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11

矿山终究还是出事了。

金场工区金子湾的矿石金含量达到了三四十个品味，最高可达七八十个，所以这里金矿开采有着”高大上”的特点，当李林峰他们和护矿队的人首先赶到现场的时候，局面已经是不可控制了。

从侧面了解到的情况是:两个矿洞在两个方向往里面打，找到了同一条矿脉，经过多日的开采，在今天两个洞子打穿了，两家老板争执不休，一家老板拿了炸药炸了洞子同时也炸死了另一家正在作业的工人。两家工人的械斗从洞内到洞外，互有伤亡，愈演愈烈。

李林峰武一都没有见过如此惨烈的真实场面，两边的人都已经杀红了眼，李林峰他们此时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只能叮嘱自己的人千万要小心，保护好自己。

很快，场长刘长河带领林政稽查中队和林业派出所还有工区的周主任赶到，地方派出所也随后而来。

刘长河呼吁双方克制冷静，放下手里的工具，双方老板坐下来协商问题。

这根本就没人听他的，现场有带家属的已经哭昏过去，林政执法人员和派出所的一看这还了得，决定采取强硬的态度，来制止事态的发展，这进一步刺激了已经失去理智的工人，有人与林政稽查的人起了冲突。刘长河一看这不行，要求执法人员克制，保持冷静。

这时，惊动了的驻地武警部队也从市里赶来了，荷枪实弹将现场包围了起来。

刘长河和武警部队的领导匆匆交流了一下处理意见，决定先救治受伤人员，处理伤亡善后，看事态发展最后再做决定。但是已被激怒的工人彻底失去了理智，两败俱伤已是不可避免，根本不让任何人插手，伤者血流不止，无法医治，痛苦的**着。

另一方老板看到自己工人被炸死炸伤，对方还如此嚣张，也从自己库房里抱来了一箱炸药，誓要同归于尽。

现场气氛骤然紧张到窒息，刘长河已经无法控制，武警部队负责人也做了最坏的打算。

生死关头，双方械斗人员根本无所畏惧，手里的工具挥向对方，打斗成一团，顿时惨叫之声，喊骂之声撕心裂肺，抱炸药的老板彻底崩溃，手里的打火机窜出火苗，伸向炸药，刘长河看的真切，不由大喊一声，就在这千钧一发之刻，部队领导果断决定，武警战士的子弹扫射了出去，点炸药的老板和其他中弹的人应声倒下，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哀嚎声传遍了金子湾，猩红的血洒到矿石上面，鲜艳狰狞，把金子湾染的血腥恐怖。

“都把手里的工具放下，蹲在一起。”武警部队领导大喝道。

部队的战士执着枪步步逼近，终将现场控制。刘长河指挥场里的人赶快参加救援，将伤者火速送往医院。

武一是绝对的被震撼到了，血淋淋的场面让他惊魂未定，他帮忙抬伤者，而有的人就这样断送了性命。他为这些外地人感到可怜，为了一个梦，结束了自己的命。

现场所有参加械斗的人交给了林业派出所和地方派出所处理，善后事情，林场和工区处理。金子湾暂时被封锁起来。

械斗事件惊动了市里和局里，市里要求局里妥善处理善后事宜，严肃处理相关人员，追究责任，整动矿山秩序，严格管理外来人员。

刘长河受到了局里的警告处分，金场工区的工作全面否定，周主任李林峰扣除本月工资，其余人员，深刻反思，工区自查自纠，分析原因，查找问题，制定整改方案上报场部。

刘长河也进行了深刻的反思，分析了问题的关键，矿山必须要进行一次彻底的大整顿了。

工区根据场里的安排，首先清查矿区极其附近的外来人员。

李林峰带领工区的人挨家挨户的进行摸排，金场村弥漫着一股诡异的静谧，林业派出所也前来协助调查，曾经的熙熙攘攘突然消失，外地来淘金的人齐刷刷的像是约定好了一样都在一夜之间不见踪迹，据村里人说，他们都连夜搬到了山上面。这给清查的工作又带来了新的困难，本来就没有人愿意配合，现在跑到山上，就更难找了。

李林峰向周主任报告清查结果，一部分跑到了山上，一部分回了老家，村里已无外地人员。

周主任逐级上报。

李林峰带领武一他们每天上矿山清查，所有见到他们的人都四下逃散，没有来得及逃跑的就躲在洞子里不出来。这猫捉老鼠的游戏，猫也没有办法。他们只好寻找老鼠的老窝，将其捣毁，使之无藏身之处。然而他们今天捣毁，明天再来时，又搭起了新的帐篷。

