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父女相见

官道上，一队人马正不紧不慢地向京城方向行进。

队伍最前面是一匹高大的枣红马，马上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正是多尔衮身边的侍卫统领张霸天。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柄金鞘弯刀，面容刚毅，一双虎目警觉地扫视着官道两旁的田野。

他身后跟着二十名精锐侍卫，人人骑马佩刀，队列整齐，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王府亲卫。队伍中间是一辆朱漆马车，车帘低垂，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

马车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趴在车窗口，掀开帘子的一角，偷偷往外张望。那是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约莫四五岁年纪，梳着双丫髻，一双大眼睛又圆又亮，此刻正滴溜溜地转着，打量着外面飞驰而过的田野和村庄。

这小女孩就是东娥公主，摄政王多尔衮的掌上明珠，大清最受宠爱的小公主。

她身边坐着两个丫鬟，一个叫春兰，十四五岁的样子，面容清秀，性子沉稳；另一个叫秋菊，比春兰小一两岁，圆脸大眼，看起来活泼一些。两个丫鬟此刻都小心翼翼地陪着，时不时劝一句“公主殿下，风大，别着了凉”，可东娥公主哪里听得进去，她恨不得把整颗脑袋都伸出窗外去。

“公主，”春兰终于忍不住了，伸手轻轻将东娥公主拉了回来，“外面风大，您刚回来，要是着了风寒可怎么好？”

东娥公主噘着小嘴不乐意，但还是乖乖坐了回去。她靠在车壁上，两只小手托着腮帮子，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秋菊看她那副模样，忍不住问道：“公主，您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东娥公主奶声奶气地说道，“阿爸这次会不会真的生气呀？”

春兰和秋菊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是一沉。她们当然知道王爷会生气，公主离家出走大半个月，跟着一个来路不明的江湖郎中跑了，这要是换在寻常人家，孩子的爹娘怕是要急疯了。摄政王虽然位高权重，但也是为人父母，女儿丢了这么久，心里那份焦急和担忧，怕是比寻常百姓更甚。

“公主，”春兰轻声道，“待会儿回了府，您见了王爷，可不能像在外面那样任性了。该认错就认错，该撒娇就撒娇，千万别跟王爷顶嘴。”

东娥公主眨了眨眼睛，小脸上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没有说话。

马车继续前行，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京城高大的城墙终于出现在了视野之中。东娥公主再次掀起车帘，看着那座熟悉的城门，心中百感交集。

她跟着赵威走了这么多天，看了那么多以前从未见过的东西——运河上穿梭如织的船只、田里随风起伏的麦浪、路边跪地乞讨的饥民、集市上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每一件事都让她觉得新奇、觉得震撼。她从来没想过，王府和皇宫之外的世界，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但那座金碧辉煌的睿亲王王府，那个半年前就住着的地方，却始终像一根无形的线牵着她的心。她知道阿玛一定会生气，额娘一定会哭，她知道回去之后可能会有训斥、可能有责罚，但她还是想回去。因为她想阿玛了，想额娘了，想贝爷爷和那些丫鬟姐姐了。

马车在睿亲王府门前停下，张霸天翻身下马，走到车前躬身道：“公主殿下，到了。”

春兰掀开车帘，扶着东娥公主下了马车。

王府门前早已站了许多人，总管贝印领着一众丫鬟仆役整整齐齐地跪了一地。贝印的眼圈红红的，看到东娥公主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嘴唇哆嗦了几下，好半天才说出话来：“公主殿下……您可算回来了……”

东娥公主跑过去，伸手扶起贝印：“贝爷爷，我回来了。你别哭呀，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贝印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连连点头：“好好好，回来就好。王爷在书房等您呢，您快去见见王爷吧。”

东娥公主深吸了一口气，提着小裙摆，迈开两条小短腿，噔噔噔地往书房的方向跑去。春兰和秋菊在后面追着，喊着“格格慢点儿”，却怎么也追不上。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东娥公主在门外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衣裳，又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髻，然后伸出小手，轻轻推开了门。

书案后面，多尔衮正背对着门口站在那里，双手负在身后，望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山水画发呆。他没有转身，只是听到推门的声音，肩头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东娥公主蹑手蹑脚地走进去，轻轻合上门，然后小跑到多尔衮身后，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

“阿玛！”她奶声奶气地叫着，小脸贴在多尔衮的袍子上蹭了蹭，“我回来了！阿玛想不想我？”

多尔衮的身子僵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转过身来，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的小不点儿。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锐利的眼睛却紧紧盯着东娥公主，目光中有担忧，有愤怒，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你还知道回来？”多尔衮开口了，声音低沉而严肃，“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走，你额娘急成了什么样子？”

东娥公主仰起小脸，那双大眼睛里立刻蓄满了泪水，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显得既委屈又可怜：“阿玛，我错了……我不该偷偷跑出去……我让你和额娘担心了……”

多尔衮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中的怒火不知不觉消了大半。他蹲下身来，平视着东娥公主的眼睛，声音放缓了几分：“你倒是说说，你为什么要跑？跟着那个外面的人跑了这么久，你就不怕遇到坏人？”

东娥公主眨了眨眼睛，泪水“啪嗒”一声掉了下来，顺着小脸蛋滑落。但她没有哭出声，反而吸了吸鼻子，小脸上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阿玛，都怪你！”

多尔衮愣了一下：“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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