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二龙出世，陈范结亲

第一回 二龙相争祸青州 双魂投胎结奇缘

诗曰：

天地初开混沌分，龙争禹镇千古闻。

雷神一怒庙宇碎，双魂投胎结奇缘。

金角本是天星降，孽龙转世惹祸根。

陈范联姻非偶然，说书人道玄妙深。

话说盘古开天辟地之后，阳清为天，阴浊为地，日月星辰各司其职，山川河岳各安其位。万物生灵始现于世，有那人皇伏羲，观天地万象，画八卦以通神明之德；女娲氏抟土造人，炼五色石以补苍天；炎黄二帝战蚩尤于涿鹿之野，安定四海；尧舜禅让，天下为公；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划定九州，创立夏朝，铸九鼎以镇天下。

单表那青州地界，地处东海之滨，泰山之阴，原本荒凉贫瘠，人烟稀少。这一日，万里无云，黄河忽然波涛汹涌，浊浪排空。但见一道青光自河底冲天而起，破开水面，竟是一条百丈青龙跃出！那青龙鳞甲闪烁如碧玉，龙角峥嵘似古松，四爪锋利如钢钩，二目炯炯似明月，在空中翻腾盘旋，搅动风云，好不自在。

青龙遨游天际，吞云吐雾，来至长江上空。忽见江水无风起浪，形成一个巨大漩涡，"砰"的一声巨响，一条金黄巨龙腾空而出！这黄龙身长百丈，金鳞闪耀，龙须飘拂，气势磅礴。二龙相见，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当即撕打在一起。

但见青龙张牙舞爪，直取黄龙咽喉；黄龙摆尾相迎，横扫青龙腰身。青龙喷出青色火焰，烧得天空赤红；黄龙吐出黄色水柱，浇得大地泥泞。二龙从长江上空一直斗到青州境内，直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青州上空乌云压顶，电闪雷鸣，天火坠落，地动山摇。百姓惊慌失措，奔走呼号，死伤无数，哀嚎遍野。

"天杀的妖龙啊！我家的房屋全塌了！"

"娘！娘！你在哪里？"

"快逃命啊！这龙斗再不停，咱们青州就要变成废墟了！"

这两条龙白日相斗，夜晚各寻山头歇息。青龙盘踞东山，吸纳月华；黄龙卧于西山，吞吐星辰。次日天明又继续撕打，似乎不分胜负决不罢休。奇怪的是，它们只在青州上空缠斗，仿佛此地有什么吸引它们。有老者叹道："莫非我青州地下藏着什么宝物，引得二龙相争？"

且说大禹王正在朝中理事，忽有青州百姓来报，诉说二龙相斗之祸。大禹闻讯大怒："朕平定洪水，安抚百姓，岂容妖龙作乱！"即刻率众赶往青州。

禹王登上一座尚存的山峰，观察二龙相斗。见二龙仍在缠斗不休，祸害百姓，当即运起神力，两手一伸，手掌竟变得遮天蔽日，一把抓住正在打斗的二龙。二龙在大禹手中挣扎不休，龙尾扫荡，激起狂风暴雨。

"禹王饶命！"青龙哀鸣，"我等本是黄河长江水神，因争夺水脉控制权而相斗。"

黄龙也求饶："望禹王开恩，我等再不敢了！"

禹王怒道："你二龙相争，害死无数百姓，罪不可赦！"运起神力，将二龙打成结，使之无法分离，随即将其扔入青州南面荒凉之地。

二龙落地，龙身化作山脉，龙鳞变作林木，龙血化为溪流。山顶最高处形成一座奇峰，后人称之为坠龙峰。峰顶赫然可见青黄二龙缠绕的石像，栩栩如生，龙目中还隐隐有神光流动。

青州百姓得知大禹降服二龙，既喜且忧。喜的是祸患已除，忧的是二龙魂魄未散，恐会作怪。于是家家户户提篮带香，在峰上建造二龙庙，使二龙有栖身之所，并以香火供奉，视二龙为神衹。

二龙深感罪孽深重，便以神力庇护青州。说也奇怪，自那以后，青州土地肥沃，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这座山被命名为二龙山，青州在二龙庇护下日渐繁华，香火鼎盛。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到了商朝末年。纣王无道，宠信妖妃，诛杀忠臣，民怨沸腾。周文王凤鸣岐山，武王伐纣，姜子牙岐山封神。那雷震子肉身成圣，成为天界神将，掌管雷霆，巡视天下。