武一在矿山周围的丛林里转悠，发现了一些零零乱乱的脚印，他顺着脚印找过去，果然看见用彩条布搭的简易帐篷。一个大些的住人，里面是大通铺，被褥凌乱，还有些脏不拉几的衣服，小的是灶房，里面灶具一应俱全，米面油肉锅碗瓢盆乱七八糟的就地摆放着。

武一喊来了李林峰他们。

李林峰寻声过来，看了看，冷冷的说:“拆。”

众人七手八脚一阵乱撕，帐篷瞬间倒塌，砸了锅摔了碗撒了盐泼了水，米面油肉每人一份带回工区改善伙食。

往往此时武一就想笑，脑子里鬼子进村的一幕浮现出来，他们现在和鬼子的烧杀抢掠相比也只是少杀和烧没有干，抢和掠没有什么区别。

李林峰恨不得把这些人抓住通通枪毙，三百大洋白白不见了，心里那个气一时半会估计也消不了。

他们早出晚归披星戴月挨个在矿山上清理，刘小雪利用一次吃晚饭的机会问武一:“山上真的开枪了？”

“开了，开枪的那个武警就在我前面，我还闻到了枪药的味道。”武一说。

“你不害怕吗？”刘小雪关切的问。

“害怕，那些家伙可管不了你的死活，把你打死就白打死了，我看到那个老板中枪后倒地殷红的血流了一滩，临死前痛苦的抽搐着，直到没有一丝的气息，第一次见这么残忍的事情。”

”算说了算说了，吃饭着里。”刘小雪听后一阵恐惧和恶心，赶忙制止武一再说下去。

“话说回来，那个开枪的武警我居然还认识。”武一继续说着。

“谁啊？”刘小雪问。

“我中学的一个同学，我只是听说他当兵去了，没想到是在我们市里，这家伙平时不显山露水，当了个兵还出息了，竟敢开枪。”

“我看到他们的领导给他偷偷使了个眼色。”李林峰说。

“部队上眼神就是命令”安好插上一句。

“那以后你们上山可得小心了。”这句话本来是刘小雪要说给武一的，突然觉得大家都在有些太过明显，就加了个“们”。

刘小雪把碗里的几块肥肉挑出来夹到武一碗里，说:“我不吃肥的，你吃罢。”

武一有些愕然，刘小雪竟也忘了还有其他人在场，脸一红，不敢抬头。

李林峰一看，心说:完了，看来是没机会了。

安好心里咯噔一下，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金子湾事件的风头一度盖过了石泉林场的名头，渐渐冷却下来后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以前，似乎就要归于平静，但金子的传说又让这里燥热起来。

说是当地的一个人过河的时候不小心被石头滑到河里，一怒之下踢了石头一脚，不想踢掉了泥巴露出了金灿灿的一角，原来是块矿石，拿回去一化验，竟然有八十五个品味，就是一块明金，卖了九千多元，够这人半年睡着吃了。

武一也觉得自己运气太差了，见了那么多矿石，还没有见过黄澄澄的金子。

金场村又沸腾了起来。所有人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12

刘长河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昨天的报纸，南方的洪水还没有完全退去，这不能全怪老天爷下的雨多，似乎觉得还和他有那么一点点的关系，长江黄河中上游严重的水土流失使雨下到地表后没有被土壤吸收直接流向江河湖海，森林的过度采伐影响了大自然的生态平衡，刘长河想起这些年不管是他在水泉林场还是在石泉林场，那一片一片的森林变成一车一车的木料，虽然经济效益使林场富裕起来，但人类的贪婪使大自然千疮百孔，得不偿失，想到石川工区到现在还在为了完成今年的生产任务赶工期赶进度，想到一棵棵参天大树在锯子的拉扯中轰然倒下，他不敢到现场去检查了，这是在执行他的决定，他就像是刽子手，掌握着森林的生杀大权，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刘长河又陷入了沉思。

石泉林场一下子接来了八辆车，场长的吉普换成了铁骡子，土窑工区的拖拉机也换成了江铃，其余工区的吉普也成了战旗，整个石泉林场一下子高规格的牛逼了起来，装备的更换鼓舞了人心，林场工人虽然还未摆脱底层上不了档次的形象，而工资已经走在了各单位的前列。一时间成了香饽饽的行业。

