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怪异的墨菊

屋子里很安静，圣元把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七八遍。

每一个字都琢磨了很多遍。月照湖边火把起，孤峰顶上问归期。若得此中真消息，自有故人待君至。

爷爷的字他认得，一笔一划都透着那股子倔劲儿，可这四句话的意思，他却怎么也拿不准。

爷爷真的会在青云山顶等他吗？

他把信纸搁在茶几上，往后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出神。

从小到大，爷爷在他眼里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风水先生，给人看看宅基地、选选坟址，逢年过节在村口摆个摊儿写对联，从来没见他跟什么古墓打过交道。

可这一次，所有的事情都绕不开这座古墓。

墨菊的意思古墓在菊村地下。罗远志在井底发现了烧残的“古墓”字样的纸片。

圣东中的毒来自鬼脸藤和菊花，而鬼脸藤只是诱因，菊花的花香才是真正的原因，而菊花的香又指出和地下有关。

甚至连爷爷留下的这封信，也在把他往同一个方向引。

而老毕摩说的那句“不要在菊村乱挖，地下的东西，不一定是死的”又是什么意思？

梦境以及墨菊反常的行为，又是怎么回事？她在村口说的那个和他很像又是怎么回事？她和地下唐朝古墓有什么关系吗？

圣元闭上眼，脑子里又闪过一个念头——爷爷和这座古墓，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不敢往下深想。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透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昏黄的条纹。圣元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他站起身，走到卧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墨菊正坐在床边，背对着门，望着窗外发呆。

她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单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你今晚睡这儿。”圣元说，“我去客厅睡沙发。”

墨菊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圣元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薄毯，抱着走到客厅。沙发不算宽，他躺上去腿都伸不直，只好蜷着身子将就。

他把毯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可他就是睡不着。

不是沙发不舒服，也不是心里装的事儿太多。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那种目光不重，不带着恶意，甚至算不上审视，就像是有个人安安静静地注视着你，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地在看。

可越是这种轻飘飘的目光，越让人心里发毛。

圣元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把后脑勺留给客厅的方向。

他竖起耳朵听了半天，卧室那边没有任何动静，安静得像是没人一样。

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在。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穿过卧室的门缝，穿过客厅昏暗的空气，落在他的后颈上，不偏不倚。

圣元咬咬牙，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件事。可越是不去想，脑子就越清醒。

他在沙发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夜，直到凌晨三四点钟，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圣元觉得自己像被人打了一顿，浑身酸疼，脑袋昏沉沉的。

他从沙发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看见墨菊已经站在客厅里了。

她把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安安静静地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听到圣元起身的动静，她转过头来，目光平静：“醒了？”

圣元揉了揉脖子：“嗯，走吧，早点出发。”

墨菊没有多问，跟着他出了门。

秋水市的汽车站不大，售票窗口前排着稀稀拉拉几个人。

圣元走到窗口前，刚要掏钱买票，忽然想起一件事——墨菊没有身份证。

他扭头看了墨菊一眼，她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像个影子一样。

她身上没有任何证件，没有手机，甚至没有一个可以证明她身份的东西。

圣元叹了口气，收起钱包：“走吧，去站外打车。”

墨菊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跟在他身后，走出了车站大厅。

站外停着几辆趴活儿的黑车，司机们靠在车门上抽烟聊天。

圣元本想上去搭车，刚好秋水通往幻城的大巴车从站点出来，票没卖完，还有座，两人上了车。

车子驶出秋水市区，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一路向南。

路两旁的景色渐渐从楼房变成了农田，又从农田变成了连绵起伏的山丘。

车窗外的空气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说不上好闻，但让人踏实。

路程很长，长到圣元靠着座椅又犯起了困。可他睡不踏实，总是睡一会儿醒一会儿，每次睁眼，余光都能扫到墨菊在看他。

她看他的方式很奇怪，不是偷偷摸摸地瞥一眼就移开，而是光明正大地注视着，像是在端详一件很久以前见过的东西，试图从这张脸上找到什么。

圣元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终于忍不住扭过头：“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墨菊愣了一下，像是被人从梦里拽回了现实。她迅速移开目光，耳根微微泛红，但没有说话。

圣元也没再追问，重新靠回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碎石路的沙沙声。

过了很久，久到圣元以为她已经睡着了，墨菊忽然开口了。

“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圣元睁开眼，转头看向她。墨菊没有看他，正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山峦，侧脸的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虚幻。

“为什么这么问？”圣元说。

墨菊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怀念，又像是恐惧。

圣元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要继续说的意思，便收回了目光。

但他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一个猜测——墨菊和他之间，可能存在着某种联系。不是这辈子建立起来的联系，而是更久远的。

他没有细想，也不敢细想。他现在唯一该操心的事，是怎么救圣东。

车子在村口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圣元付了车钱，下了车，墨菊跟在他身后，依旧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

村口的空气比城里清新得多，带着露水和草木的味道。

远处的山顶上太阳正要下山，他们从早上坐车到了傍晚，和上次不一样天没黑。

圣元正要往村里走，迎面碰上了罗远志。

罗远志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作训服，领口敞开着，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队员，也都是一副刚从野外回来的样子，裤腿上沾着泥巴和草屑。

