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近乡情怯

我实在有点头昏脑胀的，对东林说：“出去一下。”

　　的确，刚才喝了很多酒，虽然应该不是在现在发作，但头脑还是有点昏，而且也有点尿意了，我想出去走走，我要看看，这到底是梦还是真。

　　虽然离开这里多年，但这里的情形我还是在很多时候回忆起，虽已陈旧，但却没忘却。

　　没错，走出教室，这是在第三楼，教学楼前是一个大操场，上面还铺着炭渣。

　　我们这里是一所乡中学，向东走三百米，那应该是我们乡的小学。而这之间，是一条街，说是街，因为它有了街的规模，，那里商铺林立，各种日用杂货店都有，也是我们乡的集市。

　　我们的校区是新修的，上面拨了款，就修了一座教师宿舍楼和一教学楼，其他地方都没能再修。我们应该是搬来了半年了，也不准确，大概是搬来了十个月吧。现在？哦，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怎么知道？待会儿去问问看。刚才只是按照他们穿的衣服估计了一下，不对，是按照在梦中（现在我把我这称为现实，而那个聚会称为梦吧），那是二零零八年五月十二日，也没个什么特别的日子。非要说特别，好象今天应该是护士节，这跟我倒没什么关系，我的朋友也没什么护士的。那今天是星期几？

　　我向楼梯走去，没错，没有变，连楼梯都没有太大的变化，说太大的变化，是因为我也记得不是那么清楚了。

　　由于新楼很是简陋，二楼和三楼本来一是女厕所一是男厕所的，但好象没用多久就被堵了，于是关了，大家都跑到一楼去上了。

　　我靠在墙上，无力地靠在墙上，慢慢地滑到地上，于是就这么坐在了地上。

　　看着足球场，教学楼后面的足球场，很多年后，我已经对我待了很久的教室没什么印象了，惟独对这个足球场还有着不浅的记忆。

　　在这里，我是第一次接触到足球，也是在这里，我开始学会了踢足球。当然，大家都差不多，所以水平也都很烂。

　　每天的下午放学，一大群人抱着一个足球冲出去，跑到场地上，然后有一个大嗓门喊道：“踢球了，踢球了。”如果我没有记错，他应该叫李新寒。然后大家都分好对，开始了狂奔。

　　当当当，一阵钟声响起，虽然多年没听见这种声音了，但毕竟有那么多年形成的条件反射，当即站起身来，朝教室走去。这个破钟，响什么响？好象刚搬来的时候用的是一个电铃，可没多久，这电铃就坏了，于是又变成人工的了。

　　我刚到门口，就看见讲台上站了一个人了，一个年轻人，二十岁都不到，一个平头，瘦瘦的。

　　他叫王兵，是我们的英语老师，看见他现在的这个样子，我有点反应不过来，因为，他是我的老师，但好象比我还年轻。

　　废话嘛，现在我应该是十七岁不到，但我实际的年龄是二十六了。刚才对着那群同学没有觉察出来是因为我还沉浸在梦中，而且还在那个梦里看见了他们，只不过现在他们都变得年轻了点而已。

　　没容得我想完，他就站在台上对我说：“龙雨行，你站在那里干啥，还不快回到座位上去。”

　　我哦了一声，拍拍脑袋，现在还不是发呆的时候。赶快走到了座位上。

　　说是走到了座位，但我刚才昏昏沉沉走出来，那还记得位置在哪里，朝教室望了半天，才看见了角落里的刘东林，我是跟他坐的，这点错不了。

　　大家都有点奇怪地看着我，我倒也无所谓，脸皮的厚度早就练出来了，哪还在乎这点小case。

　　我在桌膛里翻了半天，可是没找着英语书，挺奇怪，看了看东林，他是拿着一本英语书的，那我也应该有啊，跑哪去了？

　　不留神，被一本书砸在头上，转头，张雪正朝瞪眼，我有点莫名其妙。

　　俯身捡起书，这不就是英语书吗？怎么跑到她那去了？唉，不记得了，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估计早上什么时候借的吧。

　　早上？哦，现在估计是上午，对，肯定是上午。废话，要是我连上午下午都分不出来，那就去撞死算了。但应该是什么时候呢？这是第几节课？

　　回头问东林，他看着我：“你今天好象还真有问题，光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现在是第四节了。”