武一和刘小雪终于确立了恋爱的关系，在经过将近一年的试探摸索到心照不宣，一切都是水到渠成，李林峰和安好的梦想是金场村最早破灭的梦想之一，武一赢得了这场爱情追逐赛的前半程胜利。

文亮要结婚了。文亮默默无闻的成功使之成为这场追逐赛最先到达终点的人，当喜讯传出的时候林三代的种子已经悄然无声得发芽。

周主任大病一场，住了近一月的医院，回来时已憔悴不堪，一生荣耀，最后了晚节不保，他的病多少和金子湾事件有点关系。

待秋风扫过落叶迎来白雪皑皑的冬天在春芽萌发之际，党中央国务院做出决定，停止长江中上游地区的天然林采伐，展开天然林保护工程，全面实施封山育林，在封山育林区域内禁止放牧，乱砍滥伐和非法采矿，现有开采的矿山一律关停。这每一项决定都和石泉林场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刘长河在局里开完会，又到了丁局长的办公室。

“长河啊，有什么想法？”丁局长问。

“中央的决定完全正确，我双手赞成。”

“说点实际的，直接说怎么干。”

小赵泡好了茶，刘长河喝了一口说:“实话实说，新课题，新困难，要摸索。”

丁局长“呵呵”一笑。刘长河继续说:“我回去后根据我们场里的实际情况，制定相应的工作措施，尽快给局里一个满意的方案。”

丁局长点了点头，说:“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冒进，石泉林场情况复杂你最清楚不过了，需要方方面面考虑周到，避免出现新的问题。”

“您放心吧局长。”刘长河胸有成竹，他已经在半年前就有了计划，这次上级政策的颁布完全与他不谋而合。

“这就好，”丁局长笑着说:“这次还拿茶叶吗？”

“不要了，我们场里现在也能喝上好茶叶了。”

“吆，怎么，你刘长河每次来我这里就是哭穷，现在财大气粗了啊！”丁局长开玩笑着说。

刘长河也笑着说:“就您那点茶叶，这个场长今天来拿一点那个场长明天来拿一点，柜子里早就空了吧？我们石泉以后不再等靠要了，要给局里做好排头兵，让局里放心。”

“嗯，不错，有这信心就好，”丁局长完全高兴了起来“二十几个林场就像是局里的二十几个孩子，那一个有困难了局里都要拉扯一把，如果都能像你一样，我可就省心多了。不过石泉我是最放心不下的林场之一，幸好有你，看来当初局党委的决定还是正确的。”

刘长河从局里出来，回了趟家，他将近三个月没有沾过家的边，都快忘了回家的路。

金场工区接到通知，全面关停辖区内的所有矿山。这一次是和矿管局，派出所，林政稽查队等单位的联合行动，效果不错，绝大部分的外地人都撤出了金场这个地方，而当地的人，还是有偷偷采挖的，这些顶风作案的顽固分子就交给李林峰他们周旋了。

这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持久战斗，不见硝烟弥漫枪林弹雨，有时枯燥无味有时惊心动魄，猫和老鼠的游戏真实版上演着丛林大战，所有人都疲惫不堪，最直接的好处就是降低了伙食费用，提高了饭菜质量。

刘小雪终于等来了调到局机关单位的机会。经过一年多的基层锻炼，积累了工作经验，磨炼了品德意志，从一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脱变成了一名业务熟练的财会人员，新的岗位，需要新鲜的血液。

刘长河到金场工区检查，顺便征求刘小雪的意见。

刘小雪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一年多的压抑终于可以释放了，就像是即将出笼的鸟儿，向往蔚蓝色的天空。

然而此时的刘小雪已经不是一年前的刘小雪了，那时的她心里只有委屈和期盼，盼望着能够早早离开这群山环抱的世界，盼望着回到钢筋水泥的森林，此时，刘小雪她播种下的一颗种子，已经生根发芽，想要轻易的拔出来，她心里犹豫了。

刘长河对于刘小雪和武一处对象的事已有耳闻，年轻人的事他觉得不该干预，再说武一这小子，也是一表人才，目前还没有可挑剔之处，但是，这次调动是小雪一次人生的转折，机会也许只有一次，错过就不会再有了，而他们彼此又何尝不是面临着错过？错过了工作可以再等，错过了不该错过的人，他或者她还会再来吗？