且说这一日，雷震子巡视天下，来至青州地界。但见二龙山上香火鼎盛，庙内供奉两条龙像，却不知前因后果。雷震子性子刚直，见二龙无功受禄，一时火起，抡起黄金棍，大喝一声："何方妖龙，也配受人间香火！"一棍将二龙庙砸个粉碎！

庙宇崩塌之际，瓦砾横飞，烟尘弥漫。雷震子才察觉庙中尚有二龙魂魄，正要再补一棍，忽见二龙山冒出一阵轻烟，出来一个小老头和一个中年大汉。老头拄拐杖，披土黄披风；大汉拿三角叉，满脸胡子，神色慌张。

"上仙住手！住手！"二人急呼，跪拜在地。

雷震子收住棍势，金翅展开，声如雷霆："尔等何人？为何阻我？"

"小神是本山土地，"老头叩首道，"这位是山神，奉帝禹之命看押二龙魂魄千年。上仙打坏庙宇，我等无法交代啊！"

"奉何人之命？"雷震子追问。

"帝禹啊！"山神抬头答道，"千年前二龙作恶，禹帝降服镇压在此。后来混元真人亦有法旨，命我好生看押，待千年期满，自有分晓。上仙这一棍，打坏了封印，二龙魂魄若是逃了，小神担待不起啊！"

雷震子恍然大悟，收起黄金棍："原是我莽撞了。真人处我自会交代。"

"多谢上仙体谅，可二龙魂魄......"土地公忧心忡忡地望向废墟。

"糟了！"雷震子大惊，发现二龙魂魄已趁机化作青黄二气，向东逃去。

正要追赶，忽闻天音传来，如钟鼓齐鸣："不必追了。千年刑满，灾厄已消。让他们去吧。"

雷震子与土地山神急忙躬身："谨遵法旨！"

却说二龙魂魄无处安身，在天地间游荡。恰逢女娲娘娘开辟冥界，无主之魂可投胎转世。二龙寻遍九州，找不到合适宿主。直到北宋末年，来到安徽合肥陈家庄。

庄中有大户陈子龙，家财万贯，良田千顷。年轻时曾有道士说他有九子之命，故人称"九生"。十四岁娶妻龙氏，十五得子。此子生时天现异象，有星官托梦，说是天界亢金龙转世，故取名"陈大龙"。现大龙已五岁，天生金角，相貌英俊，心地善良，为人稳重，聪慧过人。

九生年方二十，龙氏二九年纪，近日有孕，临盆在即。黄青二龙魂被大禹打成结，无法分离。见龙氏难产，觉得机缘已到，二魂合一，钻入龙氏腹中。

只听"哇哇"两声，婴儿啼哭，产房内顿时青黄二光缠绕，久久不散。九生心中诧异，对产婆道："大龙出生时虽有金光，片刻即散。这老二为何二光缠绕？莫非......"

话音未落，管家陈福慌慌张张来报："老爷！门外有个老道，说要见刚出生的公子！"

九生心中一动："快请。"

只见那老道鹤发童颜，白眉垂三尺，白发披肩头。白袍随风舞，长须飘胸前。手持拂尘，腰系葫芦，真个仙风道骨，超凡脱俗。

"陈老爷有礼。"道人拱手作揖，声如洪钟。

九生急忙还礼："道长有礼。不知从何而来？"

"从该来之处来，"道人微笑，"为令郎而来。"直截了当，"此子降生，身裹青黄二光，可是？"

九生惊讶："正是！道长如何得知？"

道人捋须笑道："此子非池中物，乃是千年因果，他日必是佼佼者。贫道与他有缘，欲收为徒，传道授艺，不知意下如何？"

九生沉吟片刻："道长美意，本不该推辞。只是犬子初生，实在不忍分离，望道长见谅。"

道人也不坚持，微笑颔首："既然如此，不便强求。只是此子若向善，必成大器；若向恶，则无人能制。贫道赠符两道，日后必有用处。"

九生接过符箓，但见一道青光闪烁，一道黄光流转，知非凡物，连忙道谢。道人转身离去，几步便消失不见，仿佛融入空气之中。

九生喃喃自语："真神人也。"忽闻家人慌张来报："老爷，二少爷他......"

