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后遗症（下）

黑，无尽的黑。

不知起点，不知边际，不知身处何处，不知是否睁眼，不知是否在前行，就连脚下的坚实，也恍若无尽的深渊。

“这……是哪儿？”

“我……为什么在这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

程诺一茫然四顾，这无尽的黑暗，仿佛连声音都能吞噬，程诺一张嘴大叫，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回去吧……”

突然，一句声若蚊蝇的话在程诺一耳边响起。

“是谁？”

“有人吗？”

程诺一隐隐约约听到了有人说话，于是大声呼唤着，不过依旧只能看到嘴巴开合，没有一点声音。

“回去吧……”

“回去吧……”

“回去……”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不过刚刚似乎只是一个人在说话，现在却变成了两个人、三个人乃至更多的人。声音也由开始的微不可察变得越发洪亮，最后声音如洪钟一般振聋发聩。

“回去吧！”

程诺一脑海里全是这一句话，不断回荡盘旋，一遍一遍冲刷着。

“呃啊！”

程诺一抱头大吼，猛然坐了起来。

“呃？”

程诺一躺在一张古色古香的木床上，神情惊愕打量着四周。

“这是哪里？我到底怎么了？”

程诺一试图回忆之前的事，却只能看见一幅幅血淋淋的画面，而且让他的头异常疼痛。

这时，门窗外两道光影浮掠，门嘎吱一声被推开，郭风漠和郭半旗走了进来。

“你终于醒了。”郭半旗道。

“郭大哥！”程诺一欣喜，“这里是哪儿？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程诺一也很迷糊，他只记得和巴奎战斗时他很愤怒，有一种强烈要杀死对方的欲望，而后的记忆就不是很清楚了。

但是程诺一又有一种感觉，他明确知道做了很多事，也和很多人打过，就是不记得过程。

这种感觉，很玄妙。

“这里是郭家，重建以后的郭家，”郭风漠坐在房间中圆桌旁边的凳子上，“距离和巴家的一战，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郭风漠语速不紧不慢，把那时发生的事娓娓道来。当然，这时以郭风漠自己的角度所讲，他并不知道程诺一当时的情况，只是把郭风漠所看到的和郭半旗的猜测讲了出来。

“先天觉醒的第二图腾？”

程诺一愣神，自己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一说法，他向来以为，第二图腾是需要自己获取的呢。

一般而言，如果先天图腾不错的话，是不会有人使用第二图腾的，毕竟人的精力有限，一种图腾尚且不能精通，又哪会再寻一个图腾。

程诺一原先也是这样打算的，鲲图腾的潜力无穷，是可以一直伴随他走下去的。但是现在又突然冒出个第二图腾，还是自己觉醒的，丝毫没有程诺一选择的余地。

想着，程诺一便站起身来，想要把图腾展现出来。

可是，刚刚运行灵力，筋脉就好像刀绞一般疼痛，疼痛之下，程诺一浑身的力量都好像被抽走，身体一软就要倒下。

郭半旗眼疾手快，一把扶住程诺一，将其放在床上躺下。

“不要乱动，现在你的身体出了点小毛病。”郭半旗轻声说道，语气尽量平和。

“毛病？”

程诺一虽然全身无力，但是内视自己的体内情况还是能做到的。

闭眼凝神，程诺一的意识慢慢探向体内。

刚一触及，程诺一的眉头便紧紧锁起，而随之内视的深入，程诺一更是几近绝望。

体内的筋脉本来经过造化圣决的淬洗，已经变得十分牢固，但是现在却出现许多淤塞和断裂之处，使得灵力无法正常运转。

这还不算什么，区区一个筋脉淤塞，花上个一两个月便能重新打通，筋脉断裂虽然麻烦点，但也就四五个月的事，真正让程诺一心如死灰的，是丹田的状况。

丹田本是储存灵力的地方，塑丹便是在丹田塑造一个容器，最好是与图腾有关的模样，使得图腾与丹田遥相呼应，这样经过丹田的灵力将带有特殊的属性。

可是程诺一现在的丹田却好像被封闭了起来，任程诺一如何尝试，也无法探察。

“怎么会这样？”

程诺一急了，忍受着剧痛，拼力运行造化圣决，试图从天地间引纳灵气。

可是，这样做却徒劳无功，丹田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平白承受更多的痛苦而已。

“不要急！”郭半旗连忙说道:“筋脉和丹田的问题我们都检查过了，是可以恢复的，只是这时间可能会略微长一点。”