刘长河担心的就是小雪的犹豫不决，这对于她是痛苦的。所以，刘长河把这个消息提前透露给了小雪，就是想给她多一些时间考虑，免得调令一下让她措手不及。

刘小雪没有找武一商量，她静静的待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她不想面对刚开始就分别的感觉。

这一切武一全然不知，每天依旧上山“剿匪”，刘小雪微妙的变化粗心的他也没有发现，还是鬼灵精怪的安好看出来了端倪，消息灵通的他起初以为是刘小雪和武一之间出了点状况，后来才知道，刘小雪为何犹豫不决了。这么好的机会，好多人梦寐以求求之不得，刘小雪会为了武一放弃吗？安好不管为谁都捏了一把汗。

13

刘长河穿过荆棘丛生的沟壑，艰难得爬上山顶，望着眼前的景色，起伏的山峦长满荒草，风从山顶呼啸而过，偶尔几棵树，也是歪里吧唧的模样，苟延残喘，被伐过的树桩，像一个个又矮又丑的胖子站的笔直，露出狰狞诡异阴险狡诈的邪恶表情，仿佛在说:砍吧，砍吧，我们会站在这里，看着大自然对你们的惩罚。刘长河似乎听得真切，眼前浮现出山洪吞没沟壑泥石流撕开森林衣裳的景象，他打了一个寒颤，感到一阵恐惧。

刘长河将这里，定为下一场战斗的阵地。

经过专家的论证，“生物围栏”成为天保工程以来第一个在金场工区实施的项目，顾名思义就是把森林用一种可持续无污染不破坏林区生态的围栏围起来，防止人为破坏森林和牛羊的践踏。有封山育林区，有封山禁牧区。

安好带领老王和老万，雇了好多当地的人组成了一个副业队，利用树桩，藤条，首先在那些保存较为完好的区域编成篱笆把树木围了起来，老王感叹:自己育了一辈子林，如今政策一夜之间就变了个天，曾经要砍伐的对象如今成了保护的对象，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一切谁又能想到有今天。

副业队有好曲儿的能人，在劳动间隙，编了个曲儿唱起来:高粱伞，把把子长，人们穿上新衣裳，共产党，政策好，如今人人能吃饱，大森林，换了天，要把荒山变青山。中午时分更是热闹，三根树枝支起一个熏得黑漆漆的大铝壶，下面点燃一堆柴火把水烧开，有吃干馍的，有喝开水的，有在柴火堆里烤洋芋的，这边唱过那边合。

老王也是能人，中午和副业队的一起吃喝，兴致来时，也会吼上一嗓子:歌颂祖国歌颂党，山里的人民把你想，不挖山来不砍树，崭新的瓦房里面住，中午一起搞个闲，算算今天多少钱，一口干馍一口茶，心里想着她丫丫。

在场的人们听了轰然大笑，有闲不住的她丫丫立马对唱起来:林场的老王你听好，想那个她丫丫了我给你找，你的心事我知晓，不要嫌今天的馍馍少，你送给谁谁一块表，还说人家的手好巧。

笑声响彻了山谷，人们前仰后合，有把馍喷出来的，有把水洒了的，有擦眼泪捂着肚子的笑岔气了的，全然忘记了劳动一早晨的疲乏。

尽管编篱笆将一部分人吸引了过去，然而年轻力壮的人依旧偷偷摸摸的在矿山上挖矿，李林峰带领武一小马和文亮并不轻松，只是比起禁挖之前稍稍有点改善，封了的洞子隔几天就会有人刨开，冒着坍塌的危险押着命延续着对金子的梦想。

武一在确定了一个洞子里面没有人之后，往洞口埋了一大捆炸药，李林峰和小马文亮清理了四周确保无人，然后各自找了掩体隐藏了起来，武一将导火线拉得老长，点燃后跑到了李林峰一起。

“保险着没？”李林峰担心的问。

“放心，等着。”武一自信的说。

估摸着过了有五六分钟，一声惊天巨响震得地动山摇，碎石和泥土在武一和李林峰眼前被嘣到山下，待到尘土散尽，武一他们爬到了原来洞口前。

那里还能见到洞口的影子，整个洞子的前半部分被炸的塌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不小的坑。

