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武陵夜月

马海珑于是相邀他去山上看看，今又重逢，张遇自是求之不得，欣喜不已。

三人上山后，征询过观里管事的应允，便往后山别院“桃花庵”而来。月朗风清，张遇跟在她们二人身后，缓缓穿过半月形洞门，偌大的坪院里栽种着数棵桃树，粉花灿烂，如霞雾弥散，浪漫迷人，甚是令人沉醉。来时的院外也是桃树漫天，较之院内更加纷染绚烂。

红墙黄柱的三居庵，古朴含香，张遇心想，若夜卧此间，定能怡养心神。

蜃儿前去敲了门，老仆人哑婆婆开了庵门，庵内灯影昏黄，案台上供奉着几尊佛像，闻着那残余的缕缕佛香，倍感温馨惬意。

马海珑去到房里，着蜃儿打开方才带回的包袱，转身来至外房，自手中拿出了一把折扇，喜笑着说，“张大哥，我们姐妹下午逛街游玩时，看中了这把扇子，虽不知你我今生还能否相见，但心想着以后若能再见，便将之送与你，用作还礼，愿大哥的心胸能像折扇这般永远保持着潇洒飘逸。”言辞恳切，语带柔情。

张遇欣然接过扇子，细细打量了一番，“这湘竹图果真俊逸飘然，风骨清奇，既是如此，马姑娘，小生多谢了。”嘴角微带笑意，顺带将这扇子开合几下，飒爽流畅，果然很适合自己。

蜃儿看在眼里，也很是满意高兴。

三人相邀继续到山间各处走走，片峰山上的桃林小路间，张遇一身温蓝色衣裳，手摇折扇，风流沉静，在前方探路，马海珑身披薄裘衣，二人尾随在后。

暗夜香魂轻袭来，夜雾朦胧还转还。

张遇正往前走着，一阵若有似无的仙乐之声飘进了耳中，于是勾起了好奇之心，意兴更浓，加速寻觅这乐声来源。三人终于到达山顶，在一块巨岩石畔坐下休息。

“马姑娘，你看，原来我们桃花庵坐落在一块悬崖边的巨石上！”张遇俯瞰四处，发现后欣喜地说到。

“是啊，真是妙极，世间竟有如此巧夺天工之作！”马海珑也感叹道，“不过，我一直有个疑惑，好好的道观圣地，怎会有一座尼姑庵呢？问了哑婆婆，她好像不大愿意提及此事，况且比划着，我们也听不明白。”

“这你就不懂了，我们中土向来佛道共存，名山大川有道观也可有寺庙的。”张遇轻声解释，“对了，哑婆婆似乎能听见人说话呀？”忽而想到那老妇人，有此一问。

“哑婆婆据说只哑不聋，应观中掌事的允许，常住这桃花庵，每逢有客人来此借宿，便要她为客人打理起居日常，作为观里的回报。”蜃儿听了，细细解释道。

“原来如此。”张遇似有所悟，正思忖消化着，耳畔又传来了美妙的歌声。

“二位姑娘可听见这歌声？方才在山腰时，小生就听见了！”张遇提醒道。

马海珑起身四处观望，若有所思，边说到，“昨夜我们姐妹游玩得匆忙，早料定这桃花源不会这么简单，兴许别有洞天仙境所在呢！”说罢心中窃喜。

“是啊，姐姐！不妨我们与张公子一起到各处寻访一下！”蜃儿也建议道。

“千万不可！二位姑娘，此时夜色暗沉，山野各处恐有危险，况且这山体旷远庞大，一时间又如何能游得完，还是明日再寻吧。”张遇不甚放心，温和地劝道。

蜃儿听了，微然一笑。马海珑二话不说，示意下山四处寻找那神秘之境，蜃儿随之前往。张遇见状，不好阻拦，只得追赶着垫后，试图保护二人周全。

重回到山腰处，眼见这桃花纷纷染染，马海珑心生一计，转身对气喘吁吁、迅速赶来的张遇说到，“张大哥，我们不妨来玩个游戏。”边说着从身上取下一条丝巾，“帮你把眼睛蒙上，咱们来捉迷藏好不好？”眼带笑意。

“马姑娘说的可是真的？”张遇有些骇然，“这里山高陡峭，危险异常，岂不要了小生性命？”

“公子，你就放心吧，不会让你身处险境的。”蜃儿连声安慰，不由分说，帮着马海珑将丝带给张遇蒙上，“这样，反而能让我们尽快找到那神秘所在。”