　　第四节，那就是说很快要放学了，我 就要回家了。

　　旁边的东林在捅我，我也听到了台上的王老师在叫我，虽然他现在比我都还小，但我对他还是挺尊敬的，一直都在心里称呼他为王老师。

　　“龙雨行，你在走什么神？来回答这个问题。”

　　顾不得大家怪怪的眼神了，也难怪，我今天在两节课就发了两次呆。不让人奇怪才是怪事。

　　我看向黑板，没题啊，那是书上的了，转头求助东林，他竟拿着一张卷子过来，指了指其中的一道。

　　我晕，我连卷子在哪都不知道。

　　不过现在是英语课，虽然我的英语一向都不是很好，而且已经荒废了好几年，但对付初中的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我看了一下题，说道：“这个题选B。”

　　他又问：“为什么选B？”

　　这还难不到我，我滔滔不绝说了一通，看着他点点头，于是我就很自觉地坐了下去。其实，我应该还没到坐的时候，这应该是大学培养出来的习惯。

　　终于，也不能说终于，我也不知道该怎样说自己的心情，——我等到下课了。

　　现在呢，现在我该怎么做？——我要回家了。

　　对，我真的该回家了。

　　回家？

　　这个词多陌生啊。

　　当年我还在高中，父亲为了支持我上学，毅然远走，然后是母亲，当然，妹妹也因此漂泊不定。我就再也没家可回。

　　即使是在刚才的梦中，我已经到了这里了，按理说怎么也要回去一趟，父母他们已经不愿意回这里了，但那里毕竟还有一座房子，是我成长了十多年的地方啊。

　　可我有点不敢回去。

　　也许只有游子才能理解这种心情吧。

　　但我现在却要回家了。

　　父亲，现在应该还在遥远的河南，那母亲就还在家了。

　　那里，是我梦里梦外的梦么？

　　也许所有的中国人都有种游子情节吧，离家几十里的，一个星期要想家，于是就回去。到了外面，别的省份，半年或者一年总要回去一次，不年回的，心中会有很多的挂欠的。如果，到了国外呢？十年？

　　我慢慢走出教室，看着教学楼前的道路，竟有点不敢踏上去。

　　我怕，这真的是一个梦。

　　路的尽头到了，梦就醒了。

　　该来的总会来的。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没错，这路还是感觉中的路，一点都没有变化。

　　那就勇敢地走下去吧。

　　我要看看路的尽头，是不是梦中的梦中。

　　穿过那条街，走过一小段公路，踏上了一条小路。

　　其实，我也可以沿着公路往下走的。

　　四川是一个多山地带，有很多的丘陵，有了山，自然就有山顶和山谷。

　　我的学校就在山顶上，而我的家是在山底。

　　幸好山不是很高。

　　我现在正站在公路下小路的地方，从这个地方看去，在直线距离大约五百米的地方，有一做黑瓦白墙的平房，那是七十年代末的产品，刚好比我大了两三岁。也是在那里，我度过了我的童年和少年。

　　我看着老屋，有点发呆。在我的左手边，就是那条公路，偶尔有车辆来来往往。而就在刚才的梦中，我是直接乘坐一辆中巴车过来的，在车上，我印象里的山山水水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我的正前面是山坳。

　　我转向了右面的小路。

　　小路是沿着老屋后面的山梁延伸着的，着条路，我走了足有十年。

　　现在，我又重复着走下去。

　　一山一石，一树一草，在我的眼里都是那么的亲切。

　　到了，就快到了。

　　看着越来越熟悉的景物，和远远走过的曾经熟悉的乡亲，我有点害怕了。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吱的一声，我推开木门。

　　母亲转过身来，看着我笑着说：“回来了，饭已经好了，去吃吧。”

　　看着母亲比记忆中年轻得多的容颜，我差点哭出来。

　　我不敢说话，转身去洗手

　　我怕一开口，梦就醒了

　　门口伸出一个小脑袋，一个调皮的小男孩说道：“大哥哥，你回来了。”

　　我恩了一声。

　　我想幸好不是贺知章，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

　　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我除了乡音不改外，其他都不符合。

　　我笑着说：“小兴，你放学回来了。”

　　他却反驳说：“大哥哥，我都还没开始上学呢。”

　　我一拍脑袋，真是糊涂。

　　这时候一个小女孩走进来，对我说：“哥，你回来了。”

　　我看着这喊我该的小姑娘，在我的印象中，她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了，虽然梦中四处流浪，好几年不曾见着她，但已经很漂亮了。

　　我答：“回来了。”

　　她也不再说话，拿起碗，就去盛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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