现在要刨就刨吧，没有半个月别想着刨开。武一心里说，对自己的爆破技术相当满意。

武一回到工区后，与刘小雪一起分享了这个相当满意的爆破，刘小雪埋怨武一，这么危险的事情，竟让他说的跟玩似的。

武一嘿嘿一笑，全然不在乎的模样。

金场村舞厅已经歇业很久，那些音响设备和桌椅板凳堆放在一个角落蒙了厚厚的一层灰，只有那个吊在顶上的旋转霓虹灯还吊着，静止成了习惯，估计也忘了转，门口堆积的啤酒瓶子还在，掩映着曾经的辉煌。

小卖部也不见送烟的车常来了，那些鸡腿瓜子罐头什么的，有些早已过期，依然摆在货架上，期待着曾经的辉煌。

那个重庆川菜馆和成都川菜馆都关了门，早早打道回府，只有兰州拉面馆还坚持着每天卖出三五碗，偶尔惊扰着老板的睡梦。

武一到村子里转了一圈，感到了初夏的燥热里有一丝透过脊梁的寒意。

14

石泉林场有一项在局里挂上号的优良传统，那就是艰苦奋斗攻坚克难的“石泉精神”。

早在五六十年代，老一辈林业工人们在条件相当艰苦，工具相当落后的条件下，用自己勤劳的双手，修通了布满林区的防火和生产大道，完成了一个又一个不可能的任务。就现在的这些道路，每一寸都有老前辈们的血和汗。从此，石泉林场在局里就排上了名次，成为一个时代的缩影，全局学习的榜样。

刘长河提起“石泉精神”也引以为豪，一代又一代的石泉人继往开来，什么都可以丢，唯独这种艰苦奋斗的精神不可丢，他决定要延续下去，在这种非常时刻发扬光大。

通往神仙梁的路，就要在这一代务林人手里修出来。

神仙梁隶属土窑工区的管辖范围，与红叶梁隔河而立，都是石泉最高的山峰，由于多年的抚育和乱砍滥伐使这里出现了退林还荒的现象，刘长河前些日子爬到这里时让他触目惊心，根据他的规划，从山底向山顶要修一条连通红叶梁、四山梁的道路，预计要七八千米长。

刘长河给各工区下达了任务，所有人员原则上不休假，特殊情况除外，人手一把铁锹或者撅头，集中力量，以最短的时间把路修好。

刘长河深知这是一场硬仗，但是打不赢这场战斗的胜利明年的工作就没法搞。

金场工区距土窑工区大概得五六十公里的路程，周主任亲自带队，只留大师傅和刘小雪二人做饭看门。不到天亮就出发了，赶到土窑工区时已经有邻近的工区先到一步。

场长的“铁骡子”也风尘仆仆的踏雾而来。没有鞭炮齐鸣没有锣鼓喧天，没有热热烈烈的开工仪式，刘长河简简单单说了几句，按照事先规划好的路线分段给各工区，就这样开始了。

瞬时间，神仙梁热闹了起来。

武一干了不到半日，手便磨出了血泡，他有些抱怨，但依然还得咬牙坚持，脚下的路模样，在一尺一尺的延伸，突兀的一块岩石，给他们造了点小小的麻烦，小马握着钢钎，老万抡着八磅锤，一下一下稳稳当当，坚硬的岩石被一块一块粉碎，垫在了路的两边。

武一换下了老万，刚要抡锤，小马急忙说:“等等等等，你能行么？”

“废话，把这不行瞎长大了，你害怕了就换人。”

小马将信将疑，“先慢点，一下下找准。”

武一往手里吐了点唾沫搓了搓，提起八磅锤，先对着扦子头轻轻地敲了几下，慢慢的加了力量，竟也像模像样，只是碎石的效果比起老万稍微差了一些。

很快这个麻烦就在他们的轮番轰炸中碎了一地，平整的铺在路面上。

临近中午，周主任已经烧好了开水，休息时每人四个油饼，两个鸡蛋，开水不限，大家围着一大包泡菜，吃的津津有味。

武一吃毕，就地一躺，望着天空阴云密布，站在神仙梁的梁顶，伸手仿佛就可以搅和出雨来。

武一突然问老万:“万师傅，这神仙梁有啥来头么？”

老万想了想，说:“这边我也不熟，既然是神仙梁，就肯定跟神仙有关系了。”

武一想想笑了，说:“这边有神仙梁，我们那边有妖魔山，呵呵，石川工区是不是好像有个叫观音山的地方？”

