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09（1）

颜小可，成了童府的座上客。

颜小可的理由很简单：“我找何心洁玩。”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偶尔，颜小可也去菜市场买菜，回来教何心洁做。现在的女孩子，准贤妻良母已不多见，个个都是上得了厅堂，下不了厨房，——那使人凤凰变麻雀，走向黄脸婆路上的油腻活儿，谁愿意做？有空，不如画眉涂甲美容做健身操去。

但颜小可，颜小可是不同的。

颜小可认为，要抓紧一个男人的心，最紧要的是能抓住他的胃。

父母是中学教师，为人师表，辛勤园丁。闲时，父亲却好二杯，喜下厨。颜小可从小耳濡目染。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行路吧？颜小可也做得一手好菜。她故意露两手，做了几个菜。

第一道菜：糖醋排骨，色香味俱全，甜而不腻，满口清香；第二道菜：梅菜扣肉，色泽红亮，肉质酥烂，味道香浓，肥而不腻；第三道菜：酸笋炒红薯叶，酸笋是白色的，红薯叶是绿色的，白的雪白，绿的碧绿，相映成趣，美观又可口。

最后上的，是罗宋汤。

罗宋汤是在俄国和波兰等东欧国家处处可见的一种羹汤，在美国和其他西方国家也很常见。

三菜一汤，还中西合璧。

何心洁自认智力发展不平衡。她只会泡面。对于做饭做菜，一窍不通，由于没兴趣，也学不会。但她的嘴却刁，吃东西很挑剔，可以品尝味道的好坏。

她喝那罗宋汤。

“咦，味道还不错，可以和西餐店有得拼。嗯，唯一不足的是，还带着那么丁点的牛肉腥味，去净做得不够彻底。”

童保罗不禁失笑：“你是真懂还是假懂？说得头头是道似的。”

何心洁伸伸舌头，嬉皮笑脸：“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这叫做真作假时假亦真。”

童保罗喷饭。

这叫什么跟什么嘛，胡乱用词。

何心洁自知才疏学浅，不通文墨，因此痛定思痛，认真努力学习语言文字，古诗古词。刚刚接触门槛儿，便洋洋自得，喜不自禁，忍不住卖弄一番。因水平是有限公司，常常张冠李戴。

她文绉绉地形容列嘉辉：“是人中之龙。家境富裕，自己开公司，长得又人模狗样，会算计人，出身及前程都没话说，就像是一粒老鼠粪，搅坏一锅汤，——少见。”

又说童保罗：“一等一的好人。仿佛一颗纯净珍珠，本来无色。红光来照，遍珠皆红；绿光来照，遍珠皆绿；红绿齐照，则遍珠皆红绿。属于洁本洁来还洁去。”

乱七八糟。胡言乱语。胡搅蛮缠。

最近皆因看了《红楼梦》，更云里雾里，一知半解，她把自己比喻作了妙玉，是“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可怜金玉质，终陷淖泥中。”

童保罗笑得肚子痛，眼泪未经同意，不问情由，汩汩淌下。从来没有这样，笑得如此狼狈过。

何心洁哪像妙玉啦？她像晴雯还差不多。

心比天高，身为下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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