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五章 汉王（中）

“怎么样……又失败了么？”萧何见陈平睁开眼，连忙上前询问，然而对方用失落地摇头做出了最简单明了的回答。

“神貘迷梦，对我们修道之人来说并算不上什么，就算解不开心魔，只要在梦中自尽，也能顺利醒来。但是汉王毕竟凡人之躯，如果他不能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梦中，并且有强烈的意志想要苏醒，我们进去再多次也没用。只能是驱赶一下那些趁虚而入的妖怪。”陈平走到一边坐下，开始调气修养，换萧何来到刘邦榻前。

“如果子房在，他绝对有办法。这个范增，竟然在这种时候把子房从汉王身边调走，这不是有失公允么？”萧何拉开刘邦的眼皮，检查着瞳孔，口中同时在愤愤不平着。

“范增调走张良用得是凡间的计谋，而不是仙界的权力，在天庭看来，并不算是舞弊。你我抱怨也没有任何作用。况且，这次的主角是张良，只要他不提出异议，天庭也不会随便更换主考。”陈平双掌划过胸前，不断地进行着深呼吸。而他吐出来的，竟然是一团团污浊之气。他的宝剑漂浮在面前，不断砍向这些灰暗的气团。

萧何看着这些浊气被砍得灰飞烟灭，惆怅地叹息道：“汉王的心魔越来越重了，我们却还没有想任何有用的办法来，真是妄称才智。”陈平猛烈地咳了几声，走回塌前，望着如果死尸一般面无血色的刘邦，凝重地说道：“是啊！汉王的梦境已经经历了过去与现在，之后会开始梦见将来的事情。一旦梦见自己老死，开始第二轮循环时，那就没有任何办法能够唤醒汉王了。”

两位陷入迷惘的智者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要不，让夫人来试试？”随后他们又同时摇了摇了头，陈平一手握住宝剑，一手按在刘邦的额头：“汉王是真命天子，若沾染上一些邪门歪道的法术，怕是会祸及子孙的运数。还是让我继续试一试吧！”

正当陈平进入刘邦的梦境时，门外传来了曹参的声音：“萧丞相，军师张良派人从颍川送来了一样东西。”

刘邦骑在马上，身后百万大军执戈而立，身前遍体鳞伤的项羽坐在地上。

不怀好意的风拂过战场，把一面残破的楚军帅旗吹到了两人面前。项羽拿起这面旗帜端详片刻，随后举在手中，问刘邦：“想要么？”

刘邦的眼神迷离不清，双唇微微张合，不知在嘀咕什么。

“想要么！”项羽见刘邦不理他，便提高了音调。汉军们被霸王的怒吼所震慑，吓得心虚胆寒，纷纷上前，把已经无力使用兵刃的霸王团团围住。

虽然有无数兵刃指向自己，但是举着这些兵器的手都在怯懦地颤抖，根本算不上什么威胁。项羽笑着站起身来，尽管他受伤的双腿连维持基本的站姿都很吃力，但周围的士兵还是全部都惊慌地后退了一步。

霸王将楚旗递到刘邦面前，又一次问道：“想要么？”

刘邦突然一惊，茫然地望向四周，看见茫茫无边的汉军阵列，和一地鲜血淋淋的楚军尸体，才想起来他之前领军与项羽激战了十日，刚刚将楚军的最后一个士卒斩杀，围困住了孤身奋战的项羽。

“楚军将士，皆是灭秦英杰，我当然想要。”胜利的喜悦来得过于突然，骤然冲刷之下，刘邦的心反而变得异常平淡。此刻，更多的是英雄相惜的伤怀。

项羽笑了笑，把帅旗收入怀中：“楚军皆我兄弟，忠义节烈，没有会降你。”随后霸王又忍住剧痛从腿上拔下一支利箭，伤口顿时血流如注。他也晃荡了几下，才咬牙站稳。

“想要么？”项羽握住沾血的箭矢继续询问刘邦。霸王的笑容越来越吃力，额头的汗珠更像是在计算着他会在什么时候倒下。

“此箭锋利，能伤霸王，我当然想要。”刘邦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项羽奋力把箭给折断了，扔在地上：“能伤我的东西，我必摧之，就算我死也不会让他们苟活。”

后面的韩信听到这话，轻蔑地看着身处末路的霸王，引马上前，劝说刘邦：“汉王只需抬手一剑，可得天下。”

项羽做出了大笑的模样，却无法笑出声来。于是，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咬牙切齿地走到刘邦身边，伸出脖子，指着自己脑袋愤然高喊：“想要么！”

刘邦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怒目圆瞪，拔剑砍下。

项羽的身体没有倾倒，头颅滚落到了地上。汉军们让开一条道路，没有任何人敢去碰他死不瞑目的首级。

然而，当这颗头颅滚落到一处水坑中时，上面浮现的竟然是陈平的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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