“有呢，那山上还有一座观音庙哩。”老万说。

“呵呵呵呵，我怀疑是不是西游记是在我们这儿写的，不是神仙就是妖怪。”

不远处传来了轻轻的呼噜声，李林峰居然这么快就睡着了，而在此时，刘长河走了过来，问武一:“小武啊，乏了么？”

“乏了，刘场长您上来了。”武一说。

刘长河笑着说:“乏了就好好休息一下，下午接着干，中午吃的啥？”

“油饼鸡蛋。”

“生活还不错嘛。”刘长河边看着修好的路边笑着说。

“刘场长，这里还有，来吃一个。”周主任要拿油饼刘长河连忙摆手。

“不了不了，我吃过了，”刘长河又说:”任务重，时间短，大家都要克服一下，把路修好，我给你们放假。”

“唉，刘场长，这神仙梁有神仙吗？”武一故意开玩笑着问。

刘长河说:“有啊，以前神仙梁就是住神仙的地方，绿树成荫烟雾缭绕经常神仙腾云驾雾，后来成了这样，神仙都搬走了。”

武一知道刘长河也在开玩笑，但是绿树成荫烟雾缭绕这或许是真的。

刘长河不便打扰过多的休息时间，示意保持姿势，继续休息，便向另一个工区走去。

下午武一他们回到工区时已然天都黑了，大师早就炖好了排骨等着。

刘小雪望着武一手里的三个血泡，有些心疼，想要给把里面的血挑出来，武一立即抽回手说:“不行不行，按照以往的经验，挑破了更疼，明天还要继续干活哩。”

安好立马说:“我的不疼，我的可以挑破。”

“去去去，长着去，”刘小雪咯咯笑着说:“你的老皮还能磨出泡来。”

“太伤自尊了，就你家武一细皮嫩肉的。”安好酸不拉叽的说。

李林峰咽下口里的肉说:“就你还能跟武一比，紧伤着就没自尊了，人家刘小雪吹一吹武一都就不疼了。”

武一完全赞同的点着头，把手伸出来说:“对对对，来吹吹，吹一下就不疼了。”

刘小雪羞红了脸，打了武一一筷子，娇声喝道:“滚蛋，自己吹去。”惹得一桌人哈哈大笑起来。

睡到后半夜，武一不舒服了，浑身酸痛起来，尤其是两个胳膊以及前胸后背，一翻身就难受，这一天的劳动可比他们上山“剿匪”累多了。要是能下一场雨，缓上几天再干该多好，武一期盼着，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外面静的没有一丝动静。

第二天，居然是个大晴天。当武一睡眼惺忪出屋看到满天的星星时心情沮丧到了极点，早饭也几乎是闭着眼吃的，提前爬到了战旗里扭头就睡，路上的这一个多小时绝对不能浪费。

连着一个礼拜，一天比一天热。中午时分，神仙梁的草也都被晒得耷拉着，休息下来的人们无处躲藏，周主任一早上烧了两大壶开水还没够，每天的油饼都吃的腻了。

修路的人的脸上和手上都明显晒得黑了起来，从领口和袖口处晒出一个黑白分明的印。只有牙齿还是显得那么的白，咧嘴一笑，就像是非洲的华侨。

路已经修好的有两千多米了，土窑工区的江陵拉一车石头可以从山坡开到山腰，在那些土层较厚的地方必须还需要石头垫起来，多日的劳动成果已经晒在了眼前。

武一终于知道了为什么神仙都会搬走，这么个鬼地方，连一点荫凉也没处避，不搬走才怪。

人们的疲劳都已经到了极限，中午的休息显得特别珍贵，横七竖八的在路上或躺或睡，刘长河一路过来，看着心有不忍，但进度远远不及预计，难度要比想象的大得多，时间一长，人力物力都是问题。

