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何谓强者

山谷内火光冲天，灼人的热浪一阵阵的扑过来，山谷外两个侥幸生还的佣兵，一个躺着，一个跪着。恨歌跪倒在哲冯身边，取出些清水清洗掉他脸上的污渍和血迹，哲冯双眼紧闭，全无了平日的横蛮霸道。呼吸微弱到几乎让恨歌无法感知。

恨歌的头低垂下来，跌坐在他身边，手心里却紧紧的攥了一把泥土，那泥土几乎都要快被他攥出水来。那神秘的黑衣法师却踉踉跄跄出现在他们身边，俯身看了看矮人。又用手在他身上摸按，哲冯断掉的骨头卡卡的作响，他似乎是在帮哲冯将断折的骨头归位，恨歌则惊鄂的看着这一切。

“现在的我施展不了任何魔法，只好暂时先帮他将骨头复位。好在他身体壮实，没什么大碍的。”法师的声音很冷淡，冷冰冰的没有一丝一毫喜恶和感情。

“你是说他不会死吗？可是他明明都快死了！呼吸都快没了？”恨歌很是怀疑法师给出的结论。

“你用他那长刀，把他那把大胡子剃光，他就会醒过来，反正人也快要死了，不妨试试。”法师在不住的喘息，此刻的他比哲冯更象垂死的样子，躺倒在地，声音微弱而不可闻。

恨歌颇是有些拿不定主意，听这陌生人的话音中又不象是在开玩笑，况且此前他所展露出那惊世骇俗的魔法，山谷内那冲天的火焰依旧还在燃烧。又救了自己和哲冯的性命，为了救哲冯试试总没有什么坏处的，抽出匕首就打算帮哲冯剃胡子。

“别别别，饶了我吧，你背我那会我就醒了，故意吓唬吓唬你的。胡子剃了我可就没脸回去见我老爹了。会被全矮人族当作笑话的！”哲冯一脸促狭的笑容，很快又露出痛苦的神情，显然牵动了伤口。又转过头去看躺在那里的法师。

“这家伙厉害啊，不光是他那魔法厉害，眼光也厉害，我这么忍着疼让他摆弄，也被他拆穿！”哲冯正自心有不甘，恨歌却伸手过去轻轻的按了按哲冯的断骨，被戏耍之仇怎可不报！于是哲冯惨嚎，这回他不用忍了，那声音惨烈的几乎要盖过了山谷中火焰的呼啸。

山谷内大火一直在燃烧，没有熄灭的迹象，恨歌看着面色极度苍白的法师，陷入了沉思。生平第一次看见人类魔法师的战斗，却万万想不到竟会强大到如此地步，那孱弱的身体怎么会有那毁天灭地的力量？那六面虚无的光盾竟然挡住了无数的箭雨和蝙蝠的撞击，那个吟唱了许久的咒语竟能将天空照的血红，漫天的陨石竟然将绝望废墟变成了火的炼狱。

恨歌并没有看见魔法师法杖轻挥，三个骷髅首领在雷电中散架的情形，不然会更震撼。魔法的力量竟然一强至此，如果说此前佣兵工会让他对于人类的魔法应用感到吃惊，此时的感受则是人类是如何可怕、难以战胜的对手！恨歌想到了羊皮书中所说的那段话。

“所谓力量，即控制；所谓强者，即善于控制；所谓控制，即制定规则；所谓蝼蚁、生灵、色彩、树木、江河、山川、大陆、海洋、国度、时间、空间、元素、这世间万物，不过是强者规则下的玩物！故欲成强者，当先了解规则、适应规则、再图打破规则、直至制定规则，是为强者！”

眼前这孱弱的陌生人，年纪不过与自己相仿，可是他才是当之无愧的强者！自己十五年地狱般的训练在他面前真的不过是沧海一粟。出其不意的刺杀或许可以取了他的性命，但也仅此而已。如果是放手一搏，就单凭那光盾自己就无可奈何，若是等他吟唱完毕，自己则必死无疑。他毫无疑问就是了解并且适应了规则的强者，在那片陨石炼狱中呼风唤雨、火烧连城、无所不能的强者，世间万物不过是他的玩物。

这世间的规则到底是什么？屁屁看似幼小，法师看似孱弱，其实都很强，自己和哲冯看似勇悍，其实都很弱！是火焰的关系嘛？不！是魔法！魔法传送阵、佣兵日记、悬浮术、光盾术、陨石炼狱这一切的一切，隐于暗处的那规则就是魔法！单纯的物理力量即便强到了最极致，也不会有太大的作为。人类这个种族是靠着对于魔法的超常的领悟才成为了这大陆上的霸主！

恨歌并不知道自己面前这个年轻而孱弱的法师，是大陆上自从有魔法的历史以来绝无仅有的天才，象他这样实力的魔法师在大陆上屈指可数，不会超过五个。更不知道以一人之力施放象此前这样的禁咒又是多么的疯狂，冒了多大的生命危险。

恨歌此时只是更坚定了要将那黑暗冥想坚持下去的念头。年轻的法师一直很沉默，似乎也受伤不轻，苍白的脸庞上不时有痛苦的表情，却始终没有**，咬着牙关强自支撑。哲冯则一直在酣睡，再未**过，此前的惨嚎或许只是对捉弄恨歌的微表歉意。不得不说这二人的神经都象钢铁一样坚硬。

“给您添了很大的麻烦，真的很是过意不去。您的伤势要紧吗？”恨歌的抱歉和关心是发自内心的。法师坐起身看着恨歌，眼中的厌倦依旧，却轻轻的摇了摇头。

“紫鸠是我的朋友，我很少有朋友，她也从来没有求过我，所以她第一次求我的事情，我不能推却，你们很幸运，我再晚到片刻，也回天乏力，所以你们只需要谢谢她，你们并不欠我人情。”法师作出了平静而冷淡的回答。

此后就陷入了沉默，耳边只有山谷内火焰的呼啸。恨歌本就不善与人交往，遇上这样冷淡的人，就更加不知道如何处理。哲冯的身体暂时无法搬动，法师看来也受伤不轻，相比之下，恨歌的伤是三人中最轻的，于是便默默的在旁边照顾二人。

三天三夜之后，山谷中的火焰终于熄灭了，法师的伤势似乎好了很多，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恨歌注意到他这几天一直在冥想，偶尔吃上些干粮，喝些水，难得睡上一两个小时。眼睛里终于有了光泽，但还是那种厌倦，眼睛周围的灰黑色依旧。

他突然站了起来，走到沉睡的哲冯身前，那支法杖再度取了出来，在他手中轻点。法杖上的蓝色水滴状宝石又开始闪烁。哲冯在那宝石闪烁出蓝色光泽的同时就醒了，脸上露出了无比痛楚的神情，浑身的骨头似乎在体内左冲右突，发出那种让人牙齿发酸的声响。他的眼睛死死的盯住了法师，却不肯示弱半点，**半声！

恨歌立刻拔出了黑暗狂啸，即便是救命之恩，即便是强大到如神一般的存在，也不可以任由他折磨自己的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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