九生急入内室，见一个二尺孩童满屋乱跑，身手敏捷，丫鬟追赶不上，物品翻倒一地。孩子边跑边笑："来追我啊！追到有赏！"

"这是？"九生愕然。

"二少爷啊！"家人气喘吁吁地答，"刚出生就会跑会跳，还会说话呢！"

九生想起道人之言，心知此子非凡。吩咐家人："无妨，随他去吧，你们去忙别的。"

自此，二龙顽皮非常。五月能上天入地，七月已有少年身形。虽相貌平常，但调皮捣蛋，村里人都怕陈家。大龙头生金角，却是善良稳重；二龙无法无天，周岁才过，便惹下大祸。

这日正是二龙周岁后三天，他无聊闲逛，至一高门大宅前，闻院内女子嬉笑如银铃悦耳。抬头见"范宅"匾额，好奇心起，轻轻一窜便上了房顶。

至后院，见一美貌小姐与丫鬟嬉戏。这小姐是范家独女，名系儿，年方二八，尚未婚配。生得：

增一分太长，减一分太短。

施朱太红，着粉太白。

柳叶眉，杏核眼，樱桃小口一点点。

真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二龙虽小，心却大，见了如此美貌女子，不禁起了邪念。他变出瞌睡虫，轻轻一吹，放入丫鬟鼻中，二婢顿时昏睡。系儿尚未察觉，正蒙眼摸索时，二龙悄然跃下。

系儿蒙眼抱住："抓住了！"摘布一看，大惊失色："你是谁家孩童？怎敢私闯民宅！"

二龙嬉笑："闻声而来，见小姐美貌，特来求缘。"

系儿怒道："淫贼！快走，不然我叫人了！"

二龙挥手封其口，扛起系儿，入屋行苟且之事。系儿挣扎不得，泪如雨下。

三炷香后，系儿醒转，下身疼痛，见二龙在侧，又见自身赤裸，羞愤欲死。粉拳捶打，二龙抓住："娘子还要？"低头欲吻，系儿闪避。

二龙大笑起身穿衣。此时门开，范清闯入，见情景惊怒："你们做什么！"

"爹，我......被他玷污了！"系儿痛哭失声。

"混蛋！"范清挥拳打去，二龙倏忽不见。

"老头，我在这儿！"二龙已在门边，慢条斯理地穿衣。

范清定睛一看，惊道："是你！陈家的！"

"眼力不差！"二龙嬉皮笑脸。

"你......你这孽障！才周岁就做出这等事！"

"不陪了！"二龙转身，化作一阵清风消失。

"造孽啊！"范清顿足捶胸，"系儿，你放心，爹一定为你讨回公道！"

范清带人往陈家去，气势汹汹。这边二龙尝了甜头，回味无穷，不再胡闹，径自回家。

九生见之，皱眉问道："又闯什么祸了？"

"范家。"二龙坦然答道，自顾自倒茶喝。

"哪个范家？"九生心中一惊。

"东庄范家，那个大户。"

"闯什么祸了？"九生声音发颤。

"睡了范小姐。"二龙轻描淡写。

"什......什么？"九生惊起，茶杯落地，"孽子！气煞我也！"

"爹莫气，小事一桩。"二龙不以为然。

正在这时，陈安来报："老爷，范老爷求见，带着十多个家丁，气势汹汹的。"

"看看！人家问罪来了！怎么办？"九生急得团团转。

"娶她便是。"二龙淡定如常。

"说得轻巧！你才几岁？范家能答应？"

"不答应也得答应！睡了还能怎样？娃娃亲都有，我不能娶？"

九生叹气道："只好如此了。请范老爷。"

范清怒入厅堂，劈头就骂："陈九生！你怎么教子的！做出这等丑事！"

"范兄息怒，我正在教训这孽子。刚要登门请罪。"九生赔礼道。

"请罪？我女儿清白没了！这是请罪就能了事的？"

"我知道。事已至此，不如让他们成亲，如何？"

"成亲？他才几岁？要我女儿当娘？"

"古有十八媳妇一岁郎，抱在怀里养大成亲。"

"放屁！我不答应！"

"老头，"二龙插嘴，"不答应，你女儿也嫁不出去了！谁还要破鞋？"

"小子无礼！"范清气得胡须发抖，"陈九生，你就这样教子？"

"范兄息怒，孩子小，不懂事。孽子住口！"九生喝道。

"他小不懂事，却能做那事？"范清冷笑。

"这......"九生语塞。

"老头，"二龙道，"你女儿我睡了，要么嫁我，要么请回。不过别忘了，你女儿的名节......"

