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喝问

太合殿的某处，空旷的大殿中，站着六个人。

分别为程诺一、张方棋、度宇飞、林晓波和吴祸，剩下的一人，便是刑长老了。

刑长老须发皆白，不怒自威，自然而然给人一种威严感。他静静站立着，听着吴祸的讲述，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看不出在想什么东西。

吴祸不急不缓将之前讲给程诺一他们的，那个小村的事一一讲了出来，没有遗漏，也不敢夸大其词，更不敢有所隐瞒，

故事讲完，吴祸收声。

刑长没有动静，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看上去好像没有听进去，但是熟悉他的人会知道，他这是在把别人讲给他听的事细细理清，看看其中有什么逻辑不通，或者暗含讲述者情绪的地方。

刑长老不说话，没人敢出声，都静静候着。

没过多久，刑长老打破了沉寂。

“宇飞，你先带他们休息，一天之后，我再来找你们，”刑长老对度宇飞道，“若是他说的没错，事情真是如此，我自然会给他一个公正的决断。”

“多谢！”度宇飞行礼，恭恭敬敬，这是其余三位刑罚长老无法得到的。

“职责所在，无需多言。”

刑长老摆摆手，走出殿外，身影快速消失。

“呼——”刑长老刚走，张方棋就长长出了口气，“我平生最不擅于应付的，就是那些古板严肃的人，和这些人在一起，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林晓波道:“别看刑长老话不多，但是他很好的，处事公正，没得话说。”

“我没说他不好，”张方棋解释道，“只是我的性格和这种人合不来而已。”

度宇飞看了一眼吴祸，道:“我们走吧，刑长老既然应下此事，就不会袖手旁观，我们回去等一天就是。”

“走吧，回去。”程诺一道。

于是，五人回到了林晓波的小院，虽然小院并不大，但是多住三四人是不成问题的，这段时间度宇飞也会暂时住在这里，为的是避免尹长老和黄衣中年人来找麻烦。

吴祸的事情那两人并不知道，但也不排除他们没事找事的可能，有度宇飞在，他们总不敢太过放肆。

一日的时间很快过去了，刑长老回到了太合殿，他根据吴祸提供的地址，找到了那个小村，也找到了幸存的小男孩，确认事情的真实后，便马上赶了回来。

依照度宇飞他们的意思，刑长老把尹长老和黄衣中年人都召集了起来，在刑罚长老专门处置事务的殿宇。

见到这件事关联的所有人到齐，刑长老将所有人扫了一眼，以洪亮的声音说道:“太合殿内门弟子乌建仁被杀一案，于今日告破，凶手——吴祸！”

“吴祸？！”黄衣中年人眼中凶光一闪，看向了程诺一他们那边，这里的人他几乎都见过了，唯有那个人是生面孔，第一次见，不出所料的话，那便是吴祸！

吴祸直视着黄衣中年人的凶狠眼神，坦然站了出来。

“我便是吴祸！”

话音刚落，黄衣中年人头脑一热，就要冲过去，但是被尹长老压住肩膀，拦了下来。

在这个殿中，可是不允许动武的，若是触犯这条规矩，事情就难办了，哪怕他是四大刑罚长老之一，也要花大力气才能解决，但也免不了一番惩戒。

“冷静点！不要激动！”尹长老低声在黄衣中年人耳边说道。

“可恶！”黄衣中年人压着声音吼道，“杀害建仁的凶手就在眼前，我怎能不激动！”

“你知道的，这里不准动武，不要闯祸！”尹长老道，“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吧。”

尹长老说罢，松开黄衣中年人站了出来，对刑长老道了一声辛苦，而后直入正题:“刑长老，既然已经将凶手捉拿，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可否将凶手交给死者的父亲处置，白发人送黑发人，死者的父亲必定心中郁结，需要为子报仇方得通达。”

在这个世界，这样的要求并不过分，尹长老心中也是这样想，虽然刑长老出了名的古板，但是两人好歹也共事多年，这样的面子，应该会给的吧。

哪知刑长老偏偏不吃这一套，摆摆手道:“事情还没完呢，你且听我问。”

尹长老刚被驳了面子，神色不愉，但是也不好说什么，道:“你且说。”

“好，尹长老，我问你，”刑长老看着尹长老的眼睛，问道，“杀人者，当如何？”

“啊？”尹长老一脸疑惑，这是什么问题？还问的是我？

虽然感到疑惑不解，但是尹长老还是快速回答:“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杀人者，当以命相抵！”

“好，我再问你，身为太合殿弟子，在外胡作非为，败坏太合殿的声誉，又当如何？”