“回来了？”罗远志看见圣元，脚步一顿，“你爷爷那边怎么说？”

“人不在，只留了一封信。”圣元把信的内容简单说了一遍。

罗远志听完，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最后摇了摇头：“他留下线索让你去青云山顶，肯定有他的道理。不过现在离火把节还有两天时间，你先别急。”

圣元点了点头，又问：“井那边怎么样了？”

罗远志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示意那两个队员先走，等他们走远了，才压低声音说：“今天早上我们又下去了一趟，往密道深处探了一段。”

“发现了什么？”

“药渣和老陈头经常爱抽的烟锅。”罗远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几片褐色的植物残渣和一个铜烟锅，“在密道中段的拐角处发现的，药渣已经干了，但还能闻到味儿。已经能断定这就是鬼脸藤的毒。”

“而烟锅已经能确定是老陈头的，能断定那天在村口看到的老头就是他，他用鬼脸藤让你们致幻了，所以你们看到了诡异的场景。”

“可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我们和他也没有仇啊？”圣元问了一句。

“这个还得继续调查。”

罗远志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别急，这事得慢慢来。我已经让人在密道出口那边布控了，只要他还敢露面，就跑不了。”

圣元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疑惑与愤怒：“我知道了。”

罗远志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站在圣元身后的墨菊，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但没有多问，转身带着队员往村委会方向走了。

圣元站在原地，望着罗远志远去的背影，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药渣、密道、老陈头、古墓爷爷的信、火把节这些碎片在他脑海里来回碰撞，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始终差了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他转过身，看向墨菊：“墨菊，你我记得当时你一来，老陈头就消失了，你知道些什么吗？”

墨菊迎着他的目光，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我不知道他在屋里，我来屋里是因为看到村里来了陌生人，然后我就记不得发生了什么。”

“也就是说你记不得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只看到我和圣东进入了木屋是吗？”

墨菊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圣元愣住了，关于墨菊的谜团更多了，她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当天晚上，罗远志把他们带回家，圣东已经被接到了家里，清风道长来后老毕摩回去了，据说回去准备火把节的相关事宜去了。

罗吉在厨房炒菜做饭，罗杰和圣东在研究电脑游戏。

圣东的精神比前两天好了一些，能自己下地走路了，而且还能跟罗杰研究游戏，只是脸色还很苍白，嘴唇上没有血色。

他看见圣元回来，看向他，然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咧嘴笑了笑：“哥，你回来了？”

圣元点了点头，扶着他坐下：“感觉怎么样？”

“还行，就是有点没劲儿。”圣东挠了挠后脑勺，“哥，你看我好多了，没必要为我担心我刚刚还和罗杰攻破了一个游戏解谜，靠这个直播赚了100块。”

圣元心里一酸，嘴上却说：“你小子，安心养病，赚啥钱，你哥我和爷爷又不是养不活你。别研究游戏了，快回床上去把药喝了。”

圣东没再说什么，乖乖喝了药，躺回床上。

圣元坐在床边，看着弟弟苍白的脸，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

他想起小时候，弟弟打游戏和直播，代肝游戏通宵了被自己揍了一顿，圣东一边解释一边哭，才得知是为了凑学费。

打那以后他没再熬夜，圣元也没再揍过他。

圣元原本想着带弟弟来这里，让他好好放松，玩上一个假期。

可结果却害他中毒？

圣元收回思绪，帮圣东掖好被角，起身走出房间。

墨菊正坐在堂屋的竹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却没有喝，只是捧着，像是想从那点温度里汲取一些安全感。

圣元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说话。

清风道长，从厨房走了出来，他这个老吃货原来是给罗吉帮忙打下手去了。

他从厨房端出好几盘菜，好多菜圣元都没吃过，是菊村这边的特色菜，众人吃完饭后罗杰去洗碗了。

圣元将爷爷的信递给清风道长，清风道长看后捋了捋他不存在的胡须：“这个不是找到古墓位置的，应该另有用途，具体什么意思火把节当天到青云顶。”然后去给圣东配药去了，罗远志则是接到电话，说村里有家牛丢了让帮忙去找，他带上罗吉匆忙出去了。

墨菊扯了扯圣元的衣角示意他出去，圣元和墨菊来到了院子里。

“落菊湖，有东西。”

话还没说完，她的眼神又开始变得涣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意识深处苏醒。

她用力咬了一下嘴唇，逼着自己保持清醒，断断续续地说：

“湖底……有东西……它在叫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然后又恢复了正常，圣元试探着叫了一声“墨菊？”

墨菊恢复了正常，然后一脸懵的看向圣元，很显然忘记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那片湖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而正在这时她又开始不正常了好像换了一个人，圣元知道墨菊此刻又失去意识切换成了另外一个人格，当即开口问：“你说湖底有东西，那我们要怎么下去？”

墨菊抬起头，目光平静：“等。”

“等什么？”

“等月亮圆的那天。”墨菊说，“落菊湖的水，只有在月圆之夜才会退。那时候，湖底的入口才会露出来。”

圣元皱起眉头：“月圆之夜？那不是和火把节重了？

墨菊没有回答，又恢复了常态，之后没再说过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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