“多长？”

“大概……”郭半旗迟疑不定，眼中充满着不忍。

“三年。”郭风漠淡然说道:“需要三年时间的调养，你才可以恢复如初。”

“三……年？”程诺一喃喃自语，“又是三年，我等了一个三年，又再来一个三年……”

程诺一双眼无神，瞪着房顶不知道不断说着什么。

“程贤弟，你不要这样……”郭半旗有点心疼，他知道对于一个少年，特别是天资卓越的少年来说，三年的等待意味着什么。

这三年中，程诺一的修为将毫无寸进，甚至可能会下降，而当身体恢复时，已经无法追上这个时代的前沿了。

“让他一个人静静吧。”郭风漠站起来，轻轻拍了郭半旗一下，转身出了房门。

郭半旗回头看了程诺一一眼，也转身离开。

郭风漠和郭半旗走后，房间陷入了一片沉寂，而这种沉寂，一直延续到了下午。

期间程诺一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期间似乎有人来送过饭，但是程诺一没有理会。

现在，程诺一走了出来，不是因为他已经认命，也不是找到了解决的方法，只是简单的想到处逛逛散散心而已。

郭家的位置还是以前的北城区，不过规模扩大了很多，也多了许多人，看来郭家的崛起已成既定事实。

程诺一走出郭家，徒步走过街头，看着熙熙攘攘的热闹集市，心底的阴郁不禁被驱散了一点。

走出北城，程诺一走到一处山坡处躺下，举手放在眼前，张开手掌看着那丝丝透过的阳光，怔怔出神。

三年前，程诺一曾经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痛哭。三年后，还是要继续无能为力？

那么，这三年来承受的苦累又算什么？那命悬一线的生死搏杀又算什么？

程诺一攥紧了拳头。

不！

三年前，或许还挡不住一个小小的独狼帮帮众，而三年后，便可一骑当千。三年前，那青云门就是高不可攀，而三年后，便与青云门成为了朋友。三年前，不过一个小小的淬体，而三年后，已经能杀得九名塑丹败逃。

三年，已经改变了太多。

或许依旧力所不及，但是，起码有了能放手一搏的资本！

程诺一眼中的斗志又回来了，回到郭家，把自己的计划向郭风漠和郭半旗说了一遍。

“这个方法可行？”郭半旗疑惑。

“破罐子破摔，情况再糟糕也就那样了。”程诺一说道。

“很冒险，你确定要这样？”郭风漠道。

程诺一点点头，无比坚决:“哪怕九死一生，也要试试！”

“既已决定，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你要的东西，很快就会送来。”郭风漠没有劝说什么。

同样的，郭半旗也没有对程诺一过多劝说，他自己也知道，修炼一途不可能风平浪静，有些风浪是必须要闯过的。

程诺一要的东西，便是修炼九九玄经的血莲花，还差两朵，便能修炼锻体篇的第四锻。

而程诺一准备用的方法也很简单，甚至很粗暴，就是直接硬冲，将哪些淤塞的筋脉和封闭的丹田一举破开。至于断裂的筋脉，以后再慢慢梳理也行，最主要的还是丹田的问题。

因为筋脉淤塞无法动用灵力，那就只能借用炼体时产生的澎湃气血来完成了。

如果平常这样做自然是适得其反，但是修炼九九玄经的时候却不然，炼体时本身就会面临破坏和重塑，所以期间会产生大量生之气息，再加上那些灵药的辅助，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程诺一把自己的思路和郭风漠他们说了下，他们刚开始是不同意的，在程诺一的不断劝说和保证下，才勉强同意。

期间，他们没问程诺一修炼的是什么炼体之法，程诺一自己当然也没有说，这都是约定成俗的规矩了。

血莲花很快就买来了，毕竟现在在辟安城，郭家说一不二，这又不是什么稀缺物，很容易就能找到。

虽然材料备齐了，但还要做一些准备，有些材料是要单独熬炼出来的。真正开始，估计还得等上一晚。

第二天，清晨。

程诺一早早就起来了，走入郭宅后院，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口巨大的水缸。不过水缸中装的不是水，而是一种淡红色的药液。

除却大缸之外，周围还摆放着大大小小十数只水桶，水桶中装的同样是药液，各种各样的药液。

将所有仆人护卫清场，留下的只有郭风漠他们三人。

“准备好了吗？”郭半旗问道。

“好了。”

深呼一口气，程诺一一脚踏入大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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