下午，刘长河召开了现场会。

“同志们，都乏了吧，连续几天的劳动成果，我们大家都有目共睹，你们看看脚下的路，都是在场的每一位一铁锨一撅头修起来的，大家都辛苦了，在此感谢大家对工作的支持。想想在四十多年前我们的老一辈林业工人也是用自己的双手，一镐一镐的修起了遍布我们林区的防火通道，书写了我们石泉林场艰苦奋斗的光辉形象，我们作为新一代的林业工人，不能忘了前辈们留下来的优良传统，更不能在我们手里将这些宝贵的财富丢掉，有人抱怨，怎么不让机械修，我也知道机械修起来大家都会轻松很多，机械不是不能修，我做过预算，这需要一笔很大的费用，天保工程刚刚开始，一切都在摸索前进，上面给我们的资金还没有到位，可能我们会度过一段困难时期，我无法预计这个困难时期有多长，困难到什么程度，就目前而言，能省的，我们省下来，以备不时之需，这几天我也看到了每一位的挥汗如雨，每一位的疲惫不堪，有埋头苦干的也有偷奸耍滑的，但是，在大家的身上，我更是看到了石泉的希望，我相信，这条路，在我们各位手里终究还是会修起来的，任务艰巨，困难重重，我们要有不怕困难迎难而上艰苦奋斗积极拼搏的精神面貌，大家看一看眼前这一片荒山，以前也是绿树成荫郁郁葱葱，现在呢，连一个避荫凉的地方都没有，作为务林人，各位作何感想，怎么样才能实现我们的森林覆盖率达到国家的平均水平呢，这就要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努力之下实现了，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有”人群里传出稀稀拉拉的几声。刘长河呵呵一笑，继续说:“看来大家信心不足啊，乏劲还没有缓过来，大家有没有信心把这条路修起来？”刘长河精神抖擞的大声问。

“有。”刘长河的精气神感染了在场的职工，异口同声的说，在这空旷的神仙梁响彻山谷。

刘长河拿起自己的一把铁锨:“今天再干上两小时就早一点回，回去后都好好洗洗，早些休息，明天拿出更大的干劲，我们一鼓作气，让神仙梁再次见证我们就是百折不挠的石泉人。”说完带头干了起来。

全场参加修路的将近一百人，谁也不好意思再站着了，各自回到原来地点继续干将起来。

15

武一手上的泡已经磨干了，起了一层厚厚的死皮，老茧也磨出来了，刘小雪摸了摸，硬的就像石头，心疼的说:“这些天累坏了吧，看你黑的，跟个煤球一样。”

“黑就黑一点，不至于还跟煤球一样吧。”武一照了照镜子，看着里面的自己说。

刘小雪拿出一张面膜，说:“以后每天来了我给你贡献一张，保你一个礼拜，重现水嫩肌肤。”

“有这么神奇？难怪你白里透红与众不同。来来来，快给我弄一张。”武一来了兴趣，嚷着就要贴。

刘小雪边贴边说:“先说好，我这不是白贴的，贴一还三。”

“哇，你心也太黑了吧，还要还三啊，你先贴上十张看疗效，要是没有效果，假一赔十。”

“不要动，”刘小雪喊道，把武一的脸扭端正。

武一闻到了刘小雪身上的味道，香气荡漾，突然间有些心动，两个人距离不过十几公分，武一几乎可以听到刘小雪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撞击的声音。

刘小雪仔细的把面膜敷平整，武一目不转睛的望着刘小雪。

“把眼睛闭上，不许乱看。”刘小雪不好意思起来，轻声娇斥。

武一乖乖得闭上眼睛，偷偷的伸出了双手，把刘小雪悄悄的拦腰抱住。

刘小雪吓了一跳，轻轻的挣扎起来，羞涩的说道:“死小武你放开，你娃胆子越来越大了。”

武一反而抱的更紧了，闭着眼死乞白赖的说:“就抱一下嘛，再不抱抱我都没力气修路去了。”

刘小雪那里还有力气挣扎，整个人都酥软了，感觉到武一的心跳快要将自己融化，不由也闭上了眼，感受着这美妙的时刻。

“啪啪啪”突然有人敲门，吓了刘小雪一跳，赶忙推开武一，开了门，原来是安好。

安好看到刘小雪脸色微红，神情紧张，似乎明白了什么，连忙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就问一下你什么时候去场里，给我捎点东西。”

武一转过身来，安好“哎呦”一声，闪到了门外，拍着胸口压了压惊，说:“卧槽，弄这么害怕，可吓死宝宝了。”

刘小雪“咯咯咯”得笑起来，说:“看你那点小胆，要是半夜里还不把你吓死。”

武一埋怨道:“你小子迟不来早不来还真会挑时候，非把你吓死不可。”

“我要是知道你们是两个人，非得把门锁了不可。”安好不依不饶，露出诡异的笑。

“正好我明天去场里，要捎什么？”刘小雪问。

“把这个月的生产报表捎上，我去给你拿。”安好说着麻利的离开了。

刘小雪轻轻踢了武一一脚，责怪着说:“让你不老实，安好看见了不得工区全知道了啊。”

