了一眼爱人，想了想后表示同意，一家三口同步离开了沙发。

“然而。”

“两个字，叫住了张文哲藏在心底的欢腾。他木然呆在原地，静静等候父亲接下来要讲的话。

相仿，母亲亦是一样。

父亲注视着张文哲，他的双眸中夹杂着很多情绪，不见犹疑，便果断地说道：“后天生日，把你的同学刘逸铭叫到咱家，我们一同陪你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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