"你......你这小畜生！"范清气极，却又无可奈何，思忖良久，跺脚道："罢了！今日就成亲！"

"今日？来不及准备啊！"九生惊讶。

"一切从简！轿子迎娶，乡亲见证即可。免得夜长梦多！"

"好吧。"九生只得应允。

范清离去后，二龙挥手施法，陈家顿时张灯结彩，喜乐阵阵，仿佛早有准备。

龙氏与大龙闻声而来："这是？"

"问他！"九生指二龙，无奈叹息。

"孩儿要娶亲了。"二龙笑答，神情得意。

"什么？他还小啊！"龙氏惊道。

"夫人，他做了好事！睡了范清女儿！"九生愤愤道。

"不可能！他才一岁！"龙氏不敢相信。

"人不小了！你看他那样！范家要求今日成亲。"

"唉......造孽啊......"龙氏叹息不已。

范府中，系儿痛哭失声："今日就嫁？他才周岁啊！这让我以后怎么见人！"

范清劝道："清白已毁，还能怎样？趁热打铁，怕他们反悔，你更嫁不出了！"

系儿含泪应允，心中五味杂陈。

巳时末，二龙骑马抬轿，至范府迎亲。他虽周岁，却似少年郎君，举止老成。系儿上轿时，范清叮嘱："好生待我女儿！不然决不轻饶！"

"晓得。"二龙应道，眼神中闪过一丝戏谑。

迎回陈家，宴请乡亲。范清夫妇强颜欢笑，心中苦涩。二龙千杯不醉，头脑清醒，应对自如，令在场宾客啧啧称奇。

宴散人去，二龙入洞房，见系儿端坐床沿，红盖头下隐约可见泪痕。他却不去碰她，只脱衣抱被而睡。毕竟周岁孩童，心性未熟，先前所为似是本能驱使。

系儿初时紧张万分，见二龙熟睡，稍安心绪。望着这个"丈夫"，想着未来岁月，五味杂陈，辗转难眠。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二龙脸上，竟有种说不出的神秘气质，思绪万千。她想恨，却恨不起来；想哭，却泪已干涸。

"这莫非就是命？"她喃喃自语，"为何偏偏是我？为何偏偏是这样一个孩童？"

她想起白日里二龙的眼神，那不像是个周岁孩童的眼神，倒像是个历经沧桑的老者。其中既有顽皮，又有智慧；既有轻浮，又有深沉。

"他究竟是谁？为何有如此神通？"系儿百思不得其解，"未来日子，该如何过？"

月光如水，洒在二龙脸上。系儿忽然发现，二龙眉宇间隐隐有青黄二气流转，甚是奇异。她不禁伸手想去触摸，却又缩回手来，生怕惊醒了这个"小丈夫"。

夜渐深，系儿终于倦极而眠。梦中，她见两条巨龙在空中盘旋争斗，忽然合二为一，化作一个英俊少年，向她微笑招手......

另一边，九生与龙氏也难以入眠。

"夫君，此事太过蹊跷。"龙氏忧心忡忡，"二龙才周岁，怎能行男女之事？又怎能一夜之间长大如少年？莫非......"

九生叹息："我何尝不疑。还记得他出生时的异象吗？那道人所言恐怕不虚。此子若向善，必成大器；若向恶，无人能制。"

"这可如何是好？"龙氏焦急道，"还有那系儿，真是可怜。嫁与一个周岁孩童，这......"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九生沉吟道，"明日我再去寻那道人，或许能有解答。"

夫妻二人相对无言，唯有叹息。窗外，一轮明月高悬，仿佛在静静注视着这桩奇缘。

东厢房内，五岁的大龙也未入睡。他天生聪慧，虽年方五岁，却已懂事。

"弟弟真要了媳妇？"他好奇地想，"爹娘为何如此忧愁？"

他悄悄爬起，蹑手蹑脚来到新房窗外，踮起脚尖向里张望。但见系儿独自垂泪，二龙酣睡如常，并无异常。

正待再看，忽听二龙梦中呓语："敖黄！还不认输！"

大龙一惊，脚下一滑，弄出声响。

系儿惊问："谁？"

二龙忽然睁眼，眼中青黄光芒一闪，喝道："窗外何人？"

大龙吓得急忙跑回房中，心怦怦直跳，觉得这个弟弟越发神秘莫测。

这一夜，陈家庄无人安眠。

这正是：

二龙转世降凡尘，陈范结亲缘份深。

金角本是天星降，孽龙惹祸结姻亲。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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