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折 记得年时曾见

——浮生急景凋残年——

清晨雾起，渐渐朦胧的浅景里，一抹玄色人影若隐若现地徜徉在五色湖边。

据早起的更夫讲，天色尚未大亮，远远地——他看到缀满雾气的五色湖烟云缭绕，仿若仙境。而那个人影极浅极淡，仿佛水墨画偶然挥出的一笔，洇染出一抹淡彩，极清静又极素雅，却给人留下极深刻极震撼的印象。就仿佛九天上蕊雪寒宫的仙人，蓦然堕入尘世，偶然现于俗人眼前一般。

虽然那人影如惊鸿般刹那一现，更夫却赌咒发誓说决不是编造，那样如同神迹一般的景象确实出现在许多春日的朝阳前。

而当朝阳乍现，金光迸射时，他便如同清晨的露水般消逝，杳无痕迹。

惟一可以追寻的，是随着他的消逝蓦然凋零的樱花，五色湖畔寒绯樱，片片飞花如落雪，在一日的绚烂盛放之后，翩然消逝于所有人视线。

从此，聚虹城里的樱花只开一夜的传说仿佛刮过全国的飓风，成为无数人的追逐探询的目标。而聚虹更是成为一座罢弃百花，独宠樱花的城池。偏生樱花的盛放又如此短暂，没有其他鲜花点缀的城池渐渐枯槁无生气，却无法被人遗忘，无法遗忘它绚烂的纸醉金迷与神秘的传说。由此被外来人称为——“樱花之城”。

——料峭春寒吹酒醒

深黑的夜，单薄的灯笼透出的光如浮在路面，照不真切。

聚虹城有名的浪荡子唐三公子醉眼朦胧，脚步踉跄地步出胧月楼，身后相熟的姑娘老鸨假惺惺地抹泪挥别。唐三公子没有回头，嘴里却嘟囔着“……舍不得……没套完我的钱……啊……”他一不小心绊倒在路旁一滩污水里，织锦的白衣顿时乌黑一大片，其时身后亦传来一串压抑不住的嘻笑声。

唐三公子骂骂咧咧地爬起，蓦地，污水里升起一抹飘飘乎乎的影子，贴入他身，转瞬不见。他浑然不觉，只是心底暴戾之感陡增。虽然仍是摇摇晃晃地走着，心里却烦闷不堪，只想抓个人来好好宣泄一番。

蓦地，一束凄楚的光打到他的脸上，光并不强，微微刺痛眼睛，却令他怒气勃发，猛然抬首看向提灯之人。

更夫敲打着更谯，悠长的声音在静夜里传得更加绵远，仿佛穿透了空寂的苍穹，飞入千家万户。

然而更夫自己是没有知觉的。寂夜里日复一日地重复击打，令他将自己的心也敲成一块静寂的木头。他只是麻木地敲更，麻木地挪动身躯，沿着永恒不变的街道前行。

忽然，昏暗的街道前飘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在更夫僵冷的心里牵出一丝影响。于是他举起手中如他的脸般油腻脏污的灯，试图看清来人。

没料想只换来一个阴骘的眼神，一道锐利的光，更夫的视线忽然拖出很远，很远……他看到从来不曾看过的浩淼星空，竟然在刹那之间近在咫尺。

当他醒觉时，才猛然发现自己的头颅在坠落，它高高地被抛起然后坠落，换来了他人生惟一一次与漫天无暇星辰的亲密接触。

二月十二日夜晚发生的更夫神秘死亡案轰动了整个聚虹城。人们纷纷走议，蔚为奇观。五年不被“杞叶原噩梦”笼罩的日子似乎令他们的神经陷入暂时性疲乏，一经挑逗便禁不住高潮迭发。一时间街谈巷议，沸腾如潮。人们眼中翻腾着恐惧与兴奋，令这座阴沉着腐败气息的城池蓦然活络。

然而很快被捕快查出不过是浪荡的唐三公子一时酒后发狂，误杀倒霉更夫之后，这种热度渐渐降了下去。就像沸腾的血管蓦然被人倒了一盆雪水，仍有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不依不饶地追查着他们想要的真相。

——象唐三公子这样的人，浪荡无伦是浪荡无伦了些，但酒喝得再多也不至于会乱杀人啊，除非他中了邪……

顺着这条路子，好事者继续搜寻着。

可是当夜里四处乱窜的好事者也忽然一个个莫名死去时，悲剧的黑云又开始聚拢在聚虹城的上空。虽然很快查出凶手，然而那些凶手也都如唐三公子般罪犯得不明不白，不论自己还是身边人都无法相信他们居然敢杀人。

于是聚虹城又回到人心惶惶的时光，而人与人之间更是逐渐生分，生怕被莫名中邪的人所杀。一旦入夜再无人敢上街，花街柳巷的生意也清淡不少。即便如此，莫名杀人、莫名死亡者亦在增加。

沁风之国本土地域并不广袤，因有治下无数小国，才织成地图上的幅员辽阔。而作为本土五座主城中最富饶的港口城市，聚虹城不能被轻易放弃。即使在“杞叶原噩梦”活动的年代，这座城池也从来不曾少过辐辏人烟。人们只能信奉着噩梦终会消散的想法，度过那无数个恐怖夜晚。前面五年的安定时光，也似乎证明了这种想法。但是这座城池似乎被噩梦诅咒，总是无法令人安枕。

一种比“杞叶原噩梦”更恐怖的瘟疫正在这座城池蔓延……

人们心中渐渐充满绝望情绪，如洪流般涌出聚虹城。一时举国震惊，青鸾城中的圣皇也无法安座，派下御捕侦查此案，聚虹城中的流民才得以缓解。

五月初五是沁风之国的花神节。传说这一日是花神回天界述职，天下百花渐渐凋零之时。沁风之国本土全在大陆南端，气候丰润，百花繁茂，是以每年各座城市都会有盛大庆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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