“是啊，张大哥，你牵着我们的手就好，千万不要松开。”马海珑柔声安抚道，张遇听了，这下总算放心了，也不知为什么，冥冥之间，自己总愿意无条件相信这位甚为亲切又有些奇妙的马姑娘。

几番折腾，张遇只觉得耳畔带风，心惊肉跳，但分别握着两位美丽姑娘的手儿，又倍感温暖香泽，心被点亮，似乎顿觉又没那么害怕了。

三人终于徐徐降落至一处桃林间的空旷地带，不远处若隐若现的亭台间，似乎就是仙乐之声的来源。

张遇调整好心绪，有如一介清风，折扇一挥，风流潇洒，引领着二人前去。

但见此处全是白玉为台，金雕玉砌，亭廊画栋，繁花鸟兽，神仙道姑，栩栩如生，恍如仙境。

又桃林绰约，夜色朦胧，置身其中，真是销魂浪漫，妙不可言。

张遇见那一众恍若仙子的少女，正闻歌起舞，彩羽霓裳，灯影璀璨，落英缤纷，摇曳生姿。

见有陌生人近得前来，为首的妙龄少女停住了乐声，缓缓起身来迎，众舞者也停了下来。

“众位姑娘，今夜小生带人误入此地，全因好奇之故，如有冒犯，还请见谅。”张遇率性开口问候，并表示歉意，“只是不知此处是何地呀？”仍不忘询问。

“此处便是桃花源啊。不知公子是何人？怎的寻这里？”那面容清丽的少女反问道。

“小生张遇，我身后这二位姑娘，一位姓马，一位是蜃儿。我们三人因闻见这仙乐之声，被吸引了前来。”张遇耐心解释道。

那粉红少女听罢，登时竟嗤笑一声，羞红了脸，忙掩饰道，“既是如此，三位客人请随我来。”

三人被邀请各自在条形石桌前盘腿而坐，侍女们端上美酒珍果，几人边畅饮边详聊。

原来这一众少女皆被称为桃花仙子，为首的少女唤作桃姬，小名喜妹，是武陵桃花源的圣女，她们长期驻守此处，还有别的任务，只是不便多言。

“张公子，上午时分，可否见到了一位老渔翁，他呀，是又来我们这里偷酒喝的！”旁边的一位少女打趣地笑说道，众人听了嘿嘿直笑。张遇这才注意到她竟然就是今日浣洗衣物的那位粉衣女子。

“阿乐，客人面前，不许胡说。”桃姬笑着假意斥责道，众人又都笑了一回。

“阿乐？这位姑娘我见过的，就在秦人村亭附近的溪边。”张遇止不住乐意回说。

“是吗？那我也敬公子一杯，算是有缘。”阿乐回想了下，轻巧地说罢，动作灵捷地倒酒。

张遇喝过一回，于心蔚然，缓声赞道，“说到那位老渔翁，着实是小生心中敬佩之人，其人老当益壮，快意过活，纵是我们这些年轻人，恐怕态度也远不及他。”

“此话喜妹亦十分赞赏，可是年纪大了，少喝点酒总是好的，平时也曾劝过他老人家不少，张公子若与他投缘，以后遇见了，还望多多劝解他才是。”桃姬言谈中无不是一个晚辈对长辈的关心，态度恳切，张遇被其打动，揣测他们关系的同时，轻轻点了点头。

又过了会儿，侍女搬来一架古筝，喜妹起身说到，“今夜乃三月十五，月圆之夜，暖风徐徐，月色溶溶。应情应景，小妹想为三位献上一曲《春江花夜月》，聊以助兴，不知意下如何？”

“好啊，好啊！”张遇连声赞道，炽情强烈，及待瞧见马海珑的神情，方意识到自己失态，只得暂收意兴。

马海珑却接话缓缓说道，“桃姬姑娘才貌双绝，恍若神妃仙子，若能聆听此仙乐天音，真是三生有幸！”说罢举起酒杯，“来，我们敬你一杯！”

不久，远见山下江流映月，芳树成林，蔓延至此，喜妹轻轻拨弄筝弦，八位粉妆少女，云鬓花颜，指如柔荑，应声起舞，与之呼应。

但见她唱道，“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一曲方罢，余音绕梁，美妙异常。张遇起身轻声吟道，“春江夜月佳人俏，仙源何处可知晓？鹤引诗情到碧霄，隔岸桃花分外娆。”

诗乐相和，众人正赞不绝口，喜笑欢愉，忽见不远处的桃林间，闪烁出一道道奇异的粉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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