尹长老依旧不知所以然，虽然感觉不妙，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如此者，当废去一身修为，赶出太合殿，永不收入。”

“很好！”刑长老声势渐高，喝道:“我再问你，若有太合殿弟子，无故残杀无辜百姓，暴虐无道，屠灭一村之人，血流成河，又当如何！”

说到这里，刑长老几乎是吼了出来，整个大殿都回荡着他的声音。

“这……这……”尹长老满头冒汗，这些问题都有类似的规定章法，刑长老当然不可能不知道，现在以此喝问他，明显别有用心。

想到此处，尹长老道:“此问与此事无关，刑长老若有雅兴，我们可以改日再坐而论道，现在可否先将凶手交于死者的父亲处……”

话还没说完，刑长老就直接打断，并且用上了真仙势道之境的力量，踏前一步，一股气势压过去，压迫得尹长老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我在问你！回答！”

声震如雷，在尹长老耳边隆隆作响，震慑着尹长老的胆魄。

同为刑罚长老，两人的实力可谓天差地别，真仙释道之境可以完全碾压真仙参玄之境。

“残害……无辜百姓，惨无人道，如此……行径……者，其……罪难……赦，当……当……”尹长老哆哆嗦嗦，嘴唇发抖，在刑长老的气势之下，连说话都费劲。

不过，尹长老说话断断续续的原因却是他终于知道刑长老为何要问这样的问题了。

“当如何？！”

刑长老再度喝问，每一字都敲在了尹长老的心头。

尹长老压力上升到顶点，再也支持不住，暴喝脱口而出。

“此罪无赦！当诛！千刀万剐，死不足惜！”

这十六这个说出，尹长老便感觉身上的压迫骤然一松，之前的沉重消失不见。而尹长老身体一阵晃动，差点摔倒在地。

黄衣中年人赶紧扶住尹长老，刑长老的压迫只针对尹长老一个人，其他人只觉得刑长老十分威严，却没有感觉到任何实质的伤害。

撤去威压，刑长老宣布道:“太合殿内门弟子乌建仁，在外面胡作非为，无故残杀无辜百姓，暴虐成性，惨无人道，败坏太合殿声誉，此等罪行，当千刀万剐，逐出太合殿！”

虽然在这个世界，始终是弱肉强食，人命如草芥，并不值钱，但是对于一些自诩的名门正派，尤其是声名显赫的大门派、大家族，对于无辜杀害平民，是明令禁止的，毕竟，他们的发展，也不能全靠修炼者。

他们很明白一个道理，当世界没有弱者的时候，他们也就不再是强者了。

不过，这都是建立在平民不招惹他们的情况下。

当然，事情也没有那么阴暗，这条规矩的诞生，主要还是出于人的善心，对平民的保护。况且那一派的祖师也不是凭空冒出来的，都是一步一步登上巅峰，对于平民，自然要保护，不让他们无辜而死。

综于上面的两个原因，不得无故伤害平民，成为了无论是正派还是邪派都必须要遵守的规矩。

太合殿一直名声在外，口碑载道，若是无故残害平民的事情流传出去，怕是对太合殿的声誉影响甚大。

这也是刑长老如此震怒的原因，不然也不会以势压迫同僚。

刑长老出口断决，一一数落乌建仁的罪行，黄衣中年人的脸色也越来越白。

黄衣中年人终是忍耐不住，辩驳道:“刑长老，您不能听一时谣言，建仁的确顽劣，却不可能犯下如此大罪。”

“我说的话，你不信？”

刑长老说话声音不大，却散发着淡淡威严，有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不是不信，我只是怕您被蒙蔽，”黄衣中年人梗着脖子道，“我想要看证据，能证明我儿罪行的证据！”

尹长老也恢复了一些，叫道:“刑长老，你以势逼人，又算什么公正？！”

“哦？我以势逼人？”刑长老眼睛扫过尹长老和黄衣中年人，两人见到刑长老的锐利的目光，无不退让，闪闪躲躲，不敢直视。

“好，那我就不以势逼人，要看证据是吧？我当然有！”刑长老大喝一声，“把人带进来！”

大殿门开，两名太合殿弟子带着一个小男孩走了进来。

这个小男孩很瘦弱，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似乎很不适应，准确来说，是怕，怕这恢宏的大殿，更怕这些人身上穿着的衣服。

那是与那个恶魔一样的衣服！

程诺一他们不认识这个小男孩，但是吴祸认识。

这就是那个小村唯一的幸存者！

没想到，刑长老竟然把他带回了太合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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