“知道就知道了，管他呢。”武一觉得脸上越来越凉，忍不住问:“快好了没，紧绷绷的渗人的很。”

“再贴一阵，不要浪费了。”

“那好，我先过去了。”武一说着话出了刘小雪的房间，刘小雪在后面大喊:“剥了把脸洗了。”

武一又折回来，望着刘小雪，轻声说:“晚安。”

刘小雪一下楞住了，眼前这个死男人还有这么一招让她完全想不到，但是她从他露出来的两个眼睛中看到了关切和真诚，心里立马涌出了一股无比的幸福和感动。

“晚安。”刘小雪微微一笑说。

武一噘起了嘴，佯装要亲刘小雪，刘小雪吓得花容失色，武一却转身就跑，刘小雪一脚踢去，那里还能见到武一的影子。

你个死小武。刘小雪暗骂，心里却是无比的高兴。

16

路修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前面土方量较大，过了这个湾后就基本完工了。然而连续两天的阴雨让修路工作暂时停滞不前，人困马乏的石泉林场得到了休整和补充的机会。雨刚住，便又开始了，刘长河称之为“最后的突击。”

偏偏这时，新的问题出现了。

雨水渗入刚修好的路基中，有些地方出现了坍塌，土层较厚的地方，运石子的车打滑上不来，将车也陷入泥里，土窑工区的江铃累的直冒黑烟，无奈越陷越深，只好将车上的石头卸下，一块一块的抱到要垫的坑里。

武一找了一块水桶大的，试了试，估摸着有六十多斤，还行，他闭了一口气，抱了起来，走了不到十步，脚下一滑，连人带石头摔在了路上。

周主任看到吓了一跳，忙跑过去查看。

石头距离武一的左小腿一拳头左右，要是砸上，那后果可想而知，万幸。

周主任松了口气，叮嘱武一小心。慢点不要紧，稳稳干，注意安全，过大的石头两个人抬。

武一摔了一身的泥，还喘着气，要不是他手腕上最后的一点劲，石头非砸他腿上不可。

一车石头很快就被搬完，他们和土窑工区的人将近二十几个合力把江铃车几乎是从泥坑里抬了出来。

石头一车一车的往山顶拉，路段瓷实的地方还可以，遇到软一些的地方，用石头一层一层的垫，由山底到山顶，也不知拉了多少石头，反正只要上得山来，都会垫到路上。

到了第二十八日，各工区的车辆一口气都能奔到神仙梁的梁顶了。

山底的雾气还没有散开，神仙梁的梁顶已经是太阳初照了，站在最高处，大有“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

气势，雾在脚下的沟壑里隐隐绕绕，似是神仙腾云驾雾，极目远眺，苍松翠峰耸立云端，好一幅云海雾松旭日东升图。

武一看得美景如痴如醉，堪比黄山云海，叹江山如此多娇，不禁脱口而出:“云海绕群山，翠峰连天际。修仙问道处，隐隐在高梁。”

李林峰扭头看着武一，问:“你说啥？”

“没啥，有感而发，吟诗一首。”武一淡淡的说，一副清风傲骨穷酸秀才的模样。

“修路修成湿人了吗？”李林峰开玩笑着说。

“本来就有点湿，只是你没发现而已。”武一说完催促李林峰:“赶紧走，人家都过去了，赶快修完，我都受不了了。”

李林峰哼起了刚学会的一首歌: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独自一个人流浪到山梁，我无怨无悔的修着这条路，修不动了就别再勉强……

神仙梁通往四山梁的这一段就好修的多了，不几日便到了四山梁顶。

从四山梁看神仙梁，还需要微微的昂起头，这里和神仙梁的情况差不多，只见草不见树，而土层深厚，立地条件较好，是一处值得退荒还林的荒山。

第三十三日，比刘长河预计的时间迟了三天，这条承载着“石泉精神”凝聚了全场职工汗水和希望的“修仙之路”终于修成了。

刘长河开着“铁骡子”从红叶梁经过神仙梁一气奔到四山梁顶，望着百十人整整一个月的艰苦奋斗成果，不禁有些感动，老前辈们的优良传统还没有丢，“石泉精神”

不论何时，都是宝贵的财富。

这条路的修通引起了局里的高度赞扬，局长书记都亲临神仙梁顶检查指导，一时间，打破